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断魔爪
惊艳生涯 砍断魔爪
第一章危险的交易
西非三个国家交界处山峦起伏,森林茂密,但在中部二十平方里有块平
坦的岩石地,周围到处都是丛丛矮小的灌木林。在这些矮小的灌木林中,长
着一棵高大的霸王荆,犹如鹤立鸡群,成为几英里外就可以看见的显著的标
志。由于其根部水源充足,它长得特别高大繁茂。
这片地区位于法属几内亚境地,离纳米比亚的北端只有十英里远,距塞
拉利昂的东部也不过五英里远。在这片不毛之地上散布着好些钻石富矿。这
些钻石由非洲国际矿业公司控制,是英联邦的一大重要资产。
明月高照,星星点点,一个中年人倚靠在霸王荆上。他在那里已足足等
候了两个多小时,摩托车斜靠着放在二十码的地方。
空中传来一阵由远而近的发动机声音。那个人马上站直身子,仰头观察。
他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子从东方迅速飞来。他借着月光能依稀看出闪闪发光
的直升机旋翼。
那个人连忙把手在卡叽布短裤上擦了擦,快步跑到摩托车旁边。从车座
两边的一只牛皮袋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塞进衬衣口袋。他又从另一个牛皮
袋中取出四只手电筒,跑到距离霸王荆棘五十码外的一块平坦场地上。
他在这块场地的三个角落上把手电筒头朝上插在地上,打开电筒开关。
他手里拿着第四只电筒站在第四个角落上。四个手电筒正好形成一个方形。
直升机在离地大约一百米的高度上盘旋,主旋翼缓缓转动,仿佛一只巨
大而古怪的蜻蜓。他感觉到飞机发出的声音太大了。干这种事情,最好是越
轻越好。
直升机微微向前倾斜,正好位于他的上方。座舱中伸出一只手来,用一
只电筒朝地上打信号。电筒光一短一长,构成了摩尔斯电码的A字母。
他立即按了手电筒的开关,打出了B和C两个字母。他把手里的电筒插
放在地上,急忙向一边跑去。他用手蒙住眼睛,以免卷起的尘土吹进眼睛。
直升机稳稳地着陆在四只电筒中间的场地上。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逐渐减弱,主旋翼转了几转便嘎然而止,只留下尾旋
翼在空档中缓缓转动。
直升机降落后,驾驶员打开舱门,从门中放出一架铝梯子,走了下来。
他站在直升飞机旁,等着那个中年人走向场地的四角拾起那四只手电筒。
飞机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驾驶员心想,又该听到不少抱怨了。他讨
厌非洲人,对接飞机的人也无好感。对于一个曾经保卫德意志第三帝国的飞
行员来说,这些黑鬼既狡猾,又愚蠢,没有教养。这个接机人虽然肩负艰巨
的使命,但与驾驶直升机在夜间飞越五百英里的丛林,然后再返回原地的人
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那个中年人收拾完后,向驾驶员走来。
驾驶员向他打招呼道:“一切都好吧?”
“感谢上帝,一切平安。不过你又迟到了。这样,我回去时,天都快亮
了。”
“是磁电机出些毛病。谁都有麻烦事的时候,不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
就好象一年只有十二天是满月。好了,货都准备好了吗?给我吧。帮我加些
油。我马上就得飞回去。”
接机人一言不发地从衬衣里掏出那个小包交给驾驶员。这个包沉甸甸
的,包得也很整齐。
驾驶员接过小包,放进衬衣的口袋里,然后把手在短裤上抹了抹。
“就这样吧,”驾驶员说完转身向飞机走去。
“等一下,”接机人语调阴郁地说。
驾驶员转过身来,心里想,这家伙又要埋怨什么。那副样子就好象是对
伙食不好要发牢骚一般。“什么事?”
“这里的事越来越不好做了。我是说矿场。我简直烦透了。伦敦派来一
个情报员,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人叫西利托。据说是钻石公司派来的人。他
来了之后,修改了一大堆规章条例,处罚也比过去重多了。我手下人吓跑了
不少。我只有发狠心,狠狠地整了一个家伙。但我不得不提高奖金,多付他
们一点,可他们却仍不知足。我想,象这样,总有一天矿上的保安人员会逮
捕我们的。你了解那些黑鬼。只要毒打他们,他们就会全部供出来的。”他
看了一眼驾驶员,又接着说:“那种苦谁也受不了,我也不例外。”
“你的意思是,”驾驶员停了一下问,“你是不是要我把这一威胁转告
ABC?”
“我不是在威胁任何人,”那人急忙说道,“我只想让他们知道事情越
来越不好办。他们应该心里有数。他们得知道有西利托这个人,而且要留心
听听公司的董事长年度报告中的分析。他说由于走私,矿场每年损失达二百
多万镑。政府应该采取措施堵住这个缺口,这话是什么意思呢?不是要断我
们的活路吗?”
“也是断了我的活路,”驾驶员附和着说,“那么,你只是需要加钱?”
“是这样的,”接机人硬梆梆地说,“我要求多分一点,起码给我百分
之二十,要不我只好不干了。”他看着驾驶员,希望博得他的同情心。
“那好,”驾驶员脸上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态度,“我会把你的意思转告
达卡。如果他们觉得有理,会向伦敦反映的。这事跟我没关系,我要是你的
话,”驾驶员的态度第一次温和起来,“我就不会对这种人施加压力。这些
人不是好惹的,他们比西利托或者政府当局更难对付。去年一年,我们那边
就有三个人送掉了命。第一个人因为胆小,另外两个因为手脚不干净。你知
道,你的前任就死得有多惨。有人在床底下放了炸药,多有意思。他可是个
小心谨慎办事的人。”
在那一瞬间,两人在月下默默地互相凝视着。接机人最后耸了耸肩说:
“好吧,就告诉他们我手头拮据,需要多一点钱发给手下。他们要是知情达
理,就该多分给我一成。要不..”他想说的话没有说出来,走向直升机,
说:“来呀,我来帮你加汽油。”
十分钟后,驾驶员登上座舱,收好铝梯,向他伸出一只手摇了摇:“再
见,下个月见。”
接机人突然生出一种孤独感,“再会。”他挥动着手,好象在和心爱的
人诀别:“祝你一切顺利!”说完,急忙倒退几步,看着飞机起飞了。
飞机带走了价值十万镑的原料钻石。那些钻石都是他手下的人在上个月
开凿钻石时偷出来的。他们坐在牙医的椅子上大张着嘴巴,由他取出舌头下
的脏物,而他却粗鲁地问他们是否口腔发炎。
每次,他从口腔里夹出矿石后,都用小手电检查一下,然后报出其价码:
五十、七十五或者一百。那些人常常点点头,接过写着数目的处方单放在衣
袋里,同时也接过用纸包好的“阿司匹林”,离开诊所。他们从不讨价还价,
也没有这种可能。按理说,他们是绝不允许私带原料钻石离开矿场的。工人
一年之中可以获准外出一次,去探亲或者参加红白喜事,但每次出去前必须
接受X光透视。一旦查出私藏钻石,后果不堪设想。找借口上牙医诊所看病
不费什么事,而且钞票在X光透视时也查不出来。
接机人启动了摩托车,沿着狭窄崎岖的乡村小道,向塞拉利昂的山麓驶
去。
他要跨过二十英里的山路,天亮后才能到达俱乐部吃早餐。在那儿他要
忍受朋友们的揶揄。
“晚上是不是找黑婆娘去了,医生?”
“听说她在这一带可是个黑美人呢。”
他们并不知道,每送出十万镑的钻石,就有一千镑存进他在伦敦银行的
帐目上。上帝保佑,但愿这些日子万事如意。恐怕干不了很久了。他决定存
到二万镑时就不再干这危险的事了。
他骑在摩托车上,满脑子在胡思乱想。他加大油门想早点翻越这一段崎
岖的道路,愈早远离霸王荆愈好。这是世界上最有油水可捞的走私路线的起
点,但要达到最终目的地,中间要经过五万英里漫长而迂回的道路。
第二章钻石之迷
“不要往里压,把眼罩旋进去,就会戴好的。”M局长不耐烦地指点着。
邦德再一次把珠宝商放大镜轻轻转了一下。这次放大镜果然正好嵌在右
眼眶里。
现在已是七月的下旬,局长办公室里阳光灿烂,但M局长仍打开台灯,
让它倾斜着照着邦德。邦德拾起一粒光彩夺目的宝石,就着灯光欣赏。他的
手指慢慢地旋转,多面体的钻石放射出令人目眩的彩虹之光。看久了,眼睛
备觉疲倦。
邦德取下珠宝商放大镜,正想说点什么。
M局长看了看他,问道:“这宝石不错吧?”
“倾国倾城,”邦德装作很内行地说,“恐怕价钱也一定令人倾倒。”
“连加工带打磨加起来不过几英镑,”M局长浇了他一盆冷水,“那只
是块石英。你再看看这块和它比较一下。”他拿起桌上的一张清单看了一下,
选出一份用薄绢包好的小包,查看了上面的号码,打开小包送给邦德。
邦德把石英放回原处,拿起第二份样品。
“原来您有说明书,当然认得清啦。”他笑道。他再次把放大镜拧进眼
窝,右手拣起这块宝石,凑近灯光。
这一次准没错。这宝石精雕细琢,上方三十二面,下方二十四面,重约
二十克拉。他发觉这宝石从中心放射出白里透蓝的亮光,令人眩目。
他左手拣起石英,放在钻石旁边,用放大镜进行比较。在半透明的钻石
对照之下,石英仿佛是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刚才见到的彩虹般的色泽,顿
时显得浑沌了。
邦德再次向钻石深入凝视时,他恍然大悟,为什么几百年来,贩卖、倒
手加工钻石的人们会那样地对它一往情深。他们是被一种纯粹的美感所招
唤。它蕴含着真理,象天上的神,其他再珍贵的石头在它旁边也是尽失颜色。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邦德已经窥到了钻石的奥秘。它的美,一如它的真,
将使他永生难忘。
他把钻石放回薄绢中,取下放大镜放在手心里,对着M局长若有所悟地
说:“是的,我明白了。”
M局长坐下,说:“几天前,我和钻石公司的雅各比共进午餐时,他告
诉了我一些诀窍。他说,如果我打算和钻石业的人打交道,就得试着了解这
行买卖最迷人的奥妙。令人入迷的并不是数以百万英镑的贸易额,或者是它
具有的不受通货膨胀影响的保值作用,也不是看重它作订婚信物能表达的情
感。他说我们应该了解钻石本身的妙处,应该知道如何鉴赏钻石。”另外,M
局长向邦德笑了笑说,“我也曾错把顽石作美玉。”
邦德静静地坐着,不发一言。
“好,你可以一一鉴赏这些石头,”M局长,指着那些小包说,“我对
雅各比说,借几种货样看看。他一口答应了。这是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M
局长拿起说明书,打开另一个小包推到邦德面前说,“这一包里面是属于极
品的‘青白钻’”,他指了指邦德面前的一颗特大钻石说,“这叫‘水晶头
钻’,重十克拉,是很名贵的宝石,但价格只有‘青白钻’的一半。你用放
大镜可以辨出一丝的淡黄色。这一颗叫‘开普钻’。雅各比说,它略带一点
棕色,可我没本事辨得出来。大概只有专家才能弄得清楚。”
邦德拣起那颗水晶头钻端详了一番。然后M局长开始指点他观赏所有放
在桌上的宝石。这些奇的宝石中有红宝、蓝宝、绯宝、黄宝、绿宝和紫宝。M
局长又拿来一包较小的钻石。这些钻石都有些毛病,或者带伤痕,或者颜色
欠佳。
“这些是工业用钻石,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珍宝。但可别小看它们,去
年美国总共购买了五百万英镑的工业钻石。布朗斯告诉我,钻通圣哥达隧道
用的就是这种钻石。牙医要用它们钻牙。它们是地球上最坚硬的物质,百用
不损。”
M局长掏出烟斗,装上烟叶说,“好吧,师傅领进门,学艺在自身,就
看你自己的啦!”
邦德眼睛木然地巡视着散放在M局长办公桌上的薄绢和光彩夺目的宝
石,感到一片茫然。
邦德看了一眼手表,已十一点半了。这位局长大人召他来到现在已经整
整一个钟头了。邦德进来之前曾向参谋长打探消息。参谋长说:“我想又是
个任务吧。局长对我说,在午饭以前他不接任何电话。他已经跟伦敦警察厅
联系过,要你下午两点和他们见面。”
M局长的坐椅咯吱响了一声,邦德抬头看着他的上司。
M局长手举着烟斗说,“你从法国休假回来到现在有多长时间了?”
“两个星期左右。”
“玩得好吗?”
“报告局长,开始还可以,最后也就不想玩了。”
M局长没作任何评价。“我已经翻阅过你的人事档案了。你手枪射发成
绩一直保持优秀。柔道术也不错。最近的一次体检显示你的健康状况极佳。”
他停了一停,继续毫无表情地说,“现在我这儿有一件相当难办的差事要你
去接手。但是我先要弄清你是否愿意接受。”
“没什么问题。”邦德不怎么高兴地说。
“007,你别太想当然,”M局长提高了一点嗓门,“我说这件事可能很
艰巨,并非夸大其辞。世上多的是难对付的高手,你都还未曾有幸和他们打
交道过呢。而这一趟差事,可能就要给你提供这样一个机会。记着,山外有
山,天外有天,强中自有强中手。我再三考虑最后才决定派你去,你不应该
因为这而生气。”
“当然不会。”
“现在,”M局长放下烟斗,抱起双臂,伏在书桌上说,“我把这事情
的来龙去脉给你讲一下。去或者不去你自己来定。”
“上个星期,”M局长说,“财政部一位官员与商业部的主任秘书来我
这儿,与我商谈和钻石有关的事情。按他们的说法,各类钻石上品几乎全部
在英国加工生产。在伦敦的钻石成交额约占世界百分之九十,由钻石公司统
销。”M局长耸了一下肩膀继续说,“别问我为什么。二十世纪初我们就已
控制了这一行业,几十年来一直如此。这一行业当然是英国的大买卖,年贸
易额达五千万英镑,约值一亿五千万美元。所以,这一行业一旦发生问题,
政府当然很着急。”M局长温和地看着邦德。“可是,每年约有价值二百万
镑的钻石原料在西非矿区被走私犯挖走了。”
“这是笔不小的数目,”邦德附和道,“他们走私到什么地方?”
