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海恋情
惊艳生涯 谍海恋情
第一章深宅大院
一个全身一丝不挂的男子四肢摊开,躺在游泳池边。他看上去好象是个
死人。
这个人象是在游泳池中淹死后被人打捞上来后放在草地上,等着警察或
其亲属来认领似的。他的身旁放着一堆他随身携带的物品,象是被精心收集
起来放在那儿的。
从那堆闪闪发光的物品,可以看出,死者是个有钱人。这些物品全都是
富人的物品:一个价值五十美元的墨西哥皮夹,里面还夹着一大卷钞票;一
只金质喜尔登打火机;一只嵌着一枚绿宝石的、刻有波浪形花纹的椭圆金质
烟盒;一本富人们喜欢看的《小金矿》小说;还有一块褐色的鳄鱼皮表带;
表盘显示着日期、星期和月份的大金表,表盘表示的日期和时间分别为六月
十日,两点三十分。
从花园的玫瑰丛中飞来一只蓝绿色的蜻蜓,在这个男人的背上盘旋。六
月的太阳照在他身上,纤细的汗毛金光闪闪。蜻蜓被这景致吸引住了。微风
从海上吹来,把那人头上的一小簇头发慢慢吹到一边。蜻蜓吓了一跳,飞到
他的左肩停下来,盯着动静。小草在他张开的嘴下轻轻拂动。突然一大滴汗
珠滚落到肥厚的鼻翼边,亮晶晶地掉进了草丛。蜻蜓一惊,赶紧穿过玫瑰花
丛,越过围墙上参差不齐的碎玻璃片飞走了。
在花园中央,有一片约有一英亩精心培植的草坪;花园三面都种着盛开
的玫瑰。嗡嗡的蜜蜂声和着花园尽头悬崖下的涛声,好象是唱着一首摇篮曲。
在花园的十二英尺高的围墙内,除了天空之外,什么也看不见,更望不
到大海。只有在别墅楼上的两间卧室里,才能看到花园外的世界。站在卧室
的一侧,可远望碧波万倾的海面;从另一侧可以看见邻居家顶楼的窗户和他
们花园里的树冠。花园中种着石松、长青栎树和棕榈树。
这一栋现代派的别墅,象一只被拉长的盒子,四周没有任何装饰。靠花
园的那堵墙,经过日晒雨淋,变成了粉红色。墙上有象是四个洞的四扇铁架
窗户。墙中间有扇玻璃门,直通到用淡绿色瓷砖拼成的小广场上。广场一直
延伸到草丛里。别墅的另一端的墙外不远,是尘土飞扬的公路。这面墙上也
有四扇窗户,但已被封死。墙中间有一扇用橡木做成的门。
这栋别墅楼下有一间客厅、一间厨房和一间盥洗室,没有洗澡间。楼上
是两间中等大小的卧室。
突然,公路上传来汽车的声音顿时打破了午后安静宜人的气氛。车子在
别墅前停了下来,只听“咔嗒”一声,车门关上,汽车开走了。门铃响了两
声,游泳池边那个裸体男人仍躺在那儿一动不动。接着,又传来一阵门铃声
和汽车离开的声音。这时,他立刻睁开眼睛,象一只狗遇上险情机警地支愣
起耳朵,好象从梦中惊醒努力地在判断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时间,怎
么会有这些声音。然而,他那深邃而内陷的淡蓝色眼睛禁不住疲倦又闭上了。
那线条冷酷的嘴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又翻身睡去。
玻璃门打开了,一位年轻女人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她走过瓷砖广场和
长长的草坪,向那裸体男人走去。她穿着白衬衣和一件蓝色的短裙,挎了只
小小的条纹包。在快走到那男人身边的时候,她站住,把条纹包放在草地上,
人坐在草地上,脱去满是灰尘的鞋子,接着站起身来脱下衬衣,并把它整整
齐齐地叠好放在草地上。
她上身全裸,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双肩柔滑,乳房丰满,十分动
人。她接着脱下裙子,露出粗短的双腿和穿着男式游泳裤的结实的臀部。看
上去,她象个结实粗俗的农家妇女。
她把裙子整齐地叠好,放在衬衣边上,然后打开条纹包,取出一只装有
无色液体旧汽水瓶子,走到那男人身边,在草地上跪下来。她从瓶子中倒出
些淡淡的橄榄油。花园里飘来的玫瑰花香与这种油的香味夹杂在一起,沁人
心脾。她象钢琴家一样放松手指,开始在那男人胸背上的肌肉按摩。
那男人非常强壮,脖子下肌肉凸出。给他按摩要用上她全身的力气。每
次按摩完,她都大汗淋漓,精疲力尽。然后她一头扎进游泳池里,游上一会
儿再爬上来躺在阴凉处休息,直到汽车来接她。当她在那男人的背上揉搓的
时,动作机械,一点儿也不动心。虽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看到的最迷人的身体,
但不知为什么,她却本能地感到恶心。
当然,她绝不会表现出丝毫厌恶之意。她面无表情,粗糙的黑色短发下
一双向上斜视着的黑眼睛,看上去目空一切。没有感情,也没有欲望。如果
春心荡漾的话,那脉搏定会剧烈地跳动。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两年来,她一直对这俊美的身体感到恶心。她实在
不明白。她自己只能认为,这种厌恶感比病人挑起她的性欲更加使人不能忍
受。
她开始梳理他的头发。和浑圆粗壮的脖子相比,他的脑袋就显得很小。
他那一头浓密的金红色鬈发简直可以和古希腊的雕像媲美。他的鬈发紧紧地
缠绕在一起,包在脑袋上。每次梳理时,她总觉得自己缓缓移动着的手指下
面是一大块地毯。金色的鬈发一直长到了脖子后面。在这里,它们突然归拢
在一起,变成一条金发的细线。
她停下来,放松一下手指,跪坐在地上。她美丽的躯体汗水淋淋,泛着
金光。她伸手擦了擦背,又从瓶里往他的背上倒了一点油,活动了一下手指,
又开始了按摩。
那个男人的两股之间长着细细的金色茸毛。这要是长在情人身上,她一
看到,定会亢奋。但在这个人身上十分不协调。他看起来就象头野兽,或者
象条蛇。所不同的是,蛇是不长毛的。在她眼里,这家伙不过是只爬行动物。
她把手伸向两座山丘一样的臀肌。以往每到这儿,她的病人,特别是那些年
轻的足球运动员们准会调笑她,撩拨她的情火。通常,她非得拧拧那人的坐
骨神经,才能平息下一场风波;但如果她觉得对方还算有魅力的话,就会先
和他打情骂俏一番,然后,便会一头投入他的怀里。
不知为什么,但这个人与其他人不同,简直让人不能理解。他的身体就
象一堆没有生命的血肉之躯。两年来,他从没对她说过一个字。每当她按摩
完后背,将他翻过身来,他从未对她显露过丝毫兴趣。她拍打他的肩部,他
只不过转过身来,眯起眼睛,望着天空。只有偶尔他打个哈欠时,才使人知
道他还有生命。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开始从他右腿上面慢慢往下按摩。在按摩他脚跟
时,她向上看了看那美妙的身体,一阵厌恶又涌上心头。她不知道,这是否
只是对他肉体的反感。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又黑又红,和烤过的肉没什么区
别。光滑的皮肤上,布满深深的毛孔,皮肤上显出密密麻麻的橙色斑块。这
与她见过的男人都不同。肌肉虽然健美,但它蛮横地向上凸起,一点也不能
给人以欲望。也许他的确超凡脱俗。直觉告诉她,在这不可思议的躯壳里,
藏着无法形容的丑陋。
她站起身来,晃了晃头,耸了耸肩,做了几节伸展运动,舒展舒展筋骨。
然后,她走到条纹包前,拿出一条长手巾,把自己身上的汗水擦去。
那人翻过身来,躺在那儿等着她。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杯子,凝视
着天空。姑娘又倒了点油在手心上,开始按摩他又粗又短的手指。
她有些忐忑不安地望着浓密的金色鬈发下那张红红的脸庞。猛看去,面
颊上翘着的鼻子和圆圆的下巴非常迷人,这人有着男性的凶猛,又有着孩子
般的稚气。但只要细看,那抿成直线的嘴却隐藏着几分残忍。他的鼻孔大得
惊人,显得出奇的贪婪,浅蓝色的眼睛看上去空荡荡的。这空荡还遍布在他
整个脸上,就象是停尸房里的尸体。一看到他,她不禁想起了一切害怕的事
情。
她开始按摩他臂上那巨大的二头肌。这健壮令人生畏的体魄是怎么练出
来的?他是拳击手么?他都在干什么?
