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麦考恩不见了!”迪芬赛尔的副官报告。刚才一阵枪林弹雨,谁都自身不保,哪里有人注意这个战俘?几个军官都不以为然,只有派普看起来很生气。
“妈的。”他的帽子压得很低,但帽沿后的眉头一定是紧皱的。派普很少发火,但那些说他象个文职参谋的人,这两天大概见识够了气急败坏的中校。两年来,迪芬赛尔试图猜测过派普脑袋里在运转些什么,直到目前成果甚微。大概就是因为他的帽檐总是压得很低的缘故。
遭遇了82师,或者是他们认为的82师之后,路线明朗起来。因为这一带美国人都在干道上行进,他们至少摸到了通往萨姆河的路线。这个小小的收获迅速传遍了整个部队。相比之下,那十几个死伤的士兵的消息,也就不算太丧气了。这只队伍振作起精神,继续赶路。营长们不是说过了吗,过了萨姆河,就是汉森的第一掷弹兵团,就是自己人的阵地了。
离天亮还有4个小时左右。波舍克看看表。萨姆河桥头有驻守的美军。如果天亮后带着这群饥寒交迫精疲力竭的队伍跑到桥头,无疑是给美国人的小钢炮送早餐。
“快!走快些!”波舍克有些不耐烦地挥着手笔。几个伤兵逐渐落到了队尾。最惨的莫过于腿上挂彩的人。一个倒霉蛋腿一软,跪在了雪地上。
“长官,”这个一等兵的脸色看起来着实吓人。他的小腿被一条绷带马马虎虎的绑着,血倒是不流了,因为伤口似乎都结了冰。“我走不动了,把我留下吧…”
“胡说。”波舍克自己已经疲惫到失去了所有的耐心。“留给美国人?美国人找到你之前,你早就冻死了!起来,走!”
一个士官赶了几步上前,俯身看了看伤兵的腿,对着少校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表情:“没关系,他能行。”
波舍克无话可说,只好拍拍伤兵的肩,转身继续前进。那个士官叫上另外一个士兵,两人把伤员架起来,挣扎着赶上队伍。那个伤员的低声抽泣传到了波舍克的耳朵里。
他们在向下倾斜的山谷一侧停了下来。月光的照映下,没有结冰的萨姆河如同一条银蛇,蜿蜒在谷底。山谷对面是同样陡峭的山坡,翻过对面的山坡,就是第一装甲掷弹兵团的营地了。
几个指挥官的望远镜都指在同一个方向:方圆几十公里内唯一的一座桥,和河边一座乌黑的桥头堡。如果是在平日,这么一个小小的桥头堡是不会被旗队师放在眼里的。但是现在,不要说坦克,这只曾经声名显赫的队伍,已经没有打一场硬仗的弹药。
“从附近找个水浅的地方过河?”冯.维斯特哈根问道。几个人在东线打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没有在12月里洗过冷水澡。破天荒第一次,大家都开始怀念起俄国来:至少可以走过冰面渡河。
工兵连的连长接过话头:“桥建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的水位最浅,容易打桩….另外一座在上游20公里处….”
“水深呢?”
“不清楚。不会超过2米。”
派普点点头。“只能用人桥了。河水很急,只能手拉手的过河。”
命令很快下来了。火炬营现在这边用手榴弹和仅存的炸药吸引敌人注意力,波舍克,Knittle和冯.维斯特哈根的人依次渡河。第一营的人到对岸后,为在水中的火炬营提供火力掩护。
迪芬赛尔暗暗叹了口气。火炬营是派普最心爱的部队。如同旗队师是小胡子的心爱一样,动辄就要被派去作救火或者收尾的工作。
他离开这几个人,准备去召集队伍的时侯,派普叫住了他:“约普!”