“据说是美国,”M局长说,“我想这有可能是真的。美国拥有最大的
钻石市场,而且只有美国的黑社会才有能力进行这么大规模的走私活动。”
“矿业公司没有一点办法吗?”
“他们已经用尽了办法,”M局长说,“大概你也从文件中看到,矿业
公司向我们借了西利托,让他去非洲与当地治安机构一起调查走私案件。据
说,他已经提出报告,发表了一些加强缉私的独到意见。但财政部与商业部
并不感兴趣。他们认为无论矿业公司如何严格规章制度走私活动都无法得到
有效制止。这些公司如一盘散沙。不过财贸两部已经掌握了采取法律行动的
有力证据。”
“证据是什么?”
“他们发现,目前在伦敦聚集了一大批走私钻石。”M局长两眼炯炯有
神。“这些钻石正预备运往美国。警方特工处也已得知谁是送货人,谁是护
送人。警方密探弄到情报后向上报告,瓦兰斯通知了财政部。财政部又立即
告诉了商业部。他们研究后一起上报首相。首相已授权他们动用英国情报局
人员。”
“干吗不让特工处和第十五处管这事呢,局长?”邦德在暗示,英国情
报局如果接了这个任务,也许会碰到说不清的麻烦事。
M局长不耐烦地说道:“警方可以在送货人携带走私品出国时抓住他,
但这有什么用呢?走私的组织还在,走私路线仍会继续。抓到的人多半会一
问三不知。他们实际上也只是些小人物,只是奉命从公园这个门口的人手中
接到货,走到公园另一个门口再交给另外一个人。要想摸清楚走私路线的具
体情况,只有派人摸着路去美国,看看他们究竟如何进行的。美国联邦调查
局对这个案子估计不会帮什么忙,他们现在还忙着和美国匪帮周旋。在他们
看来,这些走私贩只是些小虾米。何况那帮家伙并未危及美国利益,也许还
给他们带来益处呢。受损失的只能是英国。此外,美国不属警察厅和第十五
处管辖范围。只有英国情报局的人可以担当这个任务。”
“好的,我明白了。”邦德这才弄清楚了一点眉目。“那么,我们还有
没有其他线索呢?”
“你听说过‘钻石之家’没有?”
“当然听说过,”邦德回答说,“是美国人开的一家珠宝公司,总部设
在纽约市西四十六街。在巴黎里沃利大街也有个分店。他们的生意似乎很兴
隆,可以和卡蒂埃、伍德沃德、鲍奇龙这些大公司相比,二战以后他们的贸
易发展十分迅速。”
“不错,”M局长说,“就是这帮人。他们在伦敦赫本区的海德花园也
有一家小店。过去,钻石公司按月公开标价售货时,他们大批购买钻石。可
近两三年来,他们买进的钻石越来越少。然而,正象你所说的,他们卖出的
钻石却在年年增加。他们一定另有其他进货渠道。前些时我们开会时,财政
部对此提出质疑,可我们也抓不到他们的差错。他们伦敦分店的店主似乎干
得很出色。他名叫鲁弗斯·塞伊,目前我们对此人来历还不太清楚,只知道
他每天中午在伦敦西区的美国俱乐部吃午餐,喜欢去森宁戴尔公园打高尔夫
球,不抽烟不喝酒,住在大旅店中,是个模范公民。”讲到这里,M局长以
皱了皱眉头。“也许是行业生意的关系,‘钻石之家’似乎不大跟同行业有
所交往。我们知道的所有的情况就这些。”
“局长,那么究竟要我做什么呢?”邦德还是不解。
“我已经和警察厅的瓦兰斯约好见面,”M局长对了一下手表,“现在
还有一小时。他会安排你的,今晚他们就准备逮捕送货人,然后要你冒名顶
替打入走私集团。”
邦德不安地抚弄着椅子的扶手。
“然后呢?”
“然后,”M局长一板一眼地说,“你就把那些钻石走私到美国去。这
就是我们的计划。你觉得如何?”
第三章冒名顶替
邦德走出局长办公室,关上了房门,来到了参谋长办公室。参谋长年纪
与邦德差不多,是个有幽默感的人。见邦德走进屋来,他放下笔,背靠着椅
子坐着。邦德掏出香烟,走向窗子边,俯瞰着下面的摄政公园。
参谋长默默地注视着他一会儿说,“那么你答应下来了?”
邦德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对他说:“是的。”他点燃了一支烟,看
着参谋长。“比尔,局长好象对这件事把握不住似的。请你告诉我,这到底
是怎么回事?他居然还去看我最近的体检报告。他担心什么呢?又不是跟谁
开战。美国再怎么样也是个文明国家。”
参谋长的职责就是要了解上司M局长在想什么。他朝邦德笑了笑说,“邦
德,真让M局长烦心的事情并不多,你和局里其他人对这点很清楚。你这次
去搞的钻石案子估计要跟一帮歹徒打交道。没有这帮家伙,事情就已经够麻
烦的了。有这帮人掺和在里面你让他怎么会不焦急?”
“美国黑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邦德轻淡地说。“他们哪是美国人?
不过是一些意大利游民。他们身穿绣着姓名花体缩写的衬衣,身上喷着香水,
整天吃些通心面条和肉团子。”
“那只是你个人的想法,”参谋长说,“你只看到了问题的一面。那帮
人的头子是一些贼得很的家伙,他们后面还有更精的人。看看贩卖毒品交易
吧。美国的吸毒者有一万人。他们从什么地方搞到东西?再看看赌博吧。那
里赌博是合法的。仅仅一个拉斯维喀斯城,一年的黑利就达一亿五千万美元。
除此之外,美国其他地区,如迈阿密、芝加哥等地,还有不少地下赌场。这
一切全都由那些匪帮控制。几年前,经营拉斯维喀斯赌场的黑帮头目西格尔
因为要独吞一笔黑利,结果被人打死了。可以这么说,赌博业是美国的最大
的企业,比钢铁业庞大,也赛过了汽车工业。为了保证该行业不受干扰,他
们必然加强保护。如果你有时间看一下参议员弗维尔的报告,你就会明白的。
现在每年钻石走私案的黑利达六百万美元,这数目不小。”参谋长停顿了一
下,“今年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犯罪报告很有意思。它说,平均每天在美国要
发生三十四起谋杀案。过去二十年中将近有十五万美国人沦为受害者。”看
见邦德显出不太相信的神色,参谋长又说:“用不着怀疑,这是根据事实统
计出来的数字。你自己去读读。局长给你布置任务前,这样关心你的健康,
原因就在这里。你将单枪匹马和那群恶名昭著的匪徒较量!”
“原来是这样。比尔,谢谢你,今天中午我请客。我们该庆祝一下,起
码今年夏天我不用整天呆在办公室里了。我们去上斯科斯餐厅,尝一尝精美
的蟹肉,再来两瓶黑啤酒。感谢你让我心上卸掉一块石头。原来我还以为这
次任务会有什么可怕的麻烦呢。”
“好的,”参谋长跟着邦德走出了办公室,带上房门。
下午两点整,在伦敦警察厅的一间老式办公室中,邦德和瓦兰斯握着手。
瓦兰斯矮小精悍,十分冷静。他的办公室中藏着许多机密情报。当年在处理
“探月号导弹”一案中,邦德和他混得很熟。
瓦兰斯拿出了几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有一个英俊的青年,黑色的
头发修剪得很整齐;两只眼睛露出一副挑衅的样子。
“就是这个家伙,”瓦兰斯说,“叫彼得·弗兰克斯。对于那些没看过
他几眼的雇主,由你来冒名顶替再合适不过了。他长得真帅,家庭也不错,
公校毕业,后来学坏了,一下子就滑下去了。夜间在乡村盗窃是他的专长,
几年前的森宁戴尔温莎公爵案可能他也参与了。我们逮捕了他一两次,但证
据不足又放了。现在他的狐朋狗友把他拉进了走私行业。我在索霍区安插了
两三个姑娘,其中一个被他看中了。有意思的是,那个姑娘也迷上了他,希
望他能改邪归正。他可能是无意之中向她透露了这件事。她立即把这消息告
诉了我。”
邦德说,“一个窃贼从来不关心别人的计划。我敢打赌,他自己偷盗乡
村的计划是绝不会告诉他人的。”
瓦兰斯说:“是这样的。彼得·弗兰克斯似乎被这帮走私犯看中,于是
他答应去美国一趟,报酬为五千美元,一手收钱一手交货。我们那位小姐问
他带的是不是毒品,他笑着说:‘不是,是更高级的,危险的晶体。’他现
在还没有得到钻石。他下一步要和‘保镖’接头。他明天下午五点到特法拉
加宫找一位凯丝小姐。她将告诉他如何行动,并陪他去美国。”瓦兰斯站起
身来,在房间内踱步,不时看一眼墙上镜框中伪造钞票的样品。“这帮走私
犯在走私贵重物品时喜欢结伴行动。送货人并没得到信任,他们希望有个见
证人。万一在验关时出了差错,送货人被捕时,也会有人通风报信。”
邦德头脑中闪过一连串的画面:钻石、送货人、海关、保镖。想到这里,
邦德把烟蒂在烟灰缸里熄灭。他回忆刚进英国情报局时,他曾经历过的各种
事件:过斯特拉斯堡到德国,从内格雷洛伊到俄国,翻过比利牛斯山,越过
辛普朗河。过去那种紧张的心理、发干的嘴唇现象已不再会出现。多年过去
了,他又要重温旧梦了。
“好的,我明白了。”邦德打断了自己的思路,“可是,这事情有没有
一个大概的轮廓?弗兰克斯要干的到底是什么样的走私活动?”
“钻石自然来自非洲,”瓦兰斯说,眼睛眯成一条线,“不过不象来自
联合矿场。可能是从塞拉利昂搞出来的。西利托正在那边调查此事。钻石可
能通过利比里亚或者法属几内亚,然后再转运到法国。既然这一批是在伦敦
发现的,伦敦很有可能是该走私路线的中转站。”
瓦兰斯对邦德说:“我们只知道这一批货将运往美国,但到那边以后会
发生什么事,就难于想象了。他们估计不会马上进行加工。加工的工钱几乎
是钻石价值的一半。估计他们会汇总原料,交给合法的钻石商行,然后再加
工定价。”瓦兰斯停了一下,又说,“我给你提点建议,你不会在意吧?”
“当然不会。”
“是这样的,”瓦兰斯说,“在这类走私中,给送货人付款最为微妙。
这五千美元怎样支付呢?谁来付钱?同时弗兰克斯干得不错,他们也许会再
给他其他的机会。要是我是你,我会特别注意这些细节,设法弄清楚谁在出
钱,并且逐步弄清他们的上司,最好能查出谁是大老板。假如他们看中了你,
这也就不难做到。精明的送货人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而且大老板们也喜
欢接纳新手。”
“所言极是,”邦德赞赏地说,“在美国与第一个人接头是关键。但愿
当我带着这批货在机场下飞机进海关检查时不致当众出丑。不过,我想那位
凯丝小姐一定身装蒙混过关的锦囊妙计。好吧,下一步怎么走?您怎么使我
去接替弗兰克斯?”
瓦兰斯踱着方步,颇为自信地说:“这方面当然没什么问题。今天晚上
我们就以企图蒙骗海关罪逮捕弗兰克斯。不过这样我那位小姐的美梦也即将
破碎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再下一步是安排让你去见见凯丝小姐。”
“她知道弗兰克斯的事吗?”
“只知道他的姓名。”瓦兰斯回答说,“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我想,
她恐怕连和她联络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走私活动往往采取孤立措施,
每一个人只在自己的密封小***里活动,就是路上出了什么纰漏,也不会殃
及他人。”
“你了解她的情况吗?”
“只从护照上了解一些。她是美国公民,二十七岁,生于旧金山市,金
发碧眼,身高五英尺六英寸,单身。过去三年中她来英国十多次,但每次都
用不同的姓名。每次来时都住在特拉法尔加宫酒店。旅馆的侦探说,她不爱
逛街,采访客人也极少。她每次来最多逗留两星期,从未招惹过麻烦。情况
只有这些。不过,别忘了,和她见面时得为自己编一个故事。”
“我一定会注意的。”
“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邦德想了一下,看来其他的事大概要靠自己了。一旦打入走私集团,一
切都要随机应变。他突然想起了那家钻石商行,“财政部怎么会对钻石之家
起疑心的?看来好象他们在这之前经过调查似的。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老实说,我们生怕打草惊蛇,还没采取任何行动。我曾经调查过这位
塞伊经理,可除了了解到护照上的信息外,一无所获,只知道他是美国人,
四十五岁,钻石商人,经常去巴黎。这三年中几乎每月要去一次。也许他在
那边有个姘头。我想,你不如就到他那里去一次,见见他。也许能得到一些
信息。”
“怎么做呢?”邦德半信半疑。
瓦兰斯没有回答,用手按了一下桌上对讲机的电钮。
“先生,有何吩咐?”一个浑厚的声音问。
“警长,叫丹克沃尔和洛比尼尔来一趟。然后再挂个电话给海德花园的
钻石之家,找他们的塞伊经理。”
瓦兰斯讲完后,走到窗前望着泰晤士河。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秘书探着
头报告说:“丹克沃尔警长来了。”
“让他进来,”瓦兰斯说,“要是洛比尼尔来了,叫他在外面等着。”
秘书推开房门,进来了一位身穿便装的中年人。这人已秃了顶,戴着眼
镜,皮肤苍白,表情和蔼谦逊,样子很象是一家大商行的会计。
“下午好,警长,”瓦兰斯介绍客人,“这位是国防部的邦德。”警长
礼貌地对他笑笑。“我要你等会儿领邦德先生去海德花园钻石之家走一趟。
他就做为‘詹姆斯警官’好了。你可告诉塞伊先生,阿斯科商行被盗的钻石
可能经由美国运往阿根廷了。你要探探塞伊经理口气,他们总公司有没有这
方面的消息。懂我的意思吗?态度要谦逊,但要观察他们的眼睛。尽可能施
加压力,只要别留下让别人抱怨的把柄。懂了吗?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丹克沃尔警长答道。
瓦兰斯朝着对讲机又说了一句。没多久,一位身穿西装、面色苍白、手
里提着一只小公事包的人走了进来。他一进门以后就站在原地。
“下午好,警官。来给我这位朋友化化装。”
那个警官走到邦德身旁,让他略微转身对着光线。他两只鹰眼似的眼睛
仔细端详了他足有一分钟,然后说:“化装以后,可以在六小时内使右脸的
伤疤暂时消除。但天太热,不能维持很久。其他没有什么困难。他将扮成什
么人?”