据说,这套楼房是警察局的。尽管两个男仆平时干着家务,但显然他们
是这儿的保镖。这男人每个月都要外出几天,每次都要提前通知她不必来了,
这已形成了习惯。有时,她甚至一个月都不用来一趟。有一次,他出去了几
天,回来时脖子和上身满是淤血。还有一次,他的胸前贴了足有一尺长的膏
药。膏药下隐约露出一块尚未痊愈的伤痕。但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在这里,她
从不敢打听他的行踪。她第一次被带来时,就有位仆人警告她,这里的事情
不准出去乱讲,否则,她就得去坐牢。回医院后,从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院长
也曾把她召去训了几句,和仆人讲的话一模一样。她想到这里,顿时感到惶
恐不安,她手指僵硬地摁进他肩上的三角肌中。她早就知道,这儿与国家安
全部有关。这就是她要找的答案吧。她闭上眼,想象着这家伙可能是什么样
的人,会让她做些什么。就在这时他又睁开了眼睛。可能他已察觉到她这会
儿的神情变化,但他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
她又从瓶子里倒出来一些油,开始在他脸部按摩。
姑娘的手指刚按摩到他的眼窝,屋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花园中十分宁
静。电话铃声尤其显得急促不安。那个人马上跪起来,摆出短跑运动员准备
起跑的架式,但并没有马上朝前挪动。铃声还在响,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姑娘听不清接电话的人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接电话的人语气非常恭顺。不一
会儿,一位仆人走到门口,打了个手势,就转身回到房里去了。那裸体男人
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她心想,等他出来时,最好别让他发现自
己还在这儿,不然,他一定会以为自己已偷听到什么。她赶忙站起身来,几
步跨到游泳池边,一头扎进水中,在水中游起泳来。
姑娘的直觉一点儿没错,只是她现在仍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人。这样也
好,事情知道得越多,烦恼就越多。
那个人的名字叫多诺万·吉朗尔德,化名为卡拉斯罗·格兰利特斯基,
代号为格兰利特。
他是“锄奸团”的首席杀手。“锄奸团”是苏联国家安全部的暗杀部。
那电话正是来自莫斯科苏联国家安全部总部的。
第二章荼毒生灵
吉朗尔德轻轻放下电话,呆呆地坐在那儿盯着电话机。
身旁那位圆头圆脑的保瞟说道:“还是赶紧准备一下动身吧。”
“他们没有给你透点消息吗?”吉朗尔德说一口非常流利的俄语,只是
稍微夹着点外国口音,听起来象是苏联波罗的海沿岸某个民族的人。他讲话
时声调很高,语气平淡,好象在背书的小学生。
“没有,只是叫你到莫斯科去。飞机已经起飞了,大约一小时以后就到。
飞机在这儿用半小时加油,再花三到四个小时就能到莫斯科。当然,这要看
你是否在哈尔科夫逗留。我去叫车。你最好去收拾一下行李。”
吉朗尔德疑惑不安地站起身来:“你说得对,但他们为什么不讲明这是
一次行动呢?我想了解清楚。这条线路绝对保密。他们以往都告诉我打算让
我干什么。”
“也许这次情况特殊。”
吉朗尔德慢慢走出房去,回到草坪。他目不斜视,好象没有看到坐在游
泳池另一头的姑娘。他弯腰拾起放在草地上的那堆金光闪闪的东西,转身走
向楼房,向楼上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的卧室里的东西很简单,但显得很乱。墙边放了一张铁床,床上的被
子乱糟糟的,直拖到地板上。床边放着一把竹椅,一只没有漆过的衣柜和一
个廉价的洗脸架。洗脸架上放着一只脸盆。一些英美杂志散乱地丢在地板上。
各种大小的五颜六色的惊险小说堆在窗户下面的墙角边。
吉朗尔德从床底下拉出一只破旧的意大利帆布衣箱,从衣柜里挑出几件
价格便宜、却做工考究、洗熨整齐的衣服装了进去。然后,迅速地用玫瑰香
型的肥皂洗了个冷水澡,从床上扯下一条被单擦去身上的水珠。
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吉朗尔德赶忙穿上一件极其普通的衣服,戴
上表,把一些日常用品塞进箱子,然后提起箱子往屋外走。
从打开着的前门,他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轿车,两个保镖正对司机
说着什么。
“这帮可恶的笨蛋!”在心里骂道,“可能又在对司机说,他必须把我
及时送上飞机。他们绝对难以想象一个外国人怎么会在这该死的地方呆下
去。”他把箱子放在台阶上。那些人冷冷地盯着他。他又从挂在厨房门口的
一堆上衣中取下一套制服,一件淡褐色的雨衣和一顶苏联当官们常戴的便
帽。穿戴好后,他提上箱子,走出大门,粗鲁地撞了一下车旁的一个保镖,
钻进汽车,坐在汽车前排的司机旁边。
那保镖一言不发,退到一边,凶神恶煞地盯着他。司机松开踩在离合器
上的脚,汽车一溜烟地冲上了尘土飞扬的土路。
这栋楼房位于克里米亚半岛的东南岸,处在费奥多西亚和雅尔塔两座城
市之间。苏联黑维埃拉海岸边有许多官方度假别墅。吉朗尔德知道,他们没
让他住在莫斯科郊外那些枯燥乏味的别墅,让他住在这儿,是给他最大的优
待。尽管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应该感到满足了。
汽车以每小时四十英里的速度向前开去。将近一小时就可到辛菲罗波尔
机场。
路旁种满了玫瑰。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葡萄园中,形成一道长长的篱
笆。机场入口处的圆形花坛上也种着玫瑰花。红玫瑰和白玫瑰组成白底红星
的图案。吉朗尔德特别厌恶这种花太浓的香气。他想早点离开这儿,早点到
达莫斯科。
汽车穿过民用机场的入口,顺着一堵高墙开了大约一英里,来到军用机
场。在高高的铁丝网门前,司机冲着两个挎着冲锋枪的警卫出示了通行证,
然后驶进了机场的柏油马路。机场停着几架飞机,有伪装起来的大型军用运
输机,有双引擎的小型教练机,还有两架海军直升飞机。司机停住车,向一
个身穿工装裤的人打听送吉朗尔德的飞机停在哪儿。突然,机场控制塔里有
人在扩音器中喊道:“最左边那架,机号是V—BO。”
司机按指令开过停机坪。这时扩音器中的声音又突然厉声喊道:“站住。”
司机赶忙刹车。这时,他们头顶上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两人本能地迅速
弯下身来。四架米格飞机从夕阳中闪现,掠过他们的头顶。飞机的起落架已
经放下以便着陆。飞机一架接一架地降落在巨大的跑道上,起落架下冒出蓝
烟,气流从排气管中喷出。飞机在跑道滑行,绕过控制塔,停在机库前面。
“往前开。”
汽车又向前开了大约一百码,来到标有“V—BO”字样的飞机的前面。这
是一架双引擎的安12型飞机。登机的铝梯从机舱门口垂下。汽车在梯旁停
住。一个机务员走下梯子,仔细检查了司机和吉朗尔德的证件后,挥手让司
机走开,同时招呼吉朗尔德跟他上去。看样子,他并不想帮吉朗尔德提箱子。
但这没什么。对他来说,一只箱子的重量就跟一本书没多大差别。吉朗尔德
上去后,机务员收好梯子,关上了舱门。
座舱内有十二个位子,吉朗尔德选了靠舱门最近的一个位子坐下,系好
了安全带。驾驶室里传来了马达声与控制台的对话声。接着,发动机吼叫起
来,猛地点燃了火,飞机象摩托一般灵巧地迅速调头,滑上南北走向的跑道,
接着就向蓝天冲去。
吉朗尔德解开安全带,点燃一支过滤嘴香烟,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
过去的经历,将来的前途在他脑海中翻腾。
多诺万·吉朗尔德是一个德国职业举重运动员和一个南爱尔兰女招待在
贝尔法斯特郊外流动马戏团帐篷外的草地上偷情的产物。完事以后,他母亲
得了半个克郎,便欢欢喜喜地回到火车站旁一家咖啡店的厨房里睡觉去了。
她怀孕时,就来到她婶婶家住下来。婶婶家住在一个叫奥克弗马克洛依的小
村庄,位于爱尔兰和北爱尔兰之间的边镜。九个月后,她生下了一个十二磅
重的男孩,但自己不久却患产褥热死了。临死前,她给孩子取名为多诺万·吉
朗尔德。
他的婶婶极不情愿地收养他。吉朗尔德健康地成长起来,而且越长越壮。
他生性好静,不爱吭声,也不交朋友。如果他想从别的孩子手中得到任何东
西,就靠拳头解决问题。读书的时候,同学都怕他讨厌他。但大型比赛场上,
他的拳击和摔跤却远近闻名。靠着他的机智灵活,勇猛善斗,那些比他大的
孩子也常常成为他手下的败将。
如此身手不凡,他被新芬党人和走私犯们看上了,这些人把奥克弗马克
洛依视为通往北方的要道。离开学校以后,他便成了这两伙人的有力臂膀。
他们虽然付给他很高的酬劳,但内心总是把他看成为下等人。
不知怎的,从那以后,每次月圆的前后几日,他就会感到身体里有一种
奇特而强烈的燥动。十六岁那年的十月份,他第一次达到一种他自称为“激
动”的状态。他跑出家去,掐死了一只猫。这一行动使他整整一个月都感到
心情舒畅。在下个月月圆的时候,他又杀死了一条高大的牧养犬。在圣诞节
的午夜,他溜进邻居家的牛棚,割断了一头母牛的喉咙。只有干这种事儿,
