188

　　我不断陷入梦境。

　　黑夜，或者白天。

　　梦里，我一次次去找李超，去广州，或者海南。

　　最清晰的梦境是：在他公司的门口，好几个职员围着我，不让我进去。我想打电话给他，可我找不到他的手机号码，我急得哭了……

　　还有一次，在梦中，我看见他了，他被一群人簇拥着，正要离开。我大声喊他的名字，他终于听见了。回头，看见我，想和我说话。可是，他还是被那一群人簇拥着走了……

　　他们就是不让我见他，他们就是不让我和他说话。

　　梦醒，哭醒。我想打电话给他，我想哭。

　　我握着手机，犹犹豫豫找出号码，呆呆地，呆呆地，盯着。

　　三秒，五秒，十五秒。

　　我一闭眼，猛摁关机键。

　　切断了，彻底切断了，和他的联系。

　　189

　　我终于在一个日影西斜的下午，醒来，大概是四点多钟。

　　我查了半天日历，回忆了半天，也搞不清楚今天是几号。

　　我打开手机，自己给自己发了一个短信息——几号?

　　手机信息显示：今天是一月十七日。

　　半个月，就在迷迷糊糊的昏睡中，拖拖拉拉地，拖走了？

　　我终于对这种浑浑噩噩，“每日情思昏昏睡”的状态，忍无可忍。

　　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

　　从生日那天起，我要开始过新的生活，过去种种，就此存入记忆。

　　我想去逛逛商场。

　　我指望，我能对琳琅满目的商品产生点兴趣。

　　我指望，能美美地大吃一顿，用食物来填补我一片空白的大脑。

　　我四下乱逛，看着品种丰富的食品，心情愉快，偶尔突发购买的冲动。可我一旦仔细想想这些食物吃起来时的味道，突然就没了兴致。

　　我对食物毫无兴趣。

　　我两手空空，转出商场。

　　在商场门口，我走进一家音像店。

　　也许，发现点好音乐，更容易振奋精神，带我离开那一片灰色的混沌。

　　我站在货架前，仔仔细细看每一张专辑，期待眼前一亮。

　　突然，我听见了林忆莲的歌声，抬起头，墙上的电视正在播放她的新歌《默读伤悲》。

　　我的情绪，没有预兆，陷落其中——

　　今夜的心情像一杯没有烧透的咖啡

　　满嘴吐不出的苦滋味

　　有没有一个这样的人这样傻得可怜。

　　把所有的伤悲自己扛自己背

　　给我一点时间默读自己的伤悲

　　我不愿是一个累赘

　　给我一点时间默读自己的伤悲

　　让我保留我的尊严

　　…………

　　我愣愣地站着，和林忆莲一起，静静地默读伤悲……

　　泪，缓缓地流下来，人群在我四周流动。

　　我假装不经意，抹掉眼泪，指着电视 屏幕告诉售货员，就要这张专辑。

　　190

　　在音像店门口，我迫不及待地打开这张叫《原来》的专辑，塞进Walk-man里，带上耳机，走上大街。

　　夕阳绚丽，凄迷，正一点，一点，下落，像我的心情。

　　突然，风静止，人流，车流消失……

　　林忆莲的伤感的歌声，把我呆呆地，定在街头——

　　怕来不及说再见泪已抢先

　　把伤感加在牵强的笑脸

　　我所有的都在眼前

　　却快离我好远

　　从此你离我好远

　　我舍不得眨眼

　　说再见……

　　金色的夕阳，一点一点下沉，我的世界，浮现——

　　李超一次次转身的背影，背影，定格，走远，越走越远……

　　我的泪，忍不住流出来。

　　恐怕，李超一次次转身的背影，不会在我的现实生活中出现，而会在我心里，一次次，反反复复，重现。

　　他终于会转身，终于会留给我背影——这是现实。

　　201

　　空气静谧，甜蜜，我呆在这空气里，不肯出来，一点一点回味他的呼吸，笑容，声音……

　　突然，我的泪，大滴大滴掉下来。

　　这一生，也许只有这一次，我可以对他说，“我想你”。

　　这一生，也许只有今年的春节，我可以在“情人节”打电话给他，以“恭喜发财”作为保护伞，暗地里和“情人节”搭上红线。

　　潜意识里，我莫名地，涌起了告别的心情。

　　我终于有勇气开始为告别做准备。

　　人很奇怪，总是到最后，到告别时，才敢于任性，才敢于把想说的都说了，想做的都做了。

　　反正，我要离开了。

　　我关了灯，拔了电话线。

　　此刻，我不想听音乐，不想看书，不想接一个电话，不想说一句话。

　　此刻，只适合在黑夜里，浓浓地想你。

　　空气里，飘满你通过电话线传来的温柔呼吸，笑容，

　　气息……

　　我要把留有你余温、余味的空气，紧紧关住，我要在这空气里，浓浓地想念你。

　　现在，我坐在黑夜里，静静地……

　　你呢？

　　你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工作吗？还是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出电梯，开车，行驶在某条路上？

　　此刻，你的心绪，也有飘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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