“丹克沃尔警长手下的詹姆斯警官。”瓦兰斯看了看表说,“只要管三
小时,行吗?”
“没有问题,放心。我可以动手吗?”瓦兰斯点头同意。于是警官把邦
德带到临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他那只小公事包放在旁边的地板上,跪下
一只腿打开了皮包。然后,他那双灵巧的手在邦德的脸和头发上摆弄了大约
十分钟。
邦德坐在椅子上,听着瓦兰斯和钻石之家通话。“三点半才回来?那么,
请转告塞伊经理,三点半准时有两位警官要去贵处拜访。是的,我想这事相
当重要。不过只是例行公务,不会耽误塞伊经理多少时间。谢谢,再见。”
瓦兰斯放下电话,转身对邦德:“秘书说塞伊经理三点半回来,我看你
们最好三点一刻就到那里,先在周围看一看,把对方搞糊涂才好。准备好了
吗?”
洛比尼尔给邦德拿来一面小镜子。
脸上抹了一层白料,疤痕已杳无踪迹。眼角、嘴边稍有些人工修饰的痕
迹。颧骨下方增加了一层浅浅的阴影。象现在这个样子,谁也猜不出他就是
邦德了。
第四章初访钻石店
警车在市区行驶,沿着河滨大道经过霍尔本大街向海德花园大道驶去。
丹克沃尔警长一路保持沉默。汽车在一座洁白大楼的门前停下。这是伦敦钻
石俱乐部。
邦德跟随警长沿水泥道走到门边。门外挂着一块铮亮的铜招牌,上面刻
着:“钻石之家”几个大字,下面刻着:“鲁弗斯·塞伊,欧洲事务副董事
长”。丹克沃尔警长按了门铃,一位犹太姑娘打开了门让他们进去。他们穿
过铺了厚厚地毯的大厅,来到一间由木板隔成的接待室。
“我想,塞伊先生马上就会回来的。”她冷冷地说道,便离开了房间,
关上了房门。
接待室的布置非常豪华。壁炉中炉火正红,室内气温很高。深红大地毯
的中央摆了一张圆形的红木桌子,周围是六张红木椅子。邦德估计,这套家
俱大约要值一千英镑。桌上放了一些近期刊物和一些南非约翰内斯堡的《钻
石新闻》。丹克沃尔看见钻石杂志,眼睛放光,坐下来拿出一本七月刊看了
起来。
屋内四壁各挂有一个镶金框的花卉图,画面颇有立体感。邦德好奇地走
过去。他发现,这画并不是真画,而是在天鹅绒衬的壁龛里放着几株鲜花,
再加上玻璃框,产生了绘画的效果。四面墙上都有这种图画。四周的鲜花和
屋子中央桌上的大花瓶相映成趣。
屋内十分安静,只有镶了钻石的大挂钟发出的卡嗒声响以及从门厅处传
来的低低的说话声。这时,门微微打开几英寸,传来了一个外国人浑浊的声
音:“但是,格鲁斯帕先生,何必这么顽固?我们不都是靠这个养家糊口吗?
老实说,这块宝石我是花了一万英镑买进来的。整整一万英镑!你不信?我
可以用人格担保。”过了一会儿,传来了最后的报价,“好吧,少你五英镑。”
门厅传来哈哈大笑声,“威利,你可真会说,”美国人说,“这有什么
用处。我帮你一把。这钻石最多值九千,我再加你一百英镑,算是你的好处
费。你去看看,伦敦市面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价钱了。”
门开了,两个男人走了出来,前面是个戴着夹鼻眼镜,嘴巴又薄又小的
美国商人,后面跟着一个愁容满面的犹太人。犹太人的衣领上别着一大朵红
玫瑰。他们发现接待室有人,咕哝一声“对不起”。那个美国人就领他穿过
屋子,走进大厅,顺手关上了门。
丹克沃尔朝邦德挤了挤眼。“这就是典型的钻石交易,”他说,“前面
的人叫威利·贝伦斯,伦敦市场上的著名钻石经纪人;后面那位大概是塞伊
经理的进货员。”说完他又继续阅读杂志。邦德竭力克制自己想抽烟的欲望,
便走到墙边去研究画框中的“鲜花”。
突然,这间富丽堂皇、铺着地毯的屋子的安静气氛被打破了。壁炉里一
只烧残的木柴跨了下来,壁上的大挂钟敲响了。三点半了。这时,门打开了,
一位面色黝黑的大个子大跨步地走进屋来,眼睛盯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我叫塞伊,”他大声说,“你们有什么事?”
丹克沃尔警长很有礼貌地站起身来,迈着坚定的步子绕过主人,关上房
门,然后才走回到房子中间。
“我是伦敦警察厅的丹克沃尔警长,”他语调平缓地说,“这位,”他
指了指邦德,“是詹姆斯警官。我们来例行公事,询问一下失窃钻石消息的。
也许你可以帮助我们。”
“讲吧!”塞伊经理傲慢地看着这两个浪费他时间的警官。“有什么就
说吧。”
丹克沃尔警长不时翻阅他那个小记事本,开始讲述他在汽车中想好的台
词。邦德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塞伊经理的外貌和一举一动。显然塞伊经理对
这二位不速之客不大欢迎。
塞伊经理个子很大,如石英一般硬朗。他方面孔,小平头,黑发卷曲,
没有留胡子,显得轮廓分明。他眉毛又黑又直,眉下长着一对锐利稳重的黑
眼珠。他脸刮得光光的,两片嘴唇合成薄薄的一条线。他身上穿了一套剪裁
得宽大的黑色单排扣西服,里面穿看白衬衣和系着一条窄得象皮鞋带子般的
黑领带,领带用一只金质领带夹别着。他臂长手大,手心向外微凸,表皮黝
黑,汗毛很浓。脚上穿着一双昂贵的黑皮鞋。
邦德心想,这个人够魁梧的,看起来不是吃干饭的。
“..我们很想追查的这些钻石是:”丹克沃尔警长总结道,他又看了
看他的记事本说:“二十克拉韦塞顿精钻一枚;十克拉青石钻两枚;三十克
拉的壁黄钻一枚;十五克拉开普特级钻一枚;十五克拉全色钻两枚。”讲到
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轻轻问:“塞伊先生,我刚才提到的不知贵公司最近
有否经手,或者你们纽约总公司是否见过?”
“一颗也没有,”塞伊经理断然否定,“纽约也没有经手过。”他转过
身来,打开房门说,“两位先生请,再见。”
他没等两位警察离去,就断然走出了房间。他们听见他匆匆上楼的脚步
声以及门的启开和关上的声音,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丹克沃尔丝毫不感到沮丧。他把记事本放进口袋,拿起帽子,穿过大厅
走到街上。邦德跟在后面。
他们钻进警车。邦德把他在国王路公寓地址告诉了他。当汽车在市区行
驶时,丹克沃尔警长一改脸上的严肃表情,转身看了看邦德,兴高采烈地说:
“我觉得很有意思。难得遇上这样的倔人。您得到了所需的东西了吗?”
邦德摇了摇头说:“警长,说句实话,我也不清楚我要收集什么材料,
只能够近处仔细观察塞伊经理。依我看,他不大象钻石商人。”
丹克沃尔警长大笑起来,说,“我可以打赌,他根本就不是钻石商人。”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刚才念钻石的失窃清单时,”丹克沃尔警长笑着说,“我提到了一
枚壁黄钻和两枚全色钻。”
“没错。”
“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这种钻石。”
第五章凯丝小姐
邦德走出电梯,顺着走廊朝350号房间走去。他觉得开电梯的人在留意
他的举动。邦德对此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这家旅馆里发生的偷盗案比任
何一家旅馆都多。有一次,瓦兰斯给他看过一张表示每月犯罪率的伦敦地图,
并指着特接法尔加宫附近插着的密密麻麻的小旗子说:“这个地段使制图人
感到头痛。每月这个角落总被插得斑斑点点的,下个月只好重换一张新图。”
邦德来到走廊尽头,听到从屋里飘出的伤感的钢琴旋律。他知道,那是
《枯叶曲》。他停下来敲了敲门。
“请进,”看来旅馆大厅服务员已经用电话通知过了。从房里的声音可
以判断出来。
邦德走进一间小小的起居室,顺手关上了房门。
“把门锁上,”从卧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邦德锁上了门,向屋子中央走去,走到与敞开门的卧室并齐的地方。这
时电唱机里正在播放一段圆舞曲。
屋里的女人半裸着跨在一只椅子上,眼睛看着梳妆台的三面镜子。她只
穿着吊袜带和乳罩,光光的手臂放在椅子背上,下巴靠在手臂上。她的脊背
向前弓着,肩膀和转头的姿式中流露出骄傲矜特的神态。乳罩的黑吊紧紧地
横过白皙的后背,连裤袜和分开的双腿很是刺激着邦德。
那女人略抬起头,从镜子中冷冷地看了邦德一眼。
“我想,你就是那个新手,”她大大方方,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
“先找把椅子坐下,听一听音乐。”
邦德心情愉快地走到一只扶手椅子前,稍稍挪动了一下椅子,以便他能
从卧室的门口看得见她,然后坐了下来。
“我抽烟,你不介意吧?”他说着,掏出烟盒,取出一根叼在嘴上。
“当然不,要是你愿意使用那种等死的办法。”
凯丝小姐一边对着镜子左右顾盼,一边听着唱机中放出的《永远等待》
曲子。不一会儿,唱片放完了。
她轻巧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微微甩了一下头,浓密的金发象瀑布一样
披了下来,轻轻地摇曳。
“如果你愿意听,可以翻个面,一会儿我就来。”说着,她走进了卧室
里面。
邦德走到留声机旁,拿起唱片看了看,是乔治·费耶的钢琴曲。他留心
记下唱片上号码,是VOX500,把唱片翻了一个面,放下唱针。留声机中传出
《四月的葡萄牙》的乐曲。
他觉得这段曲子对这位姑娘很合适。她那古铜色的性感、野情的美以及
从镜中向他窥视时流露的毒辣眼神都和这支曲子配得天衣无缝。
没见到这位凯丝小姐之前,他曾琢磨过她的样子。他觉得她一定长着一
双死鱼般眼睛,是个心如钻石般冷和硬的龌龊女人。由于她的年龄和样子,
大老板们对她的肉体不再感兴趣。但是眼前这姑娘,举止虽然粗野,但样子
却还十分动人。
她名字叫什么?邦德再次站起身走到留声机旁,看见唱机手柄上挂着一
个泛美航空公司的行李标签。上面写着“T·凯丝小姐”的字样。前面的T
代表什么?邦德转过身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特里莎?泰司?泰尔玛?蒂娜?
所有这些都不大象。当然更不会是特雷茜或多娜。
他心里正在猜测她的芳名时,她已不声不响地站在卧室门边,手弯曲地
靠在门框上,默默地观察着他。
邦德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朝她看去。
她穿戴整齐,好象要外出似的,只是手里还缺一顶小小的黑色女帽。她
穿了件橄榄绿的衬衣,外面罩了一套时髦的黑色女装。腿上穿着金黄色尼龙
长袜,脚上穿着高雅的方头鳄鱼皮皮鞋。一只手戴着块黑色的表,另一只手
腕上挂着沉甸甸的金手镯。一只大钻石戒指在她右手中指上闪闪发光。右耳
上戴着大珍珠耳环,金发披向一边。
她那种毫不在乎的样子增添了她的美,但她那种打扮似乎只是为了悦
己,而并非是为“悦已者“。灰色眼珠上的浓眉,微微上挑,似乎在说:“可
以啊,来吧。但是,老兄,你最好还是放聪明些。”
她目不转睛注视着他。“这么说,你就是彼得·弗兰克斯,”她的声音
低低的富于魅力。
“是的,”他答说,“我一直在猜,这个T字代表什么。”
她略略顿了一下,回答道:“蒂芬妮。”她走向电唱机把它关掉,然后
转过身来,冷冷地补充道,“但在公共场合你不许叫这个名字。”
邦德耸了耸肩,走向窗户边,轻松地靠住窗框,两脚交叉站着。
他的冷淡使她感到有些恼火。她走到写字柜前,在椅子上坐下说,“现
在谈公事吧。”她的声音有一丝丝的锋利,“首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干这
个差事?”
“死了个人。”
“哦,”她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别人告诉我说,盗窃是你的老本行。”
停了一下,她又继续问道:“怎么死的?”
“打架时打死的。”
“所以你想借此机会溜之大吉?”
“差不多是这样吧!当然也为了钱。”
她忽然转移了话题:“身上有没有装假腿或者假牙?”
“没有。”她蹙了蹙眉头说:“我一直让他们帮我物色一个装假肢的。
好吧,你有什么爱好?想过把这批钻石藏在什么地方了吗?”
“还没呢,”邦德说,“我喜欢玩牌和打高尔夫球,我想,行李箱的手
柄里是藏钻石的好地方。”
“海关关员也会这么想的,”她冷冷地说道。她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拿来一张纸和一只铅笔问,“你玩的是什么型号的高尔夫球?”
“邓洛普六十五型。你也玩这种球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铅笔记了下来。“有护照吗?”