迪芬赛尔转头,但派普却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依旧闪闪发亮,足以让迪芬赛尔被盯得浑身不自在。
谁都知道,派普想说祝好运,但此时此刻郑重其事完全是多余的。所以大家都没说话,甚至没有握手,似乎生怕把晦气传染一样。
“约普,你会游泳吗?”派普终于问。
“会。”
“那么小心。”派普头略略一歪,示意他可以动身了。
在冰水里游得动才怪。迪芬赛尔抱怨着,三步两步跑回自己的队伍,开始分配人力物力。他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据说多愁善感的大多不长命。
当火炬营摸到离桥头堡很近的距离时,桥头的守兵还没有发现他们。第一连的连长扔出了第一个手榴弹。顷刻间,桥头堡附近已经是火光连天。
在随行的两个150师的侦察兵和工兵连地指引下,第一装甲营的人开始下水。因为知道是在敌人眼皮底下渡河,而且在河水中除了高举武器,希望不被水浇湿外,只有挨打的份儿,所以冰冷刺骨的河水反倒不是最让他们担心的事情。
几个身材壮实的士兵已经将要到达河对岸了。水面上突然被子弹激起了一串细小的水柱:美国人终于发现他们突袭的真正目的了!
“快,快架机枪!”波舍克还没下水,在这边对着上岸的人大喊。
人桥在水中缓缓移动。士兵们手挽着手,但因为要扛武器,中间时不时有脱节的地方。水流果然很急,失去平衡的人趔斜几下,要喝几口水,才能找到河床上的立足之地。
派普等待着,等到第一营的人在对岸架起火力点,才允许火炬营撤退。他本人不怕水。战前的旗队师第11连里,他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参加游泳比赛的常客。但在踏进齐腰深的冰水中时,一瞬间他的心脏都要被冻麻痹了。
美国人的火力依然没有减弱。但他们开始集中对付在水里的人群。子弹激起的水柱没有任何规律的此起彼伏,死神正在漫不经心的玩掷飞镖的游戏。河中央地带,水逐渐升高到齐胸的位置。派普前面的几个人惊叫一声,一个身影已经倒在了水里。走在前面的人猛然回身想拉住他,反而被体重和水流的冲击带倒。后面一个人死死拉住前者的衣领,才避免两三个人一起被冲走的可能。
“他在喊救命!他还活着!”那个试图救人的家伙带着哭声大声喊着,双手不甘心的,直直的伸向下游。被冲走的那个躯体似乎在桥柱旁边翻滚了一下,然后就消失在黑黝黝的激流中了。
“笨蛋!笨蛋!”抓住他衣领的人是个士官。一贯是以脏话连篇的大嗓门为特色的士官,现在居然理屈词穷:“你这个笨蛋!”。派普挣扎着赶上来,推了两个人一把:“不要慌,快走!”
他的声音被身后突然伸来的一双手臂打断。那双手臂紧紧地保住了派普的肩膀:“我不会游泳!”
那是一个年轻的二等兵。可怜的家伙发出弃儿般的哀号。这没什么丢脸的,老兵们对这种袖手挨打的局面也慌了神。派普试图挣扎着甩掉这个年轻人的双臂,但没有效果。“放开我,放开我你才能向前走!”
但恐慌中的人往往是甚么都听不到的。即将溺水的年轻人的双手紧扣在他胸前,尽管派普努力保持平衡,但两个人都在水中摇摇欲坠。前面的那个士官认出了派普,转身过来解围。两人一起对年轻人大吼:“水很浅!站稳身体!”
纠缠中,那个年轻人身体一歪,几乎跪倒在水里。派普得以挣开他的臂膀。但好景不长,他转而死死的抱住了派普的大腿。这下后者彻底挪不动腿脚了。
那个士官似乎有些经验。他揪起年轻人,很干脆利索的给了对方的后脑一拳。这一招果然有效,二等兵松开手,在倒进水里之前被士官抓住了胳膊。
“他没受伤,中校!”那个士官拍了拍进入半昏迷状态的年轻人的脑袋,很高兴的叫道。
“快走!别管那么多!“派普架起年轻人的另一边肩膀,三个人拖泥带水的向对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