他才会觉得舒服点。他心里明白,村民们很快就会对这一连串的奇怪的事件
发生怀疑。于是他买了辆自行车,每当月圆的时候,他就骑车离开了村子。
他往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他发泄的对象。最开始的两个月,他杀鸡杀鹅
也就满足了。到了第三个月,他杀死了一个正在酣睡的流浪汉。他知道,他
的杀性变得越来越大了。
夜晚,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吉朗尔德很难找到自己的猎物。不久,
他开始提早离开村子。他可以骑往更远的村子。那儿,他能发现在黄昏单独
从田里回家的农夫和外出幽会的情侣。
他也杀女人,但从来不强奸。他听别人津津乐道地谈起这种事,心里觉
得莫名其妙。对他来说,只有杀人才能使他身心愉快。除此之外,其它的事
儿他从来不关心。
十七岁那年年底,整个弗马纳、蒂龙还有阿尔马地区已经流言四起。有
一次,一个女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掐死,被捅上几刀后丢进了草堆。村民
们听说后都惊恐万状。各个村子都成立了保安队,增援的警察也带着警犬赶
来。记者听到这些传闻也蜂拥而至。有好几次,吉朗尔德从自行车上被叫下
来盘问,但他神态自若,说他是出来兜***,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参加拳击
比赛。奥克弗马克洛依的人都为他说话。他们全都为他感到自豪,因为他已
是北爱尔兰次重量级拳击赛上的种子选手。
吉朗尔德历经风险,但终未被人发现。他及时离开了奥克弗马克洛依,
来到贝尔法斯特,投靠在一个身体已经垮掉的拳击经纪人门下。经纪人想使
他成为职业拳手,于是,他在破破烂烂的体育馆里,对他进行异常严格的训
练。这儿几乎就象一所牢房。刚到这儿时吉朗尔德热血沸腾之下,实在找不
着东西发泄,只得把他的对手打了个半死。有两次,旁人费了牛劲才把他从
已经奄奄一息的对手身边拖走。要不是他后来得了冠军,他早就被开除了。
在1945年18岁生日那天,吉朗尔德获得拳击冠军的。然后,他便去部
队服役,在皇家通讯部队当了一名司机。在吉朗尔德受训期间,严格的军队
生活使他冷静下来,至少在他激动的时候,他能控制自己了。一到月圆时,
他便出去喝酒。实在冲动得难以控制时,他便带上一瓶威士忌,去奥尔德肖
特附近的树林中把自己灌个酩酊大醉,直到杀机消退。第二天清晨,他才一
摇一晃地回到营地。虽然这样做,他不能完全得到满足,但绝对安全。万一
给哨兵抓住,大不了关上一天禁闭。由于上司想让他争夺全军冠军,对这种
小节的问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那个时候,英苏两国发生了争端。吉朗尔德随所在的运输部队匆匆赶往
柏林,以致错过了一次争夺冠军的机会。柏林那种剑拔弩张的危险气氛激发
了他的好奇心,也使他变得更加谨慎了。一到月圆时,他还是出去痛饮一顿。
平时,他只是细心观察周围的事物,心里考虑着自己的前途。苏联人的所作
所为很合他的味口。他决定逃往苏联。但是,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办到
这点。
在英国驻莱茵河陆军的拳击比赛上,吉朗尔德终于决定越境。比赛那天
正好是满月之夜,吉朗尔德代表皇家通讯部队参赛。由于抱人和拳击部位过
低,他多次受到警告。最后因为犯规太多,在第三回合时他被取消了比赛资
格。当他离开拳击场时,场内嘘声四起。第二天早上连长把他叫去,说他给
皇家部队丢了脸,要在下一次整编时,将他打发回国。从此以后,他的伙伴
们再也不理睬他了。他只好离开拳击队,被安排干开摩托车投送邮件的差事。
吉朗尔德却觉得这次调动正合他意,他耐心伺机等待。几天后的一个傍
晚,他收到军事情报司令部发出的邮件后,径直向苏军防区的方向驶去。他
发动着引擎等在过境处。一看到英国卫兵打开大门,给一辆出租车放行,便
立即加足马力冲过过境处,在苏军防区的水泥边防检查站前被苏联卫兵拦住
了。
卫兵们押着他,把他带进边境检查站。呆若木鸡的军官坐在办公桌旁,
问他到那里来干什么事。
吉朗尔德平心静气道:“我想和你们的秘密警察头子见面。”
那个军官冷冷地看着他,用俄语发布了命令。那几个押吉朗尔德进来的
人一齐过来把他往外推。吉朗尔德几下子就把他们推开了,其中一个人赶忙
举起冲锋枪,瞄准了他。
吉朗尔德捺住性子说:“我有很多秘密文件,就在摩托车上的皮包里,”
他朝外面呶了呶嘴,“如果你们不把它交给秘密警察,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那个军官对卫兵嘀咕了几句。卫兵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屋子。
“我们这儿没有什么秘密警察,”他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说道,“你坐下
来,填好这些表格。”
吉朗尔德坐在桌边,开始填那份繁琐的表格。表格要求填上姓名、住址、
职务等信息,以及想到东柏林找谁等问题。趁着这会儿,那个军官用俄语打
了个电话。
吉朗尔德填完表格,两个卫兵走了进来。他们头戴淡绿色步兵便帽,身
穿卡其制服,都佩戴绿色的肩章。那个军官接过表格,没看一眼,顺手把它
递给了一名卫兵。他们把吉朗尔德带出检查站,推上一辆囚车。囚车开了大
约十五分钟停了下来。吉朗尔德下车后,发现面前是一栋新的建筑。他被带
进楼去,关入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房里除了一张铁凳外就没别的什么
了。他猜想,苏联人大概利用这段时间仔细翻阅那些绝密文件。他一小时后
被带进一间舒适的办公室。屋内的办公桌上只摆着一盆玫瑰花。办公桌后坐
着一位上校。他佩戴三排勋章和一条金色绶带。
吉朗尔德想到,这些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向飞机窗外望去。两万英尺
下,一片***。他估计已到达哈尔科夫。他望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笑了
一笑,不知这次的任务又是什么。
第三章头号杀手
“吉朗尔德先生,听你这么说,你愿意为苏联工作?”
审讯了半小时,苏联国家安全部的这位上校开始感到厌倦了。他已经从
这讨厌的英国士兵口中榨出了所有他感兴趣的军事情报。现在,他打算敷衍
几句,就把吉朗尔德打发到楼下的单人牢房去。在那儿关上几天,再将他押
往沃尔库塔集中营或其它什么地方。
“我愿意。”
“吉朗尔德先生,你能做些什么呢?简单的体力劳动我们有人去做,我
们也不需要什么卡车司机,”上校笑着说,“至于说拳击手,我们也不需要,
我们有足够的实力拿下两块奥林匹克金牌。”
“我是个杀人狂,干这活儿我可是在行,我喜欢杀人。”
那位上校盯着他,那双黄睫毛下的淡蓝色的眼睛,一丝红光闪过。他暗
自思忖着吉朗尔德讲话的意思。他的疯狂令人难以忍受。上校冷眼瞧着眼前
这个家伙,心想,与其让他在集中营浪费粮食,不如给他一枪结果了他,或
干脆把他交回英国人那边去,由他自己的人去处理。
“看来,你不相信我。”吉朗尔德有些不耐烦,觉得自己真是走错了庙
门。“你刚才讲的那些烂活儿我也不愿意去干!”他敢肯定苏联人有个暗杀
小组。他接着说,“我想和你们专搞暗杀的人谈谈。我可以为他们杀人,他
们想干掉谁都行。如你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动手。”
上校不以为然地看着他,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往上汇报一下为好。“那你
等一等。”他站起来,走出门去。持枪的卫兵走过来,站在门口,死死地盯
着吉朗尔德。
那位上校走到旁边房间里。房子里的桌子上放着三部电话机。他拿起了
直通莫斯科苏联国家安全部总部的直线电话,刚把听筒贴近耳边,就听接线
员说了声“‘锄奸团’”。
电话接通后,他要和作战部长讲话。
十分钟后,他放下了电话。看来他与他们通话是明智的。那边的回答是
简短而积极的。他们认为,无论从哪方面讲,这人对我们都有用。如果他干
成了,再好不过!即使失败了,也会使西方阵营出现骚乱,尤其使英国人会
怒火万丈,因为吉朗尔德是他们的人;西德人也会惴惴不安,因为这次行动
将把他们那些间谍吓得半死;美国人则会忧心如焚,因为鲍姆加特尔特务集
团的活动基金大多由他们提供。这一步太妙了!他不禁拍案叫绝。回到办公
室,他面对着吉朗尔德坐下。
“刚才你说的话都算数吗?”
“当然。”
“你记性怎么样?”
“很好。”
“那么,在英国防区有个德国人,叫做鲍姆加特尔教授。他住在库法斯
特丹姆大街22号第5单元,这个地方你熟悉吗?”
“熟悉。”
“那好,今天晚上,你骑摩托车回到英管区去。我们会给你另外一个车
牌。你带一封信给鲍姆加特尔教授,要亲手送给他。你穿着这身军服,不会
遇上什么麻烦的。你要坚持说这是绝密信件,得亲自转交。见了他,你就立
即把他干掉,”上校顿了一下说,“一切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吉朗尔德冷冷地说,“要是我成功了,你们还会叫我继续
干下去吗?”