“唔,有的,”邦德答说,“不过上面写的是真名。”
“是吗?”她有些生疑,“那么,是什么名字。”
“詹姆斯·邦德。”
她显出一副讨厌的样子,“干嘛不叫裘德呢?算了,我不管这种事。你
能在两天以内办好美国的签证和搞到免疫证明吗?”
“这有什么办不到的。”邦德充满自信地回答。“我又没有在美国闯过
祸,即使这里我也没有犯罪记录。”
“好极了。”她说,“听着,移民局可能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就回答,
你去美国是跟一位叫迈克尔·特瑞的先生见面。到了纽约,你住在阿斯特旅
社。迈克尔·特瑞是你在二次大战时候认识的美国朋友。我说的这个人是真
的,他可以为你作证。不过一般人们都不叫他迈克尔·特瑞,而叫他‘沙迪’。”
邦德笑了笑。“不过,那个人可不象他的名字那么好笑,”她冷冷地说。
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用橡皮筋捆好的一札五英镑钞票。她把钞票分成两半,
把一半放回抽屉,把另一半用橡皮筋捆好,丢给邦德。邦德一倾身接住了它。
“估计有五百英镑,”她说,“你去里兹饭店开个房间,然后把地址通
知移民局。找一只半旧的皮箱,准备一些打高尔夫和度假要用的东西。准备
好球棍。星期四晚上搭乘英国海外航空公司王冠号班机飞往纽约。明天早上,
首先要买好单程机票。没有机票,美国大使馆不会给你签证的。车子星期四
下午六点半去里兹饭店接你。司机给你带了些高尔夫球。把它们放进行李中。
另外,”她两眼直视他,“你决不要认为你这次是带着这些货单独行动。上
飞机前司机会一直陪你上飞机。而且我也要乘这班飞机一起去。这可不是开
玩笑的。”
“那我怎么处理这些宝贝呢?责任太大,我可负当不起。而且到了美国
我又该怎么办呢?”
“那里也还会有司机等在海关门外。他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办。”她急
促地说,“如果你在海关出了事,你就说,你也不知道这些高尔夫球怎么在
你的行李里。不管他们怎么问你,你只喊‘冤枉’就行了,其他的事一概装
聋作哑。我会在旁边监视你,说不定还会有其他人在监视,这我也不太清楚。
万一美国人把你关起来,你可以要求见英国领事。不要指望我们会帮你什么
忙。但你能得到一大笔钱的。明白了吧?”
“明白了,”邦德说,“我想,唯一可能让我陷进麻烦里的人只有你。”
他抬头望她,“我可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别胡说,”她笑了笑说,“你不必为**心。我可以照料自己。”她
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别把我当作小姑娘,到时候还不
知道谁靠谁呢。”
邦德也站了起来,离开窗边。“别担心,我可以干得比你想象得要好。
你这么看重我,我深感荣幸。现在轻松一下怎么样?别总是一本正经地谈公
事。我很希望跟你再见面。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能不能在纽约见面?”
邦德讲这种话不过是逢场作戏,他已看中了这个女人,想通过她了解更高一
层的内幕人物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阴沉退了一些,薄薄的嘴唇微微张
开,说话有些结巴。
“好吧,”她机械地说:“星期五晚上,我好象没有安排。我们一起去
吃晚餐。去五十二街的二十一号。出租司机都知道那个地方。晚上八点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她转过脸来,眼睛看着他的嘴。
“就这么着,说定了。”邦德说。他觉得应该早点告辞,“现在,”他
神采奕奕地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了,”她忽然好象记起什么事似的,“现在是什么时间?”
邦德看了看表说:“差十分六点。”
“我要开始忙啦,”她走向房门口,邦德跟在后面。正要开门时,她转
过身,以信任和热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有问题的。在飞机上和我
离得远点。万一有事,不用慌张。如果这件事你办得好,”她的声调中再次
流露出留恋。“我以后会想办法再给你找些类似的活。”
“谢谢你,”邦德说,“十分感谢。跟你合作真是愉快。”
她启开房门,邦德走了出去,转身道,“我们在星期五见面。”他倒是
真想和这位女人多泡一阵子。
但是这时她好似已六神无主,把他又看成是个陌生人。她抬头看了他一
眼,嘴里支吾着“再说吧”,便缓缓地但是坚决地关上了房门。
邦德向电梯间走去。她站在门后听到脚步声渐渐消失后,才慢慢地走到
唱机旁,拧开开关,拿起一张费耶的唱片,放在唱机的转盘上,这是一首名
叫《我不知道结局》的曲子。她一边听着,一边想着这个从空中掉人她生活
圈的这个男人。上帝,她脸上显出愠怒和沮丧,又是个贼。难道她就永远无
法甩掉他们吗?当唱片停止时,她又快活起来,一面嘴里哼着那曲子,一面
朝脸上抹粉,准备出去。
走到街上,她停下来看了看表。六点过十分,还差五分钟。她匆匆穿过
特拉法尔加广场,往查灵火车站走去,心里在考虑着要说的话。她走进车站,
朝她经常使用的那座公用电话亭走去。
她拨完电话号码时,刚好是六点一刻。象平常一样的铃铃响了两声,她
听到了自动录音器接话时的声音。
“凯丝要ABC。送货人较满意,名叫詹姆斯·邦德,护照上也用这个名
字。喜欢打高尔夫球,将随身携带高尔夫球具。建议用高尔夫球,邓洛普六
十五号。其他安排不变。十九点十五分及二十点一刻再电话联系,等候指示。
完毕。”
她又听见录音带的丝丝声,然后放回听筒,返回旅馆,向服务员要了一
大杯淡味的马蒂尼鸡尾酒。她一边抽烟一边呷着酒,听着电唱机里放出的音
乐,等待着下一次联络的时间。
第六章旅途见闻
星期四傍晚六点,邦德在里兹饭店的卧房中忙着收拾行李。他专门搞来
一只半旧的猪皮箱,在里面装上了需要的衣物:夜礼服一套;打高尔夫球时
穿的轻质黑地便装一套;高尔夫球鞋一双;几件白绸和棉织短袖衬衣;袜子;
领带;尼龙内衣裤和睡袍。
衣服收拾好后,邦德开始准备其他的东西:梳洗用具、阿穆尔写的《高
尔夫球术》、飞机票和护照。这些东西都放在猪皮箱内。这个皮箱是Q组特
制的。箱背部有一个特制夹层,里面装着手枪的消音器和三十发子弹。
电话铃响了起来。他以为接他的汽车来了,比预定时间早了一点儿。但
电话是从大厅服务台打来的,告诉他国际进出口公司来了个人,带了一封信
要亲自交给他。
“让他上来。”邦德说,心里感到纳闷。
几分钟后他开了门,进来一位穿便衣的人。他看出他是英国情报局汽车
队的一名驾驶兵。
“晚上好。”那个人说。他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只大信封交给邦德。
“我在这里等您看完这信后,把原信带走。”
邦德拆开这个白信封,又去掉里面装着的一个蓝信封的封条。里面是一
张淡蓝色打字纸,上面既没有地址,也没有签名。从上面的大号字体。邦德
知道是M局长写的。上面写着:
根据华盛顿消息,鲁弗斯·塞伊为恶霸杰克·斯潘的化名,是凯弗维尔调查报告提
到的可疑帮会头目,但无犯罪记录。斯潘孪生弟名塞拉菲姆,是‘双胞帮’的匪首。该
帮控制着全美各个地区。该弟兄在五年前购买了‘钻石之家’,生意一直十分兴隆。
双胞帮还拥有一家电讯公司,暗中为内华达及加利福尼亚各州黑市印刷商传信,有
违法之嫌。该电讯公司全称为‘保险电讯服务公司’。拉斯维喀斯州的冠冕大酒店是西
拉菲姆的大本营。他在那里发号施令。‘钻石之家’的董事会也附设在酒店中。
华盛顿还说,双胞帮经营项目甚多,包括贩毒,妓院,由迈克尔·特瑞(别号沙迪)
在纽约市操纵。此人有前科,曾有五次不同的犯罪记录。迈阿密、底特律及芝加哥等地
都有该帮的分部。
华盛顿府认为,双胞帮是美国很有势力的匪帮集团,在各州与联邦政府甚至警察局
都有保护伞。它的势力已超过了克利夫兰黑帮和底特律的‘紫色帮’。
本次任务还未通告华盛顿有关机构。在侦查中如遇危险时,应立即报告,并及时退
出,将本案移交美国联邦调查局处理。
本备忘录即为手令。
本件阅后送回。
信底未加署名。邦德又重新再看了一遍,小心地折好,然后放进印有里
兹饭店抬头的信封中。他站起身把信交还给信使。
“谢谢,”他说,“知道怎么下楼吗?”
“知道,谢谢。”信使答道。他走到房门口打开门说,“再见。”
“再见。”
门关上了。邦德到窗前,俯瞰下面的格林公园。
他仿佛清晰地看见两鬓斑白的局长安详地坐在办公桌后的靠背椅上。把
案子移交给美国联邦调查局处理?邦德知道M局长说话是算话的,也知道要
M局长如果请求美国联邦调查局来接这件英国的棘手案子时,心里该会是什
么滋味。
备忘录中最重要的话语是“遇危险”。什么样的情况才能称为“遇危险”
呢?这是很难定义的。和以往敌手相比,这帮恶霸算是什么?邦德突然想起
塞拉菲姆经理那张冷淡的面孔。好吧,得想办法和塞伊经理的那位亲兄弟塞
拉菲姆见见面,这是会有好处的。说不定他不过是一个夜总会里的招待或卖
冰淇淋的小贩。这帮家伙是那样的低贱但又常常出人意料。
邦德向手表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五分。一切已准备就绪。他用右手伸进
上衣,从左腋鹿皮枪背套中抽出那支0.25口径的连发手枪。这支新型的手枪
是上次任务完成后M局长送给他做纪念品,送给他时还附有一张纸,上面有
这位局氏用绿墨水写的一行字:“你也许用得着它。”
邦德走到床边,取下弹夹,退出子弹扔在床上。他连续作了几次拨枪的
动作,感受扣扳机时的弹簧压紧的感觉。他掰开枪管,看看里面有没有尘土,
又伸手检查了一下前面的准星。然后上了子弹,卡住保险,把枪放回外衣下
面。
电话又响了起来:“先生,您的汽车到了。”
邦德放下话筒,走到窗边,再次俯视外面公园的树木,心里感到有点空
虚。想到要离别一片苍翠的伦敦,让他突感心酸。他想到位于摄政公园旁边
的那座灰色大厦。他知道在危难时他可以向它呼救,但他并不愿意那样做。
有人轻轻敲门。侍者进来提行李,邦德跟在后面走出屋门,心里猜测着
等在里兹饭店门外的接头人是副什么模样。
门外停着一辆轿车,“您在前座坐。”穿制服的司机对他说。这完全不
象个下人的口气。邦德把两只箱子和高尔夫球棒袋放在后座,自己舒服地坐
在司机身旁。车子路过皮卡迪利广场时,他仔细地注视司机的面部。他戴着
压得低低的鸭舌帽,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太阳镜,手上戴着皮手套,熟练地
控制着方向盘和排档。除了毫无表情的侧面之外,什么也见不到。
“先生,放松些,看看街景吧,”司机用纽约市布鲁克林的口音说,“别
跟我说话,弄得我很紧张。”
邦德笑了笑,一路上没有说话。他用余光打量司机。他四十岁,一百七
十镑重,五英尺十英寸高。他熟悉伦敦交通规则,身上没有香烟味。他衣着
整洁,脚上穿着高级皮鞋。脸胡子刮得光光的,估计每天用电动剃刀刮两次。
汽车到达大西路圆环时,司机把车子停下来,靠到路边。他打开仪表板
旁的手套箱,小心地从中取出六只崭新的邓罗普六十五号高尔夫球。球裹在
黑色包装纸里,好象未拆封过。他挂上空挡,下车后打开汽车行李箱盖。邦
德回头望过去,看见他打开高尔夫球袋,把六只新球和旧球掺在一起,然后
一声不响地回到驾驶座,继续行驶。在伦敦机场,邦德办理了剪票及托运行
李等手续,买了份《标准晚报》,然后跟着司机向海关处走去。
“都是私人用品?”
“是的。”
“您随身带了多少英镑?”
“大约三镑,还有一些零钱。”
“谢谢,”海关人员用蓝色粉笔在三件行李上划了一下,行李工把衣箱
和球棒袋装上了手推车。“请到黄色灯光那边的移民局去。”说着,把手推
车往行李间推去。
司机举手向邦德行了个礼,微微一笑说,“再见,一路顺风。”谢谢,
伙计。”邦德也面带笑容地说。司机一转身时,他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
邦德提着手提箱,把护照交给一位办事员看。那人在旅客名单上划了一
个记号。邦德走向出境休息室,刚好听见凯丝在身后低声对办事员说话。不
一会儿,她也进入出境休息室,在邦德和门之间选了一个座位坐下。邦德不
由暗自一笑。如果他去盯梢一个马大哈,他肯定也会选那个位子。
邦德双手拿着张晚报,从报纸的顶端打量着在休息室候机的旅客。
飞机几乎满座。由于他买票时间太晚,没有订购到卧铺。在休息室里的
大约四十个旅客中,没有一个熟人。这让他比较放心。旅客中有几个英国人,
两个美国天主教修女,几个美国商人,两个使旅客无法安睡的婴儿,还有七
八位无法辨别国籍的欧洲人。邦德看了一圈,认为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杂
烩。他和凯丝二人带有秘密使命,实际上每个旅客都带有不同类型的使命。
航空公司的航班调度员坐在离邦德不远的地方。邦德都可以听见她用电
话向地面飞行指挥站报告:“出境休息室中约有四十位乘客。”她听完对方
的意见后,放下听筒,拿起扩音机的话筒,播出登机的通知。
邦德和这些旅客一起,穿过水泥机坪向双层波音客机走去。随着冒出的
一股浓烟,飞机的引擎发动了。空中小姐在播音里说,飞机的下一站是爱尔
兰的香农,旅客将在那里吃午餐,飞行时间约一小时五十分钟。王冠号顺着
两英里长的水泥跑道疾驰,在落日余晖中徐徐升空。
邦德安然点了一支香烟,开始阅读那本《高尔夫球术》。前排座椅的旅
客,把坐椅向后靠来,使他的空间缩小了。他看了一眼前排座。是两位美国
商人。左边那一位很胖,满头冒汗,肚子上牢牢地系着安全带,两只手把公
文包压在胸前。公文包上有一张名片,上面写着:“W·温特先生”。名片下
边用红墨水写着一排小字:“本人血液属B型。”
真是个孬种,胆小如鼠。他以为飞机一旦出事,抢救他的人知道用什么
血型替他输血。
霞光照进了机舱。一个身影走来挡住了斜阳的射线。邦德转头看了看,
是凯丝从身边走过,朝楼梯口的下层的酒吧走去。邦德很想跟上去,但是最
后还是克制了自己。他再次翻开带来的书,读了一页,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他竭力不再想她,于是从第一页重新看起来。
一刻钟左右,他感觉耳朵有点儿不舒服。这时飞机对正在爱尔兰西海岸
逐渐降落。不一会儿,飞机在明亮的跑道灯中间着陆,徐徐滑行到停机坪。
晚餐是牛排和香槟,还有兑有爱尔兰威士忌的热咖啡,顶部浮着厚厚的奶油。
机场的摊位上陈列着各种小玩意。
飞机又一次起飞了。邦德好好地睡了一觉,等他醒来飞机已在加拿大东
部的新斯科舍。他走到盥洗间把一夜的辛苦和倦意洗尽,然后回到还在酣睡
的旅客中间。朝阳的霞光溢满机舱时,他又精神抖擞了。
飞机中慢慢恢复了生机,在下面二万英尺的地方,大大小小的楼群星罗
棋布,好象点缀在棕色地毯上的方糖。一列火车吐出一缕白烟在地面蠕动着,
一艘渔船驶出海湾,激起了一片象羽毛一样的浪流。
机上开始供应早餐。英国海外航空公司将其称之为“英国乡村早餐”。
这时,空中小姐把一张空白表格发给每位旅客。这是美国财政部的第6063
号表格。邦德看见表格的底部有一行小字:“凡故意隐瞒物品不报者..视
情节轻重以罚款或监禁论处。”于是他在表格上填上了他个人物品。
飞机好象一动不动地浮悬在半空中,只有耀眼的白光在机舱内的上下移
动让人感觉它在运动。波士顿地区终于出现了,紧接着是苜蓿叶状的新泽西
州立体交叉公路。当飞机在雾蒙蒙的纽约机场下降时,邦德的耳鼓又一次嗡
嗡作响。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了。
第七章过关探路
一个大腹便便的海关人员懒洋洋地从办公桌边站起来,向邦德站立的地
方走来。他身上那件灰色衬衣制服在胳肢窝处有大块汗渍。一位小姐从手提
包中取出香烟盒,拿出一支衔在嘴上。邦德听见打火机连续按了两下和叭的
一声合上盖子的声音。
“是邦德先生?”
“是的。”
“这是你的签名?”
“正是。”
“全是个人用品?”
“是的。”
海关人员从检关簿上撕下一张海关标签贴在行李上,又撕了一张贴在手
提箱上。他手持检关簿,一边检查邦德装高尔夫球棒的帆布袋,一边朝邦德
脸上瞄了几眼。
“邦德先生,功夫怎样?”
邦德闹不清他的意思,不知所措地说,“这些都是高尔夫球棒。”
“我知道啦,”海关人员耐心地说,“我是问你功夫怎样?一局多少杆?”
邦德对自己不能立即对美式俚语有所反应而大感沮丧。“哦,大概是八
十几杆。”
“我可要一百杆呢,”海关人员一边自言自语道,一边在最后一件行李
上贴了一张标签。
“邦德先生,祝你假期愉快。”
“谢谢。”
邦德叫来一名行李工,自己跟在后面走向出口检查处。这是最后的一关。
检查员没耽搁多少时间,只是低头寻找标签,然后在上面加盖另一个章后,
便挥手放行了。
“邦德先生吗?”一个长着尖尖脸的人问道。
这个人长着泥灰色头发和一双无精打彩的两眼,身穿深棕色长裤和咖啡
色的衬衫。
“我是来接你的。外面有汽车。“在已经有些炎热的晨光中,那人在前
为邦德领路,邦德跟在后面。邦德发现他裤子后口袋凸出一块,显然是一把
小口径的连发手枪。邦德想,美国人也太猖狂了点。这都是暴力泛滥的连环
画和那些武打电影的结果。
门外停了一辆奥司摩比尔轿车。邦德走向前座,行李扔在后座,让那个
穿棕色裤子的人去处理搬运工的小费。汽车离开机场,驶上车水马龙的范怀
克大街时,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这里的天气如何?”
司机目光注视前方。“摄氏三十七八度吧。”
“真热呀,伦敦的气温超不过二十四度。”
“是吗?”
“有什么安排?”
司机看着反视镜,把车子驶向大道的中央,超过了一大串汽车。当汽车
开到一块较空敞的公路时,邦德又问了一声:“我说,有什么安排没有?”
司机看了他一眼说:“沙迪要见你。”
“是吗?”邦德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不知道还需要多久才有机会大显
身手。前途不容乐观。他奉命打入走私集团,并且要设法顺藤摸瓜。只要稍
稍表示不满或者过于独自行动,就会被人踢出来,所以得处处小心翼翼,事
事唯命是从,不能走火露光。他主意已定。汽车驶入曼哈顿区,沿哈德逊河
滨大道穿过市区,在西区四十六街停下。汽车旁边是一家首饰店。它的隔壁
是一家用黑人理石镶着门面的商店。门前大理石的上方刻了一排很小的银色
斜体字。要不是思想上早有准备,很难辨认清上面写的什么。上面刻着:“钻
石之家有限公司”。
汽车停下后,一个在街上卖花的人立刻走了上来,向司机问,“一切顺
利吗?”
“当然啦,老板在家吗?”
“在。要不要我替你把车开回车库?”
“谢你帮忙啦,”司机转过身对邦德说,“到了,兄弟。把行李卸下来
吧。”
邦德走下车,打开后座车门,提起手提箱,然后想去取高尔夫球棒袋。
“我来拿,”身后的司机说。邦德听话地只拿了衣箱。司机拿了球棒袋,
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在门厅的边上,坐着一个人。他们走过时,他正在读《新闻杂志》的体
育版。他抬头向司机打了个招呼,恶狠狠地斜眼瞪着邦德。
司机说:“行李留这儿,可以吗?”
“可以,”那人说,“放心好了。”
司机肩上扛着球棒袋,和邦德在门厅边的电梯门口等电梯。上了四楼,
他们走入了另一个门厅。那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只黄铜痰盂。屋
里散发出一股发霉的气味。他们走过破旧不堪的地毯,到一个镶毛玻璃的门
口。司机敲了敲门,没等回答便直接走了进去。邦德跟了进去,并随手关上
了门。一个一头红发,大圆脸的人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一杯牛奶。见他
们进来,他站起身来。邦德才发现他是个满头红发的驼背。邦德以前从来没
见到过这等样人。他想,形体结合对于吓唬手下的小喽罗也许很管用。
驼背慢慢从桌边走到邦德身边,绕着邦德从头到脚细细打量,最后站在
他前面,凝视着他的面部。邦德也大方自然地端详他。这个驼背长着一对瓷
球般的眼珠,目中无光,好象是从蜡人脸上抠下来似的。两只大耳朵又肥又
厚,鼻子下挂着干瘪的嘴唇。头插在身体中,好象没有颈脖。他两臂又短又
粗,上身穿了一件剪裁宽大的贵重绸衬衣,里面装着他那曲里拐弯的身材。
“邦德先生,我一向喜欢仔细观察雇用的新人。”他的声音又尖又高。
邦德礼貌地笑了笑。
“伦敦方面告诉我,说你杀过人。我相信。看得出来你有这种本事。愿
意再替我们干活吗?”
“这得看什么活儿,”邦德答说,“或者说,”他希望答话不要在做作,
“得看你愿意出什么样的工钱。”
驼背发出尖里尖气的怪笑。他转身对司机粗鲁地说:“罗克,拿球来,
给我切开。”他胳膊一甩,手掌摊开,手上放着一把对开的小刀,把柄处用
橡皮膏缠着。是一把掷刀。刚才他显露的那两下子倒也干净利落。
“是,老板,”司机敏捷地接过小刀,跪在地板上打开球袋。
驼背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端起装牛奶的玻璃杯。他厌恶地看了一下手
中的杯子,三口两口把牛奶喝光。他瞧了瞧邦德,好象在等候他说点什么。
“有溃疡症?”邦德同情地问。
“少管闲事!”驼背怒气冲冲地说,接着又朝向司机大声地喊:“还等
什么?快把那几只球放到桌上,给我切开。球的号码下面有个塞子,把它挖
出来就可以了。”
“老板,就好了。”司机说。他从地板上捡起六只高尔夫球放在桌上,
有五只还包在黑色包装纸中。他拿起一只,用刀锋狠狠地扎进球皮,旋转了
一下。他把抓过的球交给驼背。驼背又挖了一下,把三块约十至十五克拉重
的原料钻石倒在皮质的桌面上。
驼背用手指尖摸了一下这些钻石。
司机继续挖着,直到十八块钻石全部摊在桌上。由于这些钻石未经琢磨,
看起来并不漂亮。如果这些钻石都是上等品,邦德相信加工出来总价可达十
万英镑,也就是近三十万美元。
“罗克,”驼背说,“一共十八块,就这些了。你把这些球棒拿走,叫
个人送这位伙计到阿斯特饭店去。房间已给他定好了。把他的行李送到他的
房间去。”
“好的,老板。”司机把球袋关上,往肩膀上一扛,向门外走去。
邦德走到靠墙边的椅子坐了下来,面对着驼背。他取出一支香烟,点燃
抽了一口,又朝驼背看了看说:“现在如果你乐意的话,就请把那五千块钱
给我吧。”
驼背一直在窥视邦德的动作。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堆钻石,把它们排成
一个圆圈,然后抬头尖声尖气地对邦德说:“邦德先生,五千块钱一个子儿
也少不了。也许还会更多一点。不过,为慎重起见,支付的方法得考虑一下。
我们不准备付现金。邦德先生,你明白其中的原因。一个人突然得到这么多
钱是很危险的。他会到处乱说,还会肆意挥霍。如果警察抓到了,查问钞票
从何而来,他肯定回答不出来。这不就麻烦了。你说对不对?”
“对的,”邦德对驼背的稳健和精明感到惊讶。“你讲得很在理。”
“所以,”驼背接着说,“我和我的朋友们对于报酬的支付一向很慎重,
很少一次全部付清。每次一般只付不大的数目。我们会设法安排他获得更多
的钱。你也不例外。现在你身上带了多少钱?”
“大概有三个英镑和一些零钱。”邦德答道。
“如果是那样,你的五千元的来源可以是这样,”驼背说,“今天你见
到了多年未见面的老友特瑞,”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脯,“那就是我。你
是在1945年认识我这位绅士的。当时我在伦敦处理一批陆军的剩余物资。记
住了吗?”
“记住了。”
“我们当时在萨伏亚大酒店玩桥牌。我欠了你五百美元,记得吗?”
邦德点头同意。
“今天我们在美国又见面了。我和你用猜银币的正反面来销帐。如果你
猜对了,我欠你的钱翻倍;如果猜错了,我就不欠你了。结果你赢了,所以
你有一千美元。我是个诚实纳税人,完全可以为你作证。瞧,这是一千块钱。”
驼背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夹子,数了十张百美元钞票放在桌子上。
邦德拿起钞票,小心地放进上衣口袋里。
“还有,”驼背接着说,“你既然来到美国,就想去看看赛马。于是我
就向你建议,‘干嘛不去看看萨拉托加大赛?这是一年一度的大赛马,下星
期一开始。’你说好极了,于是你带着你那一千块钱上萨拉托加去了。”
“好的。”邦德说。
“你在那里把赌注压在一匹马上。如果赢了,就可以赚五倍。你一下子
赢了五千块。这样,即使有人查问这钱是从哪里来的,你可以说完全是你自
己赚来的。而且可以得到证实。”
“但万一输了呢?”
“不会的。”
邦德没有再说什么。他至少已经知道,他们在赛马上会搞花样。他已经
进入了一个歹徒的阵营。他仔细端详那双毫无表情的磁质眼珠。现在得先打
开缺口钻进去。
“好极了,”邦德连声赞道,希望奉承几句作为敲门砖,“您真是深谋
远虑。我愿意为象您这样的人效劳。”
但这一奉承并没有在磁质眼珠中引起任何反应。
“我打算这里呆一段时间再回英国。我不知这里是否需要象我这样的
人?”
驼背那双磁质眼珠的视线慢慢从邦德的眼睛部位移开,转向他的脸部和
肩部,好象在买马前检查一匹马一样。他低头看了一会放在桌上摆成圆形的
钻石,若有所思地把它改成方形。
室内鸦雀无声。邦德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驼背抬起头来,“有这种可能,”他答道,“可以再派你干点其他事。
迄今为止,你还没有出差错。你好好地干,安分守己点。赛马完了之后,给
我打个电话,我会告诉你干什么。不过,一定要稳重点,遵守命令,懂吗?”
邦德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我不会干那些过分的事的。我是来
找活干的。你可以告诉手下的人,我不会变花样的,只要能有钱。”
磁质眼珠一下子变化起来,变得十分愤怒。邦德担心自己刚才弄巧成拙,
说得太离谱了。
“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驼背尖声叫道,“是卑鄙龌龊的流氓帮吗?
真该死!”他转而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我们没办法让你这种英国佬了
解这一切。好吧,记住我的电话号码:威士康辛7—3697。记住下面我要说
的话,但是绝对不可泄漏,否则当心你的舌头。”沙迪刺耳的笑声让人感到
毛骨悚然。“星期二第四次赛马,由三岁的马匹作1.25英里的竞赛。在售票
最后的时候,你下赌注,压上你的一千美元。明白了吗?”