“这完全要看你自己,”上校淡淡地说,“首先,你得用事实证明你有
这种能力。任务完成后,你回这儿来,就说要见‘鲍雷斯上校’,”他按了
一下铃,一个便衣走了进来。上校指着吉朗尔德说:“你带他去吃饭,然后,
把那封信交给他,再给他一把美制尖刀。那可是件绝妙的家伙!”
上校站了起来,伸手从花盆中掐下一枝玫瑰,贪婪地嗅着。吉朗尔德站
起身来,激动地说:“谢谢,长官。”上校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那个便
衣将吉朗尔德带了出去。
飞机在苏联中心地带的上空飞翔,把斯大林格勒以东的工业区和第聂伯
河的支流已远远地抛在了身后。哈尔科夫周围闪耀的灯光表明他们已到了乌
克兰的边境。从飞机上向下看去,库尔斯克仿佛是一堆发着微光的磷火。吉
朗尔德向下望去。他知道下面那片黑暗的土地就是苏联的中央平原。肥沃的
田野上生长着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庄稼,它们在六月的和风中沙沙作响。每
年,这儿都能收获上百万吨的谷物。这儿离莫斯科还有三百英里。大约还要
飞行一个小时。在这段飞行中,不可能再有这***闪烁的景象。
现在,吉朗尔德已经对苏联有很深的了解。那天他回到英管区后,他顺
利地干掉了那名西德间谍,引起了不小的哄动。事后,他溜过边界,设法找
到了“鲍雷斯上校”。这之后,他换上便衣,戴上飞行头盔,登上了一架直
飞莫斯科的苏联国家安全部专机。
整整一年时间,吉朗尔德过着犯人般的生活。他修身养性,锻炼身体,
向周围的审问者和医生学习俄语。在这一期间,苏联派往英格兰和北爱尔兰
的间谍花费了一番工夫调查他的历史。
那年年底,象其他的有可能进入苏联的幸运儿一样,吉朗尔德被证实了
政治清白。他的自述也得到了证实。那些间谍调查后说,他对世界上任何国
家的社会和政治问题都毫无兴趣。医生和心理学家们说,此人患有严重的躁
狂症和抑郁症。每到月圆之际,这两种病的症状就会同时发作;他们还说他
是个自恋犯,一个没有性欲的中性人,对痛苦的耐受力极大。这个膀阔腰壮
的家伙虽然有这些怪毛病,而且所受教育少得可怜,但的确称得上是只狡猾
奸诈的狐狸。最后的一致结论认为,吉朗尔德的存在会给社会造成威胁,千
万不要留下此人。
苏联国家安全部的人事局长正打算在关于吉朗尔德的处理报告上批示
“枪毙”二字时,突然他又有了新的打算。他知道,他的国家不仅需要精明
的刺客,也需要有普通的刽子手。眼下,吉朗尔德就是这么一个可以身兼二
职的专家,再说他也确实愿意奉献技艺。如果医生们说的话是对的,那么他
的威力一定很大的。
考虑了一番,人事局长在吉朗尔德的处理报告上写了自己的意见,并将
该报告发往“锄奸团”二处。
专门从事策划行动和执行暗杀的“锄奸团”二处,接收了多诺万·吉朗
尔德,给他改名为格兰利特斯基。
从这以后的两年来,吉朗尔德受到了异常艰苦的训练。他不得不重返学
校。在他原来的心目中,学校是绿头苍蝇嗡嗡叫,松木课桌乱放的地方。那
儿的气氛轻松活泼,让人无拘无束。而列宁格勒郊外的外国谍报人员学校却
是一个严肃紧张的学校。课堂里满满地坐着不同肤色、不同国籍的人。个个
都是一副勇于献身的严肃面孔。他们全神贯注地记笔记,使吉朗尔德也不得
不硬着头皮受这他生来最讨厌的洋罪。
使他最头痛的是理论课程。“政治常识”课主要介绍工人运动史及共产
党党史;“我们面临的阶级敌人”课专门讲述资本主义和法西斯;“宣传鼓
动战术”课主要讲述少数民族的有关问题,什么殖民地问题、黑人和犹太人
问题等等。每个月底,他们都要进行考试。每次考试,吉朗尔德总是耐着性
子坐在教室里,乱涂乱划,胡乱写着各国历史和拼错了的共产主义口号。每
次他都把卷子揉得不成个样子。有一回他气恼了,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卷
子撕了。
他最喜欢的是那些“技术课”。他总能很快搞懂密码、暗号之类的玩意
儿。他的“通讯”课学得非常出色,能够迅速识破对手设置的迷障、看懂残
缺不全的资料,还能迅速劫住信使、攫取邮箱。他的“野外作业”课成绩最
好。上这门课,每个学生都得设计一个假想行动,在列宁格勒郊外实施,以
警惕性和判断力作为考试内容。“安全第一”课的考试考查学员的沉着、勇
敢和冷静。他这一课程的成绩名列全校第一。
当吉朗尔德的成绩单送到“锄奸团”时。给他的评语是“无政治倾向,
工作能力极强”。这些条件正是“锄奸团”所看中的。
第二年,他去了莫斯科郊外库契罗镇的一所专门教授恐怖和颠覆手段的
学校。在苏联现代间谍之父著名的阿卡笛·弗罗耶夫上校的指导下,吉朗尔
德顺利地通过了柔道、拳击、竞技、摄影和无线电通讯等课程。在该学校,
吉朗尔德还得到全苏步枪射击冠军尼可莱·哥德罗夫斯基中校的亲传,他掌
握了各种轻武器的使用方法。
这一年中的每个月圆之夜,吉朗尔德都要去莫斯科监狱。他们给他蒙上
黑头巾,让他用绳子、斧头、冲锋枪等武器杀死死刑犯。不论在杀人之前、
杀人过程中还是杀人之后,医生都要对他进行心电图、血压及其它各项体检,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要进行这类检查以及检查的结果是什么。
不管怎么说,这一年过得还真不错,他对这种生活极为满意。
1949年至1950年,吉朗尔德被派往东欧各国,和一些活动小组一起进
行小规模活动。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除掉那些可能会背叛或越轨的间谍。吉朗
尔德事事干得总是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上头在暗中对他进行监视,也没有
发现有任何偏差。当然,是不能在月圆时派他去单独行动的,因为这时他不
服从指挥,无法控制自己。所以,总是在他的安全期派他去执行任务。每当
月圆时,就让他到监狱去杀人。久而久之,去监狱杀人变成对他圆满完成任
务的一种奖励。
在1951年和1952年里,吉朗尔德充分展示了他的才能,上司也愈发赏
识他了。鉴于他的出色表现,他获得了苏联国籍和每月五千卢布的工资。1953
年,他被授予少校军衔,获得了高额年金,工龄从他首次与鲍雷斯上校谈话
开始算起。此外,还给他提供了克里米亚的别墅和两名保镖。这两个保镖的
任务既是保护他,也是防止他的越轨行动。每个月,他都可以到附近的监牢
去一趟。无论那儿有多少死刑犯,他全包下了。
吉朗尔德没有朋友。与他接触的人都恨他、怕他、嫉妒他。不过,他并
不在乎。他所感兴趣的只是他的攻击对象。
从那以后,他有“锄奸团”这个守护神。在苏联,谁要是得到了“锄奸
团”的保护,谁就不在乎有没有朋友。作为一个间谍,他只关心如何保住自
己在“锄奸团”里的地位。
飞机在土希罗机场的雷达引导下徐徐降落。这时,吉朗尔德还在一片朦
胧中回想着他过去的兴旺发达史。
吉朗尔德正值盛年,又是“锄奸团”的头号杀手,自然可以说是全苏的
头号杀手。在这一位置上,对他来讲,已没什么再可奢望的了。
他觉得,自己的地位在他自己的这一行中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不知是否在其他国家里还有能与他搞衡的人物。要是有,必须把这人除掉,
他方能保住自己的霸主地位。
第四章软硬兼施
“锄奸团”是苏联暗杀政敌的一个组织。它既在苏联国内,又在海外活
动。1955年,“锄奸团”雇佣的男女职员总数达四万之多。他的名称只用于
“锄奸团”内部和苏联政府官员中间,其它场合一般不用。
“锄奸团”的总部设在一幢外形丑陋的现代化大楼里,位于宽阔冷清的
斯雷特尔达大街的十三号。手持冲锋枪的卫兵站在两扇大铁门的两边。行人
从这里路过时,总是放轻脚步。他们不愿直接从它的大门旁走过,一般的人
即使从这条街上走过,也会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穿过大街,绕过它的大门。
“锄奸团”的各种指令均从这幢大楼的三楼发出。其首脑的办公室与世
界上所有国家的官方办公室一样宽敞明亮。房间的墙壁是淡淡的橄榄绿色。
隔音门的对面有两扇落地窗。窗外是大楼的后院。地板上铺着色调雅致的高
加索地毯。左边角落里放着张厚实的橡木办公桌,一块玻璃板放在红色的丝
绒桌布上。
在桌子左边有两个盛放公文的文件格。在办公桌右边放着四部电话。
在该房间的另一角上有张会议桌,正好与办公桌构成一个T字形。会议
桌的周围放着了一圈红色高背皮椅。桌上铺着丝绒桌布。桌上放着几只烟灰
缸、两只玻璃水瓶和几只玻璃杯。
四周的墙上都挂着金色像框。左边墙上的布尔加宁像下,有一个放着一
台大屏幕电视机的很气派橡木柜。柜子里藏着一台能从办公桌上遥控的录音
机。会议桌底部四周都安有微形话筒,其导线镶在桌子腿里。电视机旁有扇
小门,里面是单人盥洗室和一个秘密影片放映室。
在谢洛夫元帅的肖像下,放着一个尽是些马恩列斯著作及有关间谍和反
间谍方面的书籍的书橱。书橱旁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十二本烫金皮面相
册,里面贴着被“锄奸团”处决的人的像片。像册是按被处决的人的时间顺
序排列的。
晚上十一点三十分,吉朗尔德乘坐的飞机在土希罗机场着陆。
这时候,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人正在长桌前翻阅一九五四年的像册。他看
起来粗鲁,壮实。
这个人就是“锄奸团”的局长,斯契柯夫上将。这栋楼中的人都称他为
“柯将军”,或简称为“柯”。他衣冠整齐,身着高领卡其军服、深蓝色的
马裤,胸前佩带着三排各种各样的勋章。这人长了张刀条脸,眉毛浓黑,圆
鼓鼓的棕色眼睛象磨光的大理石,脑袋刮得一毛不剩,紧绷的头皮在灯下溢
着青光。他的阔嘴和突出的下巴让人感觉他刚愎自用,独断专行。
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在高背靠椅上坐
下,拿起标志着“高频”字样的电话话筒。拥有这种电话的,全苏联仅有五
十个人左右。他们是各部部长或某些特别重要的司局头目。总机接线员都是
专职保密人员,他们无法听到电话里的声音,而且每次的通话都自动地由录
音机录下其内容。
“喂?”