“明白了。”邦德一边回答,一边用铅笔在记事本上匆匆记着。
“好的。”驼背吩咐说,“买那匹叫‘赧颜’的马。它脸上有白斑,四
只小腿全是白色。买它准没错。”
第八章旧友重逢
中午十二点半,邦德乘电梯下楼,出了大门,走上燥热的街头。
他拐过弯,顺着人行道慢慢的走向泰晤士广场。他在“钻石之家”用大
理石镶的门面前停了几分钟,看看两个衬了藏青鹅绒的橱窗。每个橱窗中放
了一件首饰,一个圆形的大钻石下放着一颗光彩夺目的菱形钻石耳坠。旁边
有一块大小如名片的金箔板,上面刻着一排花体字:“钻石恒久远”。
邦德心里暗笑,在猜想这四颗大钻石是由谁带进纽约的。
邦德在街头闲荡,想找到一家有冷气的酒吧坐一会,好冷静地考虑一下。
这次接头他颇为满意。至少不象他想象的那样被他们给撵走。他一想起驼背
那一举一动就感到好笑。他自负、虚荣,富有表演天才,不过这人不是好惹
的。
转了几分钟,他觉得后面有人在盯梢。他立刻站在一个橱窗前面,回头
向四十六号街看去。路上只有一些闲杂的行人在人行道上走着,大多数人和
他一样都靠在路有阴影这一边,没有见到突然闯入商店躲避的影子,也没有
看见有人故意用手帕揩脸以免被人发现,也没有人蹲下来系鞋带。
邦德看看橱窗中陈列的瑞士表,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走。他走了几步,故
意停下来看看。还是没有事。他又走了一段路,向右拐进美洲大道,在第一
家商行的门廊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家销售女内衣的商店。里面有一个穿着褐
色西服的人,背朝外低头看着模特儿身上的黑色吊袜。邦德转过身来,靠着
柱子,懒懒地向街上望去。
忽然一样东西碰了一下邦德的手臂,一个粗鲁的声音说道:“哈,英国
佬,想请我吃饭吗?”邦德感到腰间有块硬东西抵着。
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邦德斜眼往下看,想看看是什么搭在他的右臂上。
原来是一只钢钩。他突然一个闪电般急转身,抄起左手朝对方打去。不料那
人用手一挡,把他的左手抓住。这时,邦德已经察觉那人没有带枪,他听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说:“詹姆斯,使不得。冤家路窄,怎么又碰到一
块了?”
邦德转身目不转睛看去。原来是他的老朋友费利克斯·莱特。想不到在
纽约和他又碰上了。
“你暗中在盯我梢,你这个德州佬,”莱特原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秘密
情报员,曾经和邦德一起办过好几个案子。邦德上次见到他是在处理一起美
国黑人的案子。那时他躺在佛罗里达一家医院里,全身用绷带缠着,毁了一
只手臂和一条腿。“你在这儿干啥?大热天的逛街,是不是有病?”邦德掏
出一块手帕擦擦脸上的汗,“你可把我吓一跳!”
“有那么严重吗?”莱特暗含讥讽地笑了笑,“你真是那么不中用。怎
么,魂掉了,连警察和流氓都分不清啦?”
邦德只好笑着说:“你这个倒霉的间谍。得罚你买酒陪罪。告诉我你怎
么会在这里?我想我们有话说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吃午餐?德州佬有的是
钱。”
“可以,没问题,”莱特满口答应。他把钢钩放进右边衣袋,挽起邦德
的臂膀,一起沿街走去。这时邦德才注意到老朋友瘸得相当厉害。“在德州
跳蚤都富得请得起猎犬来陪它们玩。走吧,咱们到沙迪餐厅去。”
到了餐厅,莱特领着邦德上了二楼。底层往往是演员与创作者经常聚会
的地方。他上楼梯时非常费力,得扶着栏杆慢慢走。邦德没好意思问他,但
他独自在盥洗间洗手时,才从刚才发生的一切回过劲来。莱特上一次做出的
牺牲真够大的。右臂切除了,左腿跛了,右眼角上方有一条不大明显的疤痕,
估计作过植皮手术。其他方面还是老样子。灰色的眼睛依然那样不屈不挠,
满头干草似的头发没有斑白的迹象,整个神情看不到一丝伤残的苦瓜相。可
是在他们一路走来这短短的时间里,邦德觉得老友已然失去往日的健谈的风
格了,大概是受了伤,也可能有任务在身。而且前者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回到餐桌时,桌上已经放了半杯淡味的马蒂尼鸡尾酒,里面泡了一片鲜
柠檬。对老朋友的记性,邦德微笑着表示谢意。他喝了一口,味道好极了。
“加了点苦艾酒,”莱特说,“是加州名产。不知你喝得惯吗?”
“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苦艾酒。”
“我还替你要了一份熏鲑鱼和一份红烧里脊牛肉。这儿的牛肉是本城最
好的,吃得来吗?”莱特问。
“你说了算,我们俩在一起进餐多次,你完全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我已吩咐他们慢慢上菜,”莱特说着,用钢钩在桌上敲了几下。“咱
们再喝一杯马蒂尼,”莱特笑眯眯地看着邦德,“告诉我,你跟我的老朋友
沙迪·特瑞做什么生意呀?”他又向侍者要了一杯酒后,挪了一下座椅,向
前倾了倾。
邦德喝完一杯酒,点燃了一根香烟。他谨慎地向四周看了一下。附近的
餐桌上都没有人,才转回头来面对着莱特。
“莱特,还是先谈谈你吧,”他轻声说,“这些日子你在替谁干活?还
在中央情报局高就?”
“不是,”莱特说,“由于断了一只手,他们只能让我坐办公室。我告
诉他们,我还是想另外找点外勤工作,于是他们发了一笔可观的抚血金把我
辞了。后来平克顿要我帮忙,你晓得的,就是号称‘二十四小时服务’的那
班家伙。我现在是私家侦探。这很有趣。我和那帮人处得还不错。再干几年
我退休后领一笔养老金不干了。现在我主要负责赛马场的调查,调查那些给
马服违禁药品、赛马作弊、预测结果、马厩夜间值勤等活路。这事还蛮不错
的,至少可以周游全国。”
“听起来是挺带劲,”邦德插嘴说,“我还不知道你对马还有研究。”
“我可没有这种本领,”莱特承认,“但是,接触多了,慢慢儿也就清
楚了。再说我调查的不是马,而是和马匹打交道的人。你近来怎样?”他压
低声音问道,“还在那家公司干吗?”
“是。”邦德说。
“这次来美国办案子?”
“没错。”
“一个人来的?”
“是的。”
莱特叹了一口气,盯着马蒂尼鸡尾酒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说:“我
说,如果你单枪匹马跟双胞帮干,那你也不自量力了。老实说,我在这里陪
你吃午餐,也是提着脑袋呢。我干脆把今天早上我调查沙迪·特瑞的情况告
诉你,说不定我们还可以相互支援。当然你我私下交情,与我们的单位无关,
好吗?”
“莱特,你知道我愿意和你同心协力,”邦德一脸严肃,“我们虽然现
在是各为其主,但假如我们追赶的是同一只野兔子,互相支援当然是好事。
我问你,”邦德故作玄虚道,“你最感兴趣的是不是脸上有斑、四条白腿、
被叫作‘赧颜’的那匹马?”
“没错,”莱特毫不惊讶,“下星期二在萨拉托加马场进行比赛。我不
懂这匹马儿和大英帝国的安全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指使我把赌压在它身上,”邦德说,“下一千元赌注,胜了就可
以收回我这一趟差的报酬。”说完他把香烟提到嘴边,手捂着嘴轻声解释道:
“今天早上我乘飞机来这儿,替斯潘先生带来了价值十万英镑的原料钻石。”
莱特两眼眯成一条缝,显然吃了一惊,吹了一声口哨说,“好家伙,你
的本事真不小呀!我所以对‘赧颜’感兴趣,只是因它是冒名顶替的。星期
二参加比赛的马根本不是‘赧颜’。‘赧颜’曾出场过三次,成绩极为平平,
所以他们把真正的‘赧颜’毙掉了。这个替身本名‘霹雳火’,只是长相和
‘赧颜’很相象,脸上也有白斑,小腿也都是白的,全身是栗色。他们去年
花了一年工夫来改正它与‘赧颜’的不同之点。据说他们是在斯潘的内华达
州牧场进行的。现在他们想靠它来赚大钱。这是一场大赛,赌金可达到二万
五千美元。我敢打赌他们一定会得到很多钱的。至少他们可以用它来赢五次,
或者十次,甚至十五次。他们肯定大赚一笔。”
“我听说美国马场上每匹马的嘴唇上都打了戳记?他们怎么能冒名顶替
呢?”邦德疑问。
“‘霹雳火’的唇部进行过植皮手术,上面有‘赧颜’的戳记。打戳记
的方法早已过时了,平克顿的同事告诉我,赛马俱乐部提议改用‘夜眼’照
相来鉴别牲口。”
“什么是夜眼?”
“就是马匹膝部内侧的茧皮。英国人管它叫‘胼胝’,每匹马的茧皮都
不太一样,就象人们指纹一样。但是,即使这样,还是无法控制作弊。等他
们把所有的赛马都用夜眼方法摄下来留影存档时,美国的歹徒也许会想出用
药水改变茧皮的方法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嘛。”
“关于‘赧颜’的内幕,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呢?”
莱特得意洋洋地说:“通过内线,我买通了马厩的管理人员。”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制止这种舞弊行为呢?”
“走着瞧呗。我准备星期天动身去萨拉托加。”莱特忽然兴冲冲地说,
“嘿,跟我一起去吧。咱们开车去。我给你安顿在一家汽车饭店,沙加摩尔
镇上的天鹅汽车饭店。我们俩不要住在一起,最好白天我们不一起露面,晚
上可以约一个见面的地方。你意下如何?”
“太好了,”邦德说,“现在已两点钟啦,赶快吃饭,完了让我告诉你
我的事。”
加拿大的熏鲑鱼当然不能和道地的苏格兰货相比。不过里脊牛肉正如莱
特所说,的确很嫩。邦德用叉子就能把肉切下来。他吃了半只热带梨后,便
小口地呷着咖啡。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邦德边喝咖啡边讲着大概经过,然后说,“我
猜测,斯潘兄弟负责钻石走私之事,而钻石加工与推销则由‘钻石之家’经
办。你有何高见?”
莱特用左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支香烟,用邦德的打火机点上了火。
“完全有这种可能,”他停了一下,说道:“不过,我对双胞胎的哥哥
杰克·斯潘不大了解。如果杰克就是塞伊经理,那我们就是老熟人了。我们
那里有该匪帮全部人员的档案,而且对于凯丝,我也多少知道一些。她本是
个好姑娘,可惜她在歹徒的中间混了多年,从刚一生下来就一直没好日子过。
她妈曾在旧金山开了一家妓院,生意还算可以,但由于做错一件事,一下子
全部完了。有一天,她妈决定向警察支付一大笔钱,希望得到他们的保护,
而不再向当地黑社会缴纳保护费了。真是笨到家了。一天晚上,当地黑帮带
了一帮人把那个妓院砸了。他们没有去惹那里的姑娘,却轮奸了凯丝小姐。
那时她才十六岁。你可以理解为什么从此她对男人就全无好感了。第二天,
她打开母亲的放钱的匣子,带上一笔钱逃跑了。她独自一人外地谋生。她做
过女招待、舞女、摄影模特儿,一直混到二十岁。后来可能是混得不好,开
始喝酒,在佛罗里达州租下一间屋子,整天酗酒。当地人称‘醉美人’。有
一次,一个男孩落了水中,她奋不顾身跳下海把孩子救了上来,一下子成了
报纸上的英雄。有位富有的女人对她大加欣赏,出钱送她到医院戒酒,又带
着她周游世界。当她们到达旧金山时,凯丝离开那个女人,又重新回到母亲
身边。但是她再也无法去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了,于是她跑到了里诺城,
在哈罗德赌场找了份工作。在那儿她遇上了我们的朋友塞拉菲姆。他对她一
见倾心。他喜欢她这种漠视金钱,不愿失身的女孩。于是他就给她安排在拉
斯维喀斯赌城的冠冕大饭店。她在冠冕饭店已干了两年,只在有特别任务时
才让她去欧洲。我觉得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只是在歹徒施暴后一直没
有遇到好人。”
邦德似乎又看见那双从穿衣镜中向他注视的忧郁的眼睛,想起她独自一
人在房间里欣赏《枯叶曲》的情景。“我喜欢她,”他干脆地说,他感到莱
特在凝视着他。邦德看了看表后,对莱特说:“莱特,看来我们两人打的是
同一只老虎。不过每人抓住了两只不同的爪子而已。只要我们同心协力,算
好时间,同时用力,一定有好戏在后面。现在我得回去了,我在阿斯特订了
房间。星期天我们在哪儿碰头?”