“我是谢洛夫。今天早晨总部会议后,你们都采取了哪些行动?”
“元帅同志,我们几分钟后在这儿开会,外交部情报司、总参情报局和
苏联国家安全部都要参加。如果提案通过,我会再召集执行司司长和计划司
司长开会。我已经把执行人员叫到莫斯科来了。这次,我将亲自参加全部准
备工作,绝不会让哈克洛夫事件再次发生。”
“好的,会开完后,请给我打个电话,我明天一早就要向总部汇告这一
计划。”
“放心吧,元帅同志。”
柯将军放下听筒,按了一下桌上的电铃按钮,然后按下了录音机的录音
键,准备开会时录音。他的副官,苏联国家安全部的上尉走进屋来。
“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将军同志。”
“请他们进来。”
几分钟后,六个人从门里进来。他们之中有五个穿着军服。他们都没和
柯将军打招呼,进来后就坐在会议桌旁。这里面其中三个人是司局级的高级
军官,每人带着一位副官。
斯林温中将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是总参情报局的头子。他身旁坐着位
上校,他的副官。桌子的另一端,是维辛斯基中将,外交部情报司的司长。
他身旁是位穿便服的中年人。坐在会议桌旁,背对着门的是国家安全部的情
报司司长艾克林上校,他身旁坐的也是位少校。
“晚上好,同志们。”
那三位高级军官出于礼貌含糊地问了声好。按理说只有柯将军才知道这
儿装有录音设备,但实际上到会的人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尽量压低声音,
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里可以抽烟。”柯将军边说边拿出盒莫斯科牌香烟,用一只打火机
点燃一支香烟。桌边也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柯将军狠狠地拿起香烟,叼在
嘴边。他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同志们,这次会议是在谢洛夫元帅同志的关怀下召开的。他要求我向
你们谈几个有关国家政策方针的问题。我们必须商讨一下,并要提出一项行
动方案。这关系这项政策的执行。我们必须马上作出相应的决定,而且一定
要万无一失。”
柯将军停顿了一下,想让在坐的人充分领会他刚才所讲的意思。他的眼
睛挨个儿打量着桌边的三个高级军官。他们全都木然地望着他。他们马上就
要知道一件国家机密了。可对他们来说这也许并非是好事。他们在这静静的
房间里感受到了铁腕人物聚集的最高权力中心发射的炽热光芒。
柯将军掸了一下落在他身上的烟灰,把烟头熄灭,丢进烟灰缸中。然后
他又点上一支烟,接着说:
“根据总部的要求,三个月中我们要在敌人的领土上进行一项举世瞩目
的恐怖行动。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要讨论实际的行动方案。”
桌子周围的六双冷淡的眼睛盯着这位“锄奸团”的头子,等着他的下文。
“同志们,”柯将军靠在椅背上解释道,“苏联外交政策进入了一个新
阶段。以前,我们实行的是强硬策略,一种钢铁般的策略。这种策略尽管有
效,但它是建立在与西方的紧张关系上的,例如我们和美国的关系搞得越来
越僵。美国人总是那样咄咄逼人,让人难以捉摸。情报部门的报告表明,我
们之间的紧张关系迫使着美国准备与我们进行一场核战争。这里有份报告。
上面证明了我所讲的一切。我们不希望发生这样的战争,但真是要打,主动
权也应在我们一边。那位著名的海军上将拉德福特为首的五角大楼的那一帮
人,针对我们的强硬政策,向他们的政府提出了一系列强硬策略。所以,现
在我们该改变我们的策略。”
“我们应该推行一条新政策,即软硬兼施的政策。日内瓦会议就是给这
项政策开了个头。在那次会议上,我们使用了软的一手。我们对外开放了边
界,允许大批记者和艺术家进入我国。当然,我们明知那些人当中有不少间
谍混了进来。在莫斯科的各类招待会上,我们的领导人谈笑风生。而与此同
时,我们却进行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核试验。布尔加宁同志、赫鲁晓夫同志
和谢洛夫元帅同志访问了印度和中东一些国家时,把英国人骂了个狗血喷
头。但他们回来后,却又友好地对英国大使说,他们愿意访问伦敦。说得简
单点,这种政策叫胡萝卜加大棒,或者叫做棉里藏针。西方国家已被我们的
玩笑乐开了怀。他们为我们出访的足球队欢呼跳跃。我们的确放掉了几名战
俘,他们竞高兴得直流眼泪。但我们只不想再背上这个包袱。”
桌子边上的人都露出得意的微笑。他们为自己明智的策略和西方国家的
愚蠢而感到得意洋洋。
会场上气氛热烈起来了。柯将军非常高兴。他接着说:“我们这样做,
并不是说我们要向西方妥协。在暗地里,我们仍在积极地行动,例如声援摩
洛哥的革命,援助埃及,搞好与与南斯拉夫的关系,在塞浦路斯制造混乱,
挑动土耳其的暴动,支持英国工人的罢工等等。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世界的
领导地位将被别人占据。”
在座的人的抵触情绪已渐渐消退。柯将军心想,现在该是施加压力的时
候了,应该让他们感到自己重任在肩,谍报系统必须全力以赴投入这次行动。
柯将军身体向前倾了倾,右肘支在桌上,吞了一口口水,头脑中准备着下面
的发言。
他语调温和地说,“同志们,我们应该看到,在执行国家政策的过程中,
哪儿存在着漏洞呢?当我们想采取强硬手段时,又是哪儿总是软弱无力呢?
在其它部门高唱凯歌之时,遭受挫折的又是哪个部门呢?而且是由于谁的愚
蠢,苏联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丑?大家想想,这些人都是谁?是哪个部门?”
柯将军开始怒吼起来。他如此成功地传达了上司的痛斥,不禁洋洋得意
起来。要是这些话重放给谢洛夫听,那将是什么样的效果!
人们顿时面无血色,一声不吭,等着他把话讲完。柯将军举起拳头,猛
地一砸。
“不是别人,就是整个苏联的情报机构!”他狂叫道,“是我们,是我
们这些无用的东西,是我们这些破坏分子。在举国上下正进行的伟大光荣的
斗争中,是我们拖了后腿,是我们!”他用力挥了挥手臂,“是我们所有在
座的人!”说完,他恢复了一些理智,声音也变得正常了,“同志们,让我
们来看看事实吧。开始,我们失去了古曾科那样的能人。在加拿大和美国的
情报组织惨遭清洗,损失了托柯也夫这批精干的人。接着,发生了哈克罗夫
叛逃事件,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害。然后又是彼得罗夫和他的老婆逃往澳大利
亚。我们面对的是失败、失败,再失败,没完没了,尽是失败!”
柯将军停了一下,转用柔和的声调说:“同志们,我们今晚必须提出一
项彻底改变这一面貌的建议,并且在该建议批准后,立即采取行动,否则,
我们诸位都会象垃圾一样被历史清除!”
威胁已取得了效果,现在该缓和一下气氛。柯将军费劲地想找一句适当
的话作为他发言的结束语。他看了一下周围,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如果那
样,在座的人都不会舒服的。”
第五章择选目标
柯将军给这些泥腿子革命家狠狠抽了一根鞭子以后停下来几分钟,好让
他们舔舔伤口,从惊恐的状态中把自己拉回来。
苏联的情报机关确实有过几次失误,但与他们无数的辉煌业绩相比,实
在是微不足道的。桌旁的人没有一个敢站出来申辨几句,没有人敢质问柯将
军,他本人该对这些过失承担什么样的责任。他的训话代表的是上面权威的
声音,柯将军仅仅是个传声筒而已。当然,对柯将军来说,这是一种殊荣,
是自我表现的机会。每一个在场的人都提醒自己,柯将军是“锄奸团”的最
高首领,他的位置已达到了权利的顶峰。
外交部情报司司长伊万诺夫中将坐在桌子边,望着屋子中盘旋上升的烟
圈,想起了莫洛托夫私下对他说的话。他说,一旦贝利亚死去,柯将军便会
飞黄腾达。但他当时觉得,这一预言没有什么独到之处。贝利亚活着的时候
并不喜欢柯将军,常给他小鞋穿。为了不让他继续向上爬,把他贬到苏联国
家安全部的次要部门。直到一九五二年,柯才成为这个部的代理部长。斯大
林死后,贝利亚很快取消了国家安全部。柯将军失去职位后,接受了谢洛夫
元帅的密令,精心策划了一场颠覆贝利亚的阴谋。对谢洛夫这样年高望众的
老帅,贝利亚只能莫之奈何。
不久,贝利亚及其爪牙们被送上了绞刑架。柯将军控制了“锄奸团”。
这是作为对他的最好赏赐。谢洛夫元帅现在正同布尔加宁和赫鲁晓夫一道统
治着苏联。将来有一天,他将独自一人登上权力阶梯的顶端。伊万诺夫将军
望着办公桌后柯将军的光脑瓜,心想,到那时,柯将军也将鸡犬升天。
柯将军咧嘴一笑,嘴角露出两颗金牙。他的样子好象不仅是这幢大楼的
主人,也是在座的所有人的顶头上司。他继续说:“同志们,我们不要太胆
小了。大树再高,总有能砍掉它的斧子。我们从不认为自己的工作做得完美
无缺。所以,听了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大家是不会感到太意外吧?好,让我
们勇敢地挑起新任务的重担,用实际行动改变我们的面貌吧。”
这些陈词滥调没有得到任何到回应,柯将军也不稀罕那些附和。他点燃
一支烟,继续他的话:
“我们得马上制定一个行动方案。当然,这个方案由我负责的‘锄奸团’
来执行。”
在座的军官们长长地舒了口气。由“锄奸团”来负责,岂不是太好了!
“选择行动的目标不是件容易的事。事关重大,我们要同心协力来作这
个决定。”
软硬兼施,球又踢回到会议桌上。柯将军这样的政客,决不会独自承担
责任。
“当然,这一任务不会象炸掉一栋房子或刺杀某个大人物那么容易。我
们不想玩那种小资产阶级游戏。我们要精心策划,瞄准西方情报系统的心脏,
给它致命一击。老百姓可以不知道,但一定要在政界引起哄动,让全世界的
人都笑话他们又蠢又笨。让各国政府都知道,这是苏联干的。这就是我们的
目的,这是强硬策略的具体体现。我们要让西方的特务、间谍们尝尝我们的
厉害,让那些卖国贼和反对派胆战心惊。我们的行动将振奋人心,鼓舞士气。
我们要严格保密,不能让人知道是由谁具体执行的。”
柯将军看了一眼正毫无表情地呆望着自己的伊万诺夫中将,继续说:
“我们要选取某一西方谍报机构作为打击对象,并在该机构中确定出我
们实际的打击目标。伊万诺夫中将同志,你是外交部情报司的,对各方面情
报了解得较详细。你是否可以给我们大致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到底西方
谍报部门中哪几个最重要,我们非常乐意听听您的看法。我们的选择一个目
标必须是威胁性最大的,造成影响也最大的。”
柯将军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托住下巴,双肘支在扶手上,好象一个
老师在听学生分析课文。
伊万诺夫将军没有一丝怯意。在他三十年的情报工作生涯中,他曾在里
特韦罗负责下的苏联驻英使馆当门卫;曾在塔斯社纽约分社工作;然后又回
到伦敦,在那儿任苏联贸易机构的常驻代表。他在苏联斯德哥尔摩的大使馆
干了五年武官的工作;在苏联间谍佐尔格去东京之前,他曾帮助训练过他;
他熟知黑话,许多轰动性的事件都是他亲手策划的;战争中他曾几次到德国
执行任务,几次都大难不死。战后他调到外交部,打进伯吉斯和麦克莱恩的
组织,对西方的外交阴谋了如指掌。他是个地道的职业间谍,和对手交锋真
正做到了知已知彼百战不殆。
看见他在考虑,他身旁的助手有点坐不住了。外交部情报司岂能被置于
如此尴尬的境地。
思考了一阵后,伊万诺夫将军小心翼翼地说道,“在这个问题上,不能
把个人与组织混同起来。每个国家都有优秀的间谍,但最优秀的间谍并不一
定就在大国。从组织角度上看,搞情报工作要舍得花本钱,要建立各种各样
的部门,如档案部门,情报分析部门以及无线电网络。小国家是没有力量建
立这样庞大的机构的。挪威、荷兰、比利时、葡萄牙等国都雇佣些单独行动
的间谍,好在他们往往不能有效地利用这些间谍提供的情报,否则我们就会
有不少麻烦。所以,我们不必过多地提防小国。”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们再来看看瑞典。几个世纪以来,他们一直在针
对我们搞间谍活动,弄到不少波罗的海的情报,连芬兰和德国都比不上他们。
这是个危险的对手,该好好地整整他们。”
柯将军插嘴道:“瑞典的间谍案也不少了,即使再多一件对他们根本无
关痛痒,引不起全世界的注意。”
“意大利就算了,”伊万诺夫没有理睬柯将军,又说道,“他们聪明活
跃,但并不会妨碍我们,因为他们只关心的只是地中海。西班牙呢?他们的
国家情报局对我们构成了威胁,那些法西斯分子铲除了我们不少优秀的谍报
员。但如果进行报复的话,既费人费力,而成效甚微。对革命来说,不起什
么作用。”
他咳嗽了一声,继续说:“至于法国,虽然我们已经打入了他们的大多
数情报机关,但仍然没有打进其国家情报局。这个情报局构成不小的威胁,
值得我们注意。况且,在法国行动是件十分容易的事。”
“可法国自己已矛盾重重。”柯将军评论道。
“英国可就大不相同了。我想我们都很重视英国情报部门。”伊万诺夫
将军环顾了一下左右,包括柯将军在内,所有的人都不得不点头称是,“他
们的情报部门确实出色。英国是个岛国,这对安全防卫来说,是个有利条件。
他们军事谍报五处的人都受过良好的教育、个个机智聪明。秘密警察就更出
色了,成绩非凡,行动起来总能占上风。间谍也很不错,虽然拿的报酬不高,
月薪只相当于一千到二千卢布,但全都很卖命。他们没什么特权,而我们却
专门没有能买便宜货的特别商店。我们的人还能享受免税的待遇。而他们出
国时社会地位不高,自己的老婆和与普通秘书的老婆都没有什么区别,退休
时也很难得到奖章。可这些人心甘情愿干这项冒险的工作。真太不可思议。
也许是因为他们接受的传统教育崇尚冒险吧。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精于此
道呢?又不是天生的阴谋家。”
伊万诺夫将军意识到自己的腔调太有些颂扬的味道了,便赶忙补充说:
“当然,他们的大部分力量也不过是伦敦警察厅炮制的,诸如福尔摩斯侦探
之流,没有什么了不起,这些神话完全可以抛在一边。”
“美国的情况呢?”柯将军见伊万诺夫还想对英国情报部门大唱赞歌,
便打断他。他想,总有一天,他说的这通话在审判时会派用场的。柯将军想,
要是他接着说五角大楼的好话,那么他以后的下场将会更惨。
“在我们所有的对手中,美国最强大,也最富有。从技术上讲,如无线
电、武器、设备等等,都可算是首屈一指。但他们却不知道好好利用这些东
西,却跑去赏识那些谎称在乌克兰集结了一支秘密武装的间谍。美国佬可以
马上掏出钱来让他去给这支所谓的部队买靴子。而这些人一转身就跑到巴
黎,把钱花在酒和女人身上。美国佬总以为金钱万能。可是一个出色的间谍,
绝不会为钱工作。只有那些下三流的角色才是财迷。”
“也许你对他们太低估了吧,同志,”柯将军慢悠悠地说,“他们也有
成功的时候。”
伊万诺夫耸耸肩:“他们当然不会一事无成,将军同志,播下成千上万
颗种子,怎么会收不到一粒谷子?但我个人认为,没有必要把美国人作为攻
击目标。”外交部情报司的头子面色冷峻。他伸手掏出烟盒,点上一支烟。
“发言很生动。”柯将军冷冷地说了一句。“斯林温将军,你的意见如
何?”
总参情报局的斯林温不想代表总参谋部表态:“我认真听了伊万诺夫的
讲话。我想,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国家安全部的艾克林上校心想,指出这家伙的愚蠢之处也没什么妨害,
不过,还得同时提出一项合适的建议,来迎合其他人的想法。说不定这也正
是柯将军想说的。艾克林上校深知,只要建议对了总部的胃口,那么苏联国
家安全部就是他的靠山。
“我建议把英国秘密警察作为打击目标,”他的话斩钉截铁,“谁都知
道,我们并没把英国人当回事。但在刚才提到的那批蠢材当中,他们的秘密
警察好多也算是出类拔萃的。”
柯将军颇有些恼火,这人口气好大。这颗炸弹本该由自己来引爆的,现
在,却让这个家伙抢先了。他用打火机轻轻敲打着桌面,提醒众人他才是这
里的主宰:“那么,同志们,让我们拿英国佬开刀,各位是否同意?”