“最好不要在这一带,”莱特说,“到普莱查广场的外边碰头。最好早
一点儿,免得赶上拥挤的时间。上午九点吧,公路站附近。那是运马的公路
站。万一我迟到了,你还可以去挑一匹马,这对到萨拉托加大有用处。”
莱特付了帐,两人下了楼,来到热气逼人的街上。邦德举手叫来一辆出
租车。莱特亲热地拍了一下邦德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他很正经地说,“也许你没有真正了解美国的帮匪。
他们和过去你对付的那帮家伙相比,确实算是够厉害的。我老实告诉你,双
胞帮的人非常精明。虽然名字起得怪里怪气,但他们机构灵活,而且还有保
护伞。美国已经变了。不过别误会我的意思。那帮匪徒确实坏透了。你现在
手上的这项差事也是臭不可闻的,”莱特放开手,让邦德钻进出租车,然后
笑着说,“詹姆斯,知道臭在哪儿吗?一股甲醛和臭娘们的味道。”
第九章烈火冷羡
凯丝小姐冷冷地说:“别想花钱把我灌醉,我可不想和你一起睡觉。我
可有酒量的。我不知你为什么要我跟你喝这种混合烈酒,伏特加与马丁尼。”
邦德哈哈大笑起来,她的话一语说中要害。他要了酒,转过来对她说:
“咱们还没点菜呢。我打算点鲜贝和猪蹄。吃过晚饭也许你会改变主意的。”
“邦德,你听着,”凯丝警告他,“你要是真愿意花钱的话,给我来一
份鱼子酱和你们英国人所说炒肉排,还要一杯香槟酒。我几乎不和英国绅士
一起就餐的。我们必须规规矩矩。”突然她倾身向邦德靠过来,一只手压在
邦德的手上,说,“对不起,我不是要敲你的竹杠。这顿饭由我来付钱吧。
我的意思是我们好不容易有机会在一起吃饭。”
“蒂法妮,别傻了,”邦德笑着说,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芳名,“我一
直在等待这个约会,整整过好几天了。你要的菜,我也来一份。钱你不用担
心,我已捞到一笔钱了。今天上午为了五百元的旧帐,我和特瑞先生用猜银
币正反面打赌。要是输了,旧帐一笔勾销;要是赢了旧帐翻倍。结果我猜对
了,赚了一千元。”
一提到沙迪·特瑞,凯丝的表神起了变化。她粗声道:“那好吧,就由
你来付帐吧。”
侍者送来马丁尼鸡尾酒,还带来一只空酒盅,里边放了几片鲜柠檬。邦
德拣起柠檬,先朝自己的酒杯里拧了拧,然后让它们沉到杯底。他举起酒杯,
从玻璃杯的顶端向她望去,然后说:“我们为这次胜利完成任务而干杯!”
她撇了撇嘴角,一口气喝了半杯酒,把酒杯放在餐桌上,然后冷然道:
“还不如说,为我刚从心脏病突发中获得复原而干杯。还要为你那倒霉的高
尔夫球艺干杯。当时,我还以为你会拿出球棒和高尔夫球,当场表演给他看。
你真的八十多杆进洞?”
“那里的事。当时还不是吓了我一跳。不过你也好不了多少,不停地打
打火机。我敢打赌,你嘴里叼着的烟肯定叼错了头,点的是带滤嘴的那头。”
她笑了笑,承认道:“你的耳朵真好使。算你猜对了。好吧,我们别再
互相揭老底了。”她一口喝完马丁尼酒。“看来,你的酒量也不太大嘛。我
再来一杯。你也该要菜了。莫非你希望我在点菜之前,已喝醉了吗?”
邦德餐室领班招了招手,点了两道菜,又要侍者上一些玫瑰酒。
“我将来有儿子时,等他长大了,我要劝他一句话,”邦德说,“你可
以随便花钱,但千万不可贪杯。”
她板着脸说道:“你干嘛老唠叨这些呢?换个话题吧,比如夸奖一下我
的服装好不好?俗话说得好:‘如果你不看上树上的梨子,干嘛去摇梨树
呢?’”
“我根本摇不到,因为你不准我拥抱树身呀!”
凯丝卟哧笑出来,带些风情道:“邦德先生,你很会说话哟!”
“要说你今天晚上的打扮,”邦德继续说,“真是美极了,好比梦中情
人。我最喜欢黑色的天鹅绒了,特别是皮肤较黑的姑娘穿着。你不染指甲,
也没有打扮得花枝招展,完全是自然美。总之,我可以打赌,你是今晚纽约
市最美的人。但我不知明天你将跟谁在一起呢。”
她端起了第三杯酒,看了酒杯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它喝完。她把空杯
放在桌上,掏出一支香烟,让邦德用打火机点着。她抬起头,透过袅袅烟气
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好象在说:“我喜欢你。但你别太着急,要温柔些,
对我好些。”
侍者端来了鱼子酱。餐厅里人们嘈杂的交谈声又回到他们中间。
“你知道明天我去干什么吗?”她当着侍者的面又谈起公事来,“我要
回拉斯维喀斯去。先乘火车去芝加哥,然后乘飞机去洛杉矶,然后再回冠冕。
你呢?”
侍者走开了。两个人开始默默地吃着鱼子酱。邦德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
问题。邦德感到,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人的存在。他已经找到了大问
题的答案,对于不重要的枝节问题,可以暂时搁在一边。
邦德靠椅背坐直。侍者送上了香槟酒。他尝了一下。酒冻得冰冷,稍微
带点草莓的味道。
“我打算去萨拉托加,”他说,“想去赌一匹马,赢一笔钱。”
“我猜这又是事先设好的,”凯丝有些刻薄地说。她喝了一口香槟说,
“今天早上沙迪好象看上了你。”她冷冷地说,“他大概想拉你入伙。”
邦德低头看着淡红色的香槟酒。他察觉得出,感情的雾霭在他和这个女
郎之间慢慢升起。他喜欢她,但现在先得从她那里套出一些情况来。
“但愿如此。”他轻松地说,“不过,你们究竟是个什么帮呢?”说完
他连忙点燃一支香烟,好借此掩饰内心的不安。他觉得她在注意着自己,自
己有些忐忑不安起来。但他迅速以职业化的头脑冷静下来,等着对方的反应。
她说:“双胞帮”,是斯潘两兄弟的组织。我在拉斯维喀斯受雇于其弟
弟,叫杰克的那位。谁也不知道哥哥在什么地方,有人说在欧洲。另外还有
一个叫ABC的人。我干钻石生意时,所有命令都来源于ABC。我的老板是斯
潘·塞拉菲姆,外号杰克,喜欢开赌场和赛马。他还经营一家电讯公司和拉
斯维喀斯的冠冕大酒店。”
“你在冠冕酒店干什么?”
“我只是在那儿工作。”她不再说下去了。
“喜欢那工作吗?”
对这个愚蠢的问题,她仍不屑一答。
“至于沙迪·特瑞,”她继续往下说,“老实说,他不算太坏,只是为
人奸诈。你和他握过手后,最好看一下是否少了一根指头。他负责妓院,马
匹兴奋剂之类的工作。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各色各样的流氓、地痞、无赖,
但都是些亡命徒。”她的眼光凝住了。“过不了多久你就会领教的,”她又
添一句,“我想,你会喜欢他们的。你们都是一路货色。”
“去你的,”邦德生气地说,“我只不过是出一趟差罢了。我总得挣点
钱。”
“挣钱的方法应有尽有。”
“别说我,你自己不是也甘心情愿跟着这帮人吗?”
“算你说到了点子上,”她苦笑了一声,刚才那种挖苦人的腔调不见了,
“但是,相信我吧。如果你跟斯潘那帮人签合同,你就算进入火坑了。我要
是你,我会三思而后行的。你要是真入了伙,就千万不能出错,否则有你的
罪受。”
侍者又送上一道菜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店主走过来。“你好,凯丝
小姐,好久没见到您了。拉斯维喀斯一切都好吧?”
“迈克,”凯丝抬头微笑了一下,“冠冕还是老样子。”她转眼又向餐
厅瞟了一眼,恭维道:“看来你这家小店生意不坏。”
“还不错,”老板说,“只是营利税太高了一点,而且很少有漂亮的女
客人光顾。你要多多光临才是。”他朝邦德笑着问:“饭菜都合口味吗?”
“再好不过了。”
“请你常来,”他朝侍者打了个响指,吩咐说:“山姆,问问我这两位
朋友,咖啡里面要放什么。”他说完,向他们点了点头,又走向另外一张餐
桌。
凯丝要了一杯加白薄荷油的威士忌苏打水,邦德也要了一杯。
甜酒和咖啡都端上来了,邦德接下去谈。“凯丝,”他说,“我看,这
样走私钻石很容易。为什么我们不多走几趟呢?走上个两三趟,该得不少钱
吧?移民局或海关也没什么,他们不至于故意刁难吧?”
凯丝没有直接回答。她说:“那你和我的上司ABC说去吧。我一直对你
说,这帮人聪明绝顶。他们是把这门生意当作大事情来干的。我每次护送的
送货人都是新手,而且路上的监视人绝不只是我一人。我敢打赌,飞机上还
有其他人在监视着我们的行动。一举一动都逃不脱他们的眼睛。”她好象有
些气恼。“还有,我从来就没有见过ABC。在伦敦我只能按规定接通电话,
然后由录音机传达行动命令。每次我要报告,也是靠电话上磁带录下来。老
实说,他们对待人就是这样。你还要说些什么?”
“原来这样,”邦德装出一副钦佩的样子。心里考虑着怎样从她嘴里套
出ABC在伦敦的电话号码。“他们的确想得很周到。”
“那当然!”女郎回了他一句。这话题看来让她心烦。她望着杯里的威
士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邦德觉得,她在借酒浇愁,便问道:“你还想不想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不想。”她一口回绝。“你送我回家。我已喝得差不多了。你真讨厌,
为什么你总是谈这帮无赖呢?你就不能谈点别的事吗?”
邦德付了帐,默默地陪她下楼,从清凉的饭店闯进闷热而掺着汽油和柏
油味的夜晚。
他们坐上出租车。“我也住在阿斯特旅馆,”她说。她在后座的角落里
缩成一团,撑着下巴,两眼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
邦德不说话,也呆呆地朝窗外望去,暗自诅咒现在自己的工作。他真恨
不得直截了当地对她说:“听我说,我爱你,跟我走吧。不要害怕。”她一
定会答应的。可是他又不希望真能这样。他的工作要求他要充分利用这个女
人,但是不管怎样,他绝不想用爱情来利用她。
在阿斯特饭店门口,他扶她下了车,站在人行道旁。他付车费时,她背
对着他。然后默默地上了楼梯,好象一对刚刚吵了架的夫妇。
在服务台拿到房门钥匙以后,她对电梯侍者说了声:“五楼”。她进了
电梯,面对着门站着。电梯到了五楼,她匆匆走出电梯,邦德跟随在后,但
她并没加反对。他们拐了几个弯,到她房间门外时,她弯腰插入钥匙,推开
了房门,然后转身面对着邦德。
“听我说,邦德..”
她好象要进行一篇慷慨激昂的讲演,但刚开了个头就停止了。她看着邦
德的眼睛。邦德这才发现,她已是泪水涟涟。突然,她用手搂住他的脖子,
叮咛道:“邦德,你要好自珍重。我不希望失去你。”然后她在他的脸上吻
了一下。这深深的长吻充满了激烈的情感,而不带任何性欲的成份。
当邦德刚要去搂她,准备还她一吻时,她突然脸色一沉,用力挣脱。
她手握住房门的旋转柄,转身朝他注视,目光中余情依依,也充满了悲
伤。
“现在你走开。”她狠狠地说一句,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下了锁。
第十章赛马前夕
邦德整个星期六都是在冷气开放的阿斯特饭店客房中度过的。他一方面
想睡睡觉,闭门消暑,但主要是为了草拟呈报M局长的电报稿。他起草了一
份一百多字的电报,发给伦敦国际进出口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他以当天的日
期作为密码的基本字码。那天是八月四日星期六,所用密码便是八四六码。
在电报中,他最后指出,钻石走私集团的起点从斯潘·杰克开始,经过
鲁弗斯·塞伊经理,最后到达斯潘·塞拉菲姆。这条线路的重要中转站在沙
迪·特瑞办公室。那里进行接收走私货并送交加工,最后可能由‘钻石之家’
经销。
邦德希望伦敦方面马上盯住塞伊经理,他还说,似乎有一个代号ABC的
人在暗中指挥所有的走私行动。ABC是什么人尚未查清,只知此人住在伦敦。
如能找到ABC,就能找出非洲的什么地方为走私的起点。
邦德表示将以凯丝为突破口,继续摸清斯潘·塞拉菲姆的整个体系。
电报中也略略提及凯丝的历史。邦德亲自把电报送往西联电讯公司加急
拍发。回来后他冲了个澡,然后来到餐厅喝了两杯伏特加掺马丁尼鸡尾酒,
吃了些芙蓉蛋和莓草鲜果。他一边吃,一边阅读萨拉托加本年度赛马的简报。
他格外注意到参加大赛中那些夺标呼声很高的名马。一匹是惠特尼先生
的“再来”马,一匹是威廉·伍德沃德先生的“祈求”马。但报上没有提到
叫“赧颜”的马。
饭后,邦德走回饭店,上床睡觉了。
星期日上午九点整,邦德提着手提箱,站在饭店门外人行道上,一辆黑
色的跑车嘎地一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把箱子丢上了后座,然后坐在前排
的莱特旁边。莱特伸手拉了一下风档上方的控制柄,又在仪表上按了一下电
钮,帆布顶篷缓缓向后伸展,罩在车的后部。车子迅速驶过中央公园地区。
“萨拉托加离这儿大约两百英里路,”当汽车沿哈德逊河滨大道向北驶
去时,莱特这才开口说话,“在哈得逊北部,属于纽约州,正好在阿迪朗克
山的南部,离美加边境不远。我们现在沿着塔克尼克公路走,车子不需要开
很快,反正没有急事。我可不愿意被罚款。纽约州的车速时限为每小时五十
英里。这里的警察又特别认真。如果我真有急事的话,也可以不理睬他们。
只要他们逮不着你,自然也就不会罚你。他们也怕出庭时承认他们的摩托车
竟然赶不上其他车辆。”
“不过我看,那些摩托车每小时总可以跑九十多英里,”一谈到公路飞
车,邦德一下子就来劲了。他没想到这位断胳膊断脚的老友居然敢在公路上
大出风头。于是恭维说:“我倒看不出这辆敞蓬车能跑这么快。”
前面是一条平坦的大道。莱特从后视镜向后面看了一眼,接着把车加到
第二档,右脚同时向前蹬去。邦德立刻觉得头部紧压肩胛,脊椎骨极力抵住
靠背垫。他瞟了一眼速度表。八十英里。莱特又用钢钩把车档推到最高挡位,
汽车速度越来越快。九十英里,九十五英里,九十六英里,九十七英里..。
前面出现了一座大桥,桥前有一段环状的引桥。莱特右脚踩着刹车,放松油
门踏板,车速降到了七十英里。车子稳健地朝环状坡道驶去。
莱特侧过脸对邦德笑道:“我还可以再加快三十英里左右。前不久,我
花了五元钱进行了试车,最高时速可达一百二十七英里。”
“我真看不出来,”邦德半信半疑地说,“你这辆跑车到底是什么牌子?