在场的人都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来确定目标吧!我记得,伊万诺夫将军同志刚才谈到一种
神话。是的,英国秘密警察的所谓实力,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这种神话。我们
怎么才能撕开它神密的面纱,来瓦解这个组织呢?这个神话究竟源于何处?
我们不可能做到一网打尽。那么这个神话是否来自英国秘密警察的头子?”
艾克林上校和副官再说了几句,认为自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英国情报局的头子是个海军上将,代号为M。我们有他的档案,但具
体情况不详。他酒喝得不多,也不搞女人,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即使干掉
他也成不了什么哄动一时的新闻,而且也很不容易下手。他极少出国,而要
把他打死在伦敦街头,我们也太没面子了。”
“说的不错,同志,”柯将军说,“我们现在要找的是一个合我们胃口
的家伙。他们那边难道就没有一个英雄吗?就没有一个受人崇拜的人物,一
个死后会引起恐慌的人物?神话是建立在英雄身上的,难道他们没有这样的
人?”
桌子周围的人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屋里一片寂静。无数个名字,无数
份资料,无数次间谍活动,在他们脑海中翻腾。谁是英国神话中的英雄?
最后,艾克林上校打破了这令人不安的沉默。
他有些犹豫不决地说:“这人叫作邦德。”
第六章判决死刑
柯将军一拳砸在桌上,恶狠狠地说道:“他们那里的确有个叫邦德的家
伙。”他带些挖苦地说,“叫什么詹姆斯·邦德。刚才竟没人想起他,我居
然也给忘了。难怪我们就如此孤陋寡闻吗?”
见此情况,伊万诺夫觉得应该为他和情报司辩护两句,于是道:“将军
同志,苏联有无数敌人。如果想弄到他们的名字,尽可以到档案中心去查嘛。
我知道有邦德这么个人,但今天我想到的的却是其他人的,那些目前正和我
们作对的家伙的名字。这就好象我非常喜欢看足球赛,但老也记不住那些把
球灌进我们大门的外国球员的名字。”
“您太喜欢开玩笑了,同志。”柯将军觉得他离题太远,“这是件严肃
的事情。我承认,我也没有想起这个臭名昭著的间谍来。艾克林上校同志这
下提醒了我们。我记得这个叫邦德的人至少破坏过两次“锄奸团”的行动。
当然啦,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我负责这个部门之前。一次发生在法国的卡西诺
镇。那人叫利弗尔,是当地一位有名气工人运动领袖。他稀里糊涂地掉进了
一场金钱纠纷中。要是邦德不去插上一脚,他肯定可以逃脱干系。为了掩人
耳目,我只好让底下人尽快干掉了这个法国人。我们当时想把这个英国佬也
一起杀了,但他却逃了。接着,我们在哈莱姆的一个黑人间谍出了事,这人
很了不起,在我们所雇佣的外国间谍中,他算得上最能干的人物。他手下有
一个庞大的间谍网。事情发生在加勒比地区,牵涉到一桩珠宝生意,详情我
记不清了。英国人派邦德杀了那个黑人,结果我们在那儿的整套组织遭到破
坏,形势急转直下。”
艾克林上校插话道:“我们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那次是我们让一伙德
国人搞一次导弹计划。将军同志,你可能还记得这事。那次行动极其重要,
本来能够让我们的高压策略结出累累硕果。但又是邦德,再次使它化为泡影。
往事不堪回首呀。对这一问题,总参谋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听了这话,斯林温将军觉得自己必须进行反击了。导弹事件明明是一次
军事行动,现在艾克林却硬要把失败归咎于总参情报局。艾克林显然是嫁祸
于人。苏联国家安全部总是让总参情报局下不来台,甚至还揭老底。他冷冷
地说:“上校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我们曾要求你们干掉那个家伙,
但你们没有任何行动。假如当初你们不袖手旁观,恐怕后来的一系列事情就
不会发生吧。”
艾克林听到这儿勃然大怒,太阳穴青筋直暴,但他竭力地控制住自己,
带着嘲弄的口气大声说:“将军同志,说话请客气点儿。那次你们的要求可
没有得到最高领导的同意。而且,你们也根本没有在英国制造事端。恐怕是
你记性不好吧。要知道在任何时候,如果你们向苏联国家安全部提出理由充
足的请求,“锄奸团”肯定会采取行动的。”
“我从不记得有这种请求,”柯将军说这话的语气硬生生的,“不然的
话,那家伙早就到阴间去了。算了,现在不是回忆往事的时候。导弹事件过
去都三年了,也许苏联国家安全部的同志现在能向大家介绍一下这家伙最近
几年的情况。”
艾克林转过身来,和他的副官嘀咕了几句。他不想被人抓住把柄,于是
决定采取谨慎为妙的策略:“将军同志,我们对他的近况也所知不多。只知
道在去年,在非洲和美洲,他卷进了一件钻石走私案。这事和我们没啥关系,
也就没有作进一步调查。不过我想,最好现在查一下他的档案。”
听了他的建议,柯将军点了点头,拿起电话的听筒,拨了一个号码,问
道:“中心档案室吗?我是斯契柯夫,请你们立即调英国间谍邦德的档案。”
对方说道:“马上就拿,将军同志。”
柯将军挂上了电话,扫视了一圈,拿出权威人士的口气说:“同志们,
从许多迹象来看,他是合适的目标,干掉这个危险人物。对我们各个情报部
门都会有益处的。”
这些人开始悄悄地议论起来。
“毫无疑问,他的死会激怒英国秘密警察。但是否还能取得更大效果?
能否重创英国佬是否有助于打破他们的神话?这人真是位英雄吗?”
伊万诺夫将军明白,这些话是针对着他的,于是说:“英国人对英雄不
感兴趣,除非他是足球明星、板球健将或马术高手。登山能手或短飞人也可
能是一部分人心目中的英雄。只有英国女王和邱吉尔这样的人才受大众推
崇。即使全体英国人只有一张嘴,也绝不会对军事英雄叫好的。一般人不知
道邦德这个人。即使知道,也不会把他视为英雄。在英国,战争不论是公开
的还是秘密的,他们心目中的英雄都不会参预的。英国人憎恶故争。战争过
后,英雄的名字很快会被人遗忘。在秘密警察中,邦德也许是英雄,但普通
人可能并不这么看。另外,他的外貌和性格也很重要。我没见过他,不知他
长什么模样。也许他脑满肠肥,大腹便便。无论他功勋赫赫,人们可不想在
心目中树立这种的英雄。”
艾克林插话道:“根据被俘的英国间谍的供词,他在秘密警察中很受尊
敬。他仪表堂堂,可人们都说他是条孤独的狼。”
电话铃响了起来。柯将军拿起话筒,说了一声:“送进来。”
应答了敲门声后,一位副官抱着厚厚的一本硬面卷宗走进屋来。
黑色卷宗的封面左上角用白色字体标有“绝密”的字样;封面中间写着
“詹姆斯·邦德”;下面标明是“英国间谍”。
柯将军打开卷宗,从中取出一只大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大堆照片。他一
张张异常仔细地观看,还不时拿出一把放大镜来瞧瞧。他看完后就把它们递
给艾克林。艾克林看了一眼,就往旁边一推。
第一张照片是一九四六年照的,是从二十英尺外偷拍的。照片上面的年
轻人,正坐在露天咖啡店里。他身旁的桌子上放着一只高脚酒杯和一个汽水
瓶。他的右臂放在桌上,手上夹着香烟,象英国人惯常的那样跷着二郎腿。
第二张摄于一九五○年。这是张很模糊的半身像,但邦德的样子还是看
得清楚。他正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什么。他也许正盯着镜头之上拍照者的脸瞧
呢。柯将军估计,这张近照是用钮扣式相机拍下的。
第三张是一九五一年的照片,是从左侧拍的,离的距离很近。邦德穿一
件黑衣,没戴帽子,右手插在外衣口袋里,正沿着一条没有行人的街道迎面
走来。路面上留着他长长的影子。从他的严肃的神情和故意侧着身子走路的
姿势可以看出,这人很危险。他好象正匆匆赶往前面某个地方。柯将军想,
这可能是从汽车上拍下的。
第四张,也是最后一张,是一九五三年拍的。这张照片是正面像,在照
片的右下角有半个皇家印章。这张照片估计是在邦德经过海关,或在哪家旅
馆投宿时,有人从他的护照上拍下来的。
柯将军用放大镜仔细研究着照片上这个人的面孔。
邦德的脸轮廓分明,皮肤晒得发黑,右边脸上有条大约三寸长的伤疤。
乌黑的头发,随随便便地梳向左边。右眼角上,有颗黑痣。鼻子修直挺拔。
嘴巴宽大看上去异常残忍。下颔线条明快,尤如刀削斧凿。他身着白衬衣,
系着黑色领带。
柯将军伸直手臂,将照片拿远点全神贯注地凝视着。看得出,这是个坚
定、凶残、目空一切的人。他把照片放在桌上,拿过卷宗,一页页翻看起来。
不一会,照片传递回给他。他一一把它们分开,又扫了几眼。“看上去,
这是个不容易对付的家伙。这儿的材料充分证明了这一点。我先读几段给你
们听听。”他翻到第一页,捡那些他认为重要的信息念了起来:
名字:詹姆斯;高:183厘米;体重:76公斤;身材:修长;眼睛:蓝色;头发:
黑色;左肩和右颊上均有伤疤;右手手背做过整形。
嗜好:烟瘾极大;有节制地饮酒和好色。
柯将军又翻了一页,继续念道:
此人左臂下常带有一支0.25英寸口径的贝雷塔式自动手枪,可装八发子弹;左前臂
上绑有一把匕首;穿钢头皮鞋。他具有柔道基本功,出拳凶猛,常使对方难以招架。
柯将军又翻过几页,翻到最后一页。这部分是从间谍们的报告中摘录下
来的材料。他开始念最后的结论部分:
总之,詹姆斯·邦德是个危险的恐怖分子和职业间谍,从一九三八年起,他已开始
为英国情报局卖命。现在,代号是“007”。代号中的“00”表示他已杀过人,而且在行
动时有权杀人。除他之外,英国还有两名间谍有这样的权利。此人于一九五○年被授予
‘圣迈克尔和圣乔治三级勋章’,而通常,这一荣誉只授予即将退休的间谍。综上所述,
此人属于非常危险的间谍。
柯将军合上档案,用手在封面上拍一拍说:“怎么样,同志们,有什么
意见?”