是不是司徒贝克厂出产的?”
“是个混装品,你叫它司徒贝克也可以,”莱特说,“用的司徒贝克的
底盘加上卡迪拉克的发动机。变速齿轮箱、刹车和后轴都是在纽约市附近一
家小厂特制的。这种车每年生产数量不多。底盘由法国世界级汽车设计师莱
蒙罗维设计。这可比你的那辆老掉牙的本特莱牌跑车好多了!”莱特说到这
里,笑了起来。他伸手掏出十个美分,准备在通过亨利哈德逊河桥时付过桥
费。
驶过大桥,汽车又加速了。邦德说:“等你把车轮跑飞了,你才知道厉
害。这种杂牌货只能骗骗那些买不起名牌车的孩子。”
一路上,他们在车上展开了英美跑车辩论会。一个说英国车好,一个说
美国车不赖。直到汽车抵达了一个渡口付过渡费时,他们才停止了争论。在
这之后,汽车在草原与丛林中蜿蜒而行。邦德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尽情享受
沿路这一段闻名全球美丽如画的景色,心里还想着凯丝小姐。她现在在干什
么呢?萨拉托加赛马会后自己怎么再与她见面。
中午十二点半,他们在贝斯克村的嫩鸡快餐店吃午餐。快餐店外表的样
子是典型的西部木屋,里面设备齐全:长柜台里陈列着各种名牌巧克力、棒
棒糖、香烟、雪茄烟、杂志和小说。镀得铮亮的老式电唱机就象传奇故事中
的道具。屋内稀稀落落地放了十几张磨滑的松木桌子,墙边还有十多处开敞
式单间座位。菜单上特别介绍了小店的两道名菜:炸子鸡和山涧鲜鱼,事实
上那种鲜鱼已经在冰箱中放了几个月,此外还有好几种快餐。店里两名女招
待来回奔走。
酒菜上得很快,炒鸡蛋和煎香肠以及烤面包的味道还不错。吃完后,他
们又要了两杯冰咖啡。然后他们匆匆离开,继续向萨拉托加赶路。
“一年当中有十一个月,这个赛马胜地是死气沉沉的,”莱特一面开车,
一面说道,“平时,人们只是去那里洗温泉浴和泥浆浴。据说这些对治疗风
湿病和关节炎颇有疗效。在淡季它只是一个矿泉治疗场地。每到晚上九点,
人人都上床睡觉了。白天,至多只能看见大街上两个老头子在讨论联邦饭店
的大理石地面是黑色还是白色等类的问题。到了八月这黄金季节,萨拉托加
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这儿的赛马大会论规模在美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象
伍德沃德和惠特尼这样的名马饲养人都来凑热闹。只要能出租的公寓全都开
放,房钱增加十倍。根据美国赛马场的传统,赛马筹委会把看台油漆一新,
并放几只天鹅和一只印第安人的独木舟在马场中央的池塘里,打开喷泉。”
莱特继续说:“多年以来,萨拉托加温泉就掌握在黑社会大老板们的手
里。它是各黑社会靠手枪和棒球争夺的码头。场外的马票经纪人必须要向大
老板们缴纳保护费才能有生意做。象赌城一样,它污秽下作。除了养马富翁
如伍德沃德和惠特尼参加赛马外,黑帮也养着许多马匹。斯潘兄弟就常常放
出黑马与伍德沃德和惠特尼较量。如果每年大赛中爆出冷门,赢得头马,马
主可以一次净赢五万美元。这可比马票经纪人场外斗争要激烈得多。这些年
来,萨拉托加已几易霸主,正如那儿的泥浆浴不断地更换热泥一样。”
公路右侧出现一块大广告,上面写着:
“欢迎您到萨加莫尔饭店来。这里设备齐全,向您提供空调、电视、席
梦思。离萨拉托加仅五英里。”
第十一章赛马潜机
到萨拉托加后,邦德的感觉到心情舒畅。绿色草原上到处是高大榆树,
殖民时期的房屋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就连十字路口也带有欧洲乡村的宁静气
氛。在这里到处可以看到马匹。每当马匹要穿过马路时,警察往往挥手阻止
其他车辆;有人在哄诱马匹出厩,有人骑马漫步在镇郊的煤碴路上;有人牵
着许许多多的马匹进入马场,在赛马场跑道上进行日常的训炼。各种肤色的
人三五成群聚在街头巷尾,不时地传来阵阵马嘶声和马蹄声。
这个城填似乎是英国纽马基特城和法国维西城的混合体。邦德觉得自己
是个彻底的门外汉,可是他对这种生活倒颇有好感。
邦德在离马场半英里的萨加莫尔汽车饭店下了车,莱特开车去办自己的
事了。两人约定好只在夜晚或者在马场看台上见面。同时也约定如果明天黎
明“赧颜”在练习场地作赛前最后测验,他们一定要去看看。莱特满有把握
地说,只要他去各马厩转转,或者去餐厅逛一圈,傍晚前他就能得到准确的
消息。
邦德在萨加莫尔饭店大厅服务台办理了登记手续,在表格上写上了:“詹
姆斯·邦德,来自纽约阿斯特饭店。”柜台后面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尖下
巴妇人。她眼睛不眨地打量来客,觉得邦德也和一些无赖一样,花上三十美
元住三天,享受了齐全设备的饭店后,说不定临走时还会顺手牵羊带走几块
毛巾或床单。邦德领到了四十九号房门的钥匙。
他自己提着箱子,找到四十九号房间。这是间套房,如美国所有汽车饭
店的标准设备一样,室内只配有扶手椅、书桌、衣柜和塑胶烟灰缸。厕所及
淋浴池虽然整洁干净,但标准很低。
邦德冲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到街角餐厅吃了一顿快餐和两杯威士忌
酒。这是典型的美国汽车饭店的方式。他返回房间,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
《萨拉托加报》。赛马花絮栏上说在年度大赛中驾驭“赧颜”的骑手名叫贝
尔。
十点钟刚过,莱特来了。他一瘸一拐地走进屋来,嘴边散发出了一股酒
味和廉价的雪茄烟味。
“大有收获,”他点燃一支烟说:“咱们明天五点钟就起床。据说,五
点半要做一次半英里的计时练习。我们要去看看那时都有谁在场。登记表上
说,该马的马主叫皮萨诺,与拉斯维喀斯冠冕大酒店一位常务董事同名。他
还有一个好笑的绰号,叫‘老迷糊皮萨诺’。从前在他们帮会里专管为马匹
注射兴奋剂。他常把针剂带到墨西哥边境,然后交给接头人,把药分送到东
海岸各地。联邦调查局为此逮捕了他,判了刑,在圣昆廷监狱坐过一年牢。
出狱后,斯潘给他在冠冕饭店找了份活。现在他又变成饲马员,混得还不错。
我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一副模样。当他关在圣昆廷的时候,他们狠狠地整
了他一顿,使他脑子变得不太灵了,所以人们叫他为‘老迷糊’。‘赧颜’
骑师叫廷格林·贝尔。这家伙工夫过硬,人也正直。只要给他足够的钱,他
可以帮我们搞点小名堂。我打算找机会跟他单独谈谈。教练是一个恶棍,名
叫罗塞·巴德。罗塞·巴德是肯塔基州人,是训练跑马的专家。他在南方惹
了不少麻烦,警方称他为小捣乱。他偷过,抢过,还强奸,在警方的记录真
不少。但是近来这几年,他好象已经改邪归正,专门替斯潘训练马匹。”
莱特举手一弹,把香烟头从窗口送进水仙花圃。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说:“得好好地在这儿放一把火,看看热闹。”
邦德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向筹委会告发他们呢?到底
你的主子是谁?”
“那些名驹的养主,”莱特说,“他们付了我聘金,事成之后,再按成
绩追加奖金。我不愿出卖那些马厩的侍者。弄不好歹徒会要他们的命。真正
的‘赧颜’已经被兽医弄死了,几个月前就已火化掉了。我已经下定决心,
这次我不想因赛马提起诉讼,而要好好地给双胞帮一点颜色看看。你等着瞧
吧。好了。明天五点钟我来敲门,万一你醒不来。”
“你不用担心,”邦德说,“到时候我会在门口等你的。恐怕那时野狗
还在对着月亮狂吠呢。”
邦德按时醒来。空气显得分外的清新。他跟着一瘸一拐的莱特,穿过幽
暗的榆树荫影,奔向马厩。东方已露出鱼肚白,炊烟在厩房后面的野地中袅
袅升起,听得见钢桶碰撞声和马夫伺侯牲口的声音,朝露中夹带着一股咖啡
和焦炭味道。他们从树荫中走出,走向练习圆场的白漆木栏时,一队披着毛
毯的马群,由马僮牵住缰绳,从他们远处走过。马僮使劲地吆喝道:“咳,
懒家伙,把腿抬高一点。拿出点真本领来。”
“他们这是要去进行清晨练习,”莱特说,“教练最怕的就是这一时刻。
因为要记下时间,当面给马主看他驯练的成果。”
他们依着栏杆。晨光照在跑道对面的树丛上,给树枝头染上一层淡淡的
金黄色。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黎明最后一丝暗影褪去,天大亮了。
左前方树丛旁,突然出现三个人。其中一位牵着一匹高大的栗色马儿,
那马儿脸上有白斑,下肢雪白,好象穿了四只白色长袜。
“别看他们,”莱特轻声在一旁指点道,“转过身来看着那边走来的牲
口。那个驼背的老头儿就是菲茨西蒙斯,美国最有名的驯马师。那些都是伍
德沃德的牲口,其中有不少可望在这次大赛中获胜。牵着‘赧颜’的马夫,
不错,正是罗塞·巴德。后面穿着淡紫色的衬衣的是老迷糊皮萨诺。嗬,那
马多漂亮。它已脱去毛毯,好象不太习惯这么清冷的早晨。它猛一转身前蹄
跳起来,象疯了似的,马夫拼命拉住它不放。千万别踢到皮萨诺先生。罗塞·巴
德已经制服住它,它平静了下来了。罗塞·巴德松手了,让它舒畅一下。现
在他领它走向跑道起点。现在罗塞·巴德骑上‘赧颜’慢步跑向跑道代表八
分之一英里的标杆处。他们都掏出马表,向四周转头观看。他们看见我们俩
了。詹姆斯,随便点儿。只要‘赧颜’起跑,他们就不会注意我们了。好的,
现在你可以转过身来。‘赧颜’在跑道的起点待命,他们取出双目望远镜注
意它起跑的动作。这次测验是半英里赛程。皮萨诺站在五号标杆旁。”
邦德转过身,朝左边的跑道看去。远处有两个胖子举着双目望远镜,晨
光照在透镜上发出闪光,他们手中都拿着马表。
“起跑了。”邦德看见,从跑道的尽头一匹栗色马飞一样地向他们跑来。
因离得太远,他们听不见响声,但没多久,跑道上响起了逐渐增强的鼓点声,
后来又变成一阵迅疾的马蹄声。那匹马转了一个弯,向守在远处的人影处离
弦之箭一般奔腾而去。
当那栗色马飞快跑过时,邦德感到一阵兴奋使他全身震颤。他看见那匹
马呲着牙,瞪着眼,鼻孔喘着粗气,四肢闪着光泽,全力朝前飞奔。骑在马
背上的人好象一只猫,弓着腰,脸部几乎碰到马的颈脖。一阵尘土卷走了他
们的踪影。守候在标杆旁的两个人,蹲在地上,按下了马表的按钮。
莱特碰了碰邦德,两人小心翼翼地在榆树荫影下向回走。
“跑得真不赖,”莱特感慨万分道,“比真正的‘赧颜’好得不知多少
倍,但不知道它听不听话。假如在大赛中也这样的话,它稳拿第一。现在我
们去吃早饭。大早起就看见这帮混蛋,真让人饿得慌。”他又自言自语道:
“吃过饭,我得找贝尔商量一下,问他跑一个技术犯规的头马,得要多少钱。”
吃过早饭,又听莱特谈了一番他的计划,邦德闲荡了一个上午。邦德在
马场吃了午餐,准备观赏第一天下午进行的各场比赛。
天气很好。邦德觉得在萨拉托加大开眼界很开心。观众操着布鲁克伦和
肯塔基两地的混合语,在看台上谈论着各自的看法。马主们躲在树荫里谈天。
电动报告牌不时亮出字来,显示出当时的赌金总额和获胜的比率。机械启动
轧门的大门,保证了每场的开赛顺利进行。马场中央池塘中养着六只天鹅,
还放了一条印第安人的独木舟。黑人也间杂在人群中。这种混杂成分构成了
美国马场中的一大特色。
马场的管理似乎比英国搞得好,搞鬼的机会似乎并不多。但邦德知道,
尽管马主和马场董事们安排了各种防护措施,但每一场赛马的结果由非法的
电讯网向全国各地转播,结果使得最大红利落入黑社会的腰包。赛马如妓女
或吸毒一样,是黑社会的重要财源。
那天下午邦德试用了一下著名的芝加哥速赌赛法。每一场比赛他都按简
报上推荐的最可能优胜的马下赌。赛完第八场后,他算了一下,他赢了十五
美元多。
他回到饭店,冲了个澡,睡了一小会儿。然后逛到马匹拍卖所附近一家
小店,喝了一会子酒,又要了一份煎牛排。然后拿着一小杯威士忌,向马匹
拍卖围场慢慢走去。
拍卖场是有顶篷无墙的木制白色围场,里面象体育场一样排着一圈圈长
板凳,中间是个圆形草地。拍卖台的旁边,挂着一块银白色的幕幔。每当一
匹被标卖的马在霓虹灯照射下牵进草场时,满口田纳西腔的拍卖人便简略介
绍该马的情况以及拍卖底价。两名穿燕尾服的助手与他配合,用特别的腔调
不断地提高售价。他们在走道中密切注视着每一个马主和代理人,无论是微
微的一点头还是轻轻地扬一扬铅笔杆都看在眼里。
邦德在一个位子上坐下来。前面坐着一位身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