“没意见。”艾克林上校大声地说。
“和大家意见一样。”斯林温将军说话有些酸溜溜的。
伊万诺夫看着手指。他讨厌暗杀,而且很留念在英国的那些美好时光。
“行,”他答道,“我想就这样吧。”
柯将军拿起电话话筒,几乎大声喊道:“你立即填张死刑执行令。名字
是詹姆斯·邦德;身份为英国间谍;罪名是苏维埃危险的敌人。”
他放下电话,身子朝前倾了倾。“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制定一个合适
的计划,一个万无一失的执行计划!”他残忍地笑着,“决不能让哈克洛夫
事件重演。”
副官走了进来,把一张橙黄色纸放在柯将军面前,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柯将军扫了一眼,在纸片下端写下“立即处死”的字样,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艾克林上校和斯林温将军也分别签了名。最后,纸片和钢笔递给了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看了看,慢慢抬起头,瞧了瞧正盯着他的柯将军,根本没看这
张纸上的内容便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没事了吧,将军同志?”他站起身来。
柯将军心里暗自高兴,看来他的直觉没错。对伊万诺夫要小心为妙,并
且,应该上报给谢洛夫元帅。“等一等,将军同志,我还想讲一点。”
他拿过那张纸,拿起笔来划掉他先前写的字,然后边写边念:“立即处
以死刑,同时制造一起丑闻。斯契柯夫。”
他放下笔,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说:“谢谢,各位。今天的会就到这
里。主席团作出最后决定后,我将转告大家。”
会议结束了,柯将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他坐下来,
关掉录音机,按铃通知副官进来。
副官进门后,站在桌子边上。
柯将军把那张纸交给他:“马上上报谢洛夫元帅。再找找克里斯蒂,用
汽车接他来。我要立刻见他,不管他正在做什么。二司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此外,把拉克勃上校叫来,不要超过十分钟。”
“是的,将军同志。”副官说完,走了出去。
柯将军接通了谢洛夫元帅的电话,轻声细语地讲了几分钟后,解释道:
“我打算把任务交给拉克勃上校和克里斯蒂。我们还将针对计划制定一个适
当的提案。明天,他们会交给我一份详细的计划材料,您看这样可以吗,元
帅同志?”
“可以,”总部的谢洛夫元帅平静地说道,“必须干得干净利落,不漏
痕迹。总部明天早晨会批准这项报告的。”
刚放下电话,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柯将军拿起来,说了声“让她进来,”
便放下来了话筒。
不一会儿,副官进来通报道:“拉克勃上校来了。”
一个身材象青蛙,穿着身橄榄绿军服,胸前别着枚列宁勋章的女人接着
走进屋来。
柯将军抬起头,指了指会议桌边的一把椅子:“晚上好,同志。”
她那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一丝媚笑回答:“晚上好,将军同志。”说着,
这位“锄奸团”主管行动和暗杀的二司司长撩起她的裙子,一屁股坐在椅子
上。
第七章死刑计划
闪闪发亮的圆形钟罩里,座钟的两个钟面象巨怪的两只眼睛,盯着眼前
这场国际象棋大赛。
长长的红色钟摆滴滴嗒嗒来回晃动着。两个钟面显示着不同的时间,代
表克里斯蒂的钟面显示的是一点差二十分,而其对手莫卡列夫的钟面上显示
的时间是一点差五分了,只剩下五分钟了。现在除非克里斯蒂犯下极其愚昧
的错误,他才有可能扭转败局。但这种事情哪能指望?看来没戏了。
克里斯蒂腰板挺直地坐在那儿,动也不动。他双肘支在桌上,拳头紧握
撑着下巴嘴唇噘着,一脸傲慢无礼的表情。他宽阔而隆起的前额下,一时黑
眼珠斜睨着已成定局的棋盘,太阳穴上鼓涨的静脉不停地跳动。比赛开始了
两小时零十分钟,他流的汗加起来足有一磅重,刚才走了步错棋,使他半天
没缓过劲儿来。但对他的对手和观众来说,他仍不愧为棋坛高手。人们把他
的棋法比成吃鱼:先除鳞,再去刺,然后一口吞下鱼肉。克里斯蒂已在莫斯
科国际象棋赛上两度夺冠,如果他这次再胜,便可圆了他当一名国际象棋大
师的美梦。
正在这时候,一个身穿便衣的人从赛场周围的围栏下钻了进来,对一个
裁判悄悄地说了几句后,递给他一个白色的信封。裁判摇摇头,指指莫卡列
夫的钟,对他说只剩三分钟就结束了。那人又向裁判嘀咕了几句,只见裁判
满脸不快地点点头,摇响了手铃宣布道:
“克里斯蒂同志有封急件,比赛暂停三分钟。”
比赛大厅中出现了一阵骚动。虽然莫卡列夫按照惯例一动不动地抬起
头,坐在那儿,仰望着高高的天花板,可这局棋已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对他来说,暂停三分钟,无疑是赢得了三分钟额外考虑时间。
克里斯蒂感到恼火。裁判走了过来,把信封交给他。他作出一副无所谓
的样子,拆开信封,抽出一张没署名的信笺来,上面用他熟悉的大号字打印
着:
火速前来。
克里斯蒂把信纸折好,装进口袋里,准备以后把它交回销毁。不远处站
着的那个便衣正急不可耐地盯着他,象是催他马上就走。克里斯蒂心想,这
种人可真要了命了。最后三分钟了,绝不能功败垂成。他居然如此无礼,这
简直是对人民体育的侮辱。虽然他对裁判打了个手势,示意可以继续比赛,
可自己心里还是很不踏实。
裁判摇了铃,宣布比赛继续进行。
莫卡列夫慢慢低下头来,他的时间本已用尽,但有了这三分钟的暂停,
使他还可以继续顽抗。
克里斯蒂心里忐忑不安。他这种做法在“锄奸团”以及其它国家机构中
是从未听说过。这事毫无疑问会向上汇报。如此违抗命令,玩忽职守,后果
将是可怕的。被柯将军痛斥一顿,再在他档案上记上一笔,那算是最好不过
了。克里斯蒂不敢想,也不愿意想最坏的结果。用不了多久,桂冠同枷锁将
一同套在自己的头上。
莫卡列夫的钟面上只剩五秒钟了,比赛终于要结束了。他低下眼皮,点
头表示认输。裁判摇了一下铃,宣布比赛结束。观众们站了起来,大厅里掌
声响成一片。
克里斯蒂站起身,向对手和裁判行了礼后,又向观众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跟着那幽灵般的便衣警卫钻过围栏,分开闹哄哄的崇拜者,朝门走去。
比赛场外普希金大街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突突地作响。克里斯蒂钻进
后排座,关上车门。那便衣刚一钻进前门,司机一推排挡,车子如离弦箭一
般冲了出去。
克里斯蒂心里明白,向便衣道歉毫无用处,同时也是不合惯例的。他至
少还是“锄奸团”的设计司司长,荣誉上校。对这个组织来讲,他的作用至
关重要。望着车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他琢磨着一会儿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车
子很快驶上一条笔直的大道。一轮满月挂在天空,衬托着总部大院圆形塔尖。
地上一片银色。车子在总部门前停了下来。
便衣警卫把克里斯蒂交给了柯将军的副官,并递给他一张纸条。副官扫
了一眼,抬了抬眼皮,相当不满地打量着克里斯蒂。克里斯蒂没吭声,平心
静气地看着他。副官耸了耸肩,拿起内线电话,向柯将军通报。
副官与克里斯蒂一起走进了柯将军的房间。克里斯蒂在桌子旁坐了下
来。桌旁的拉克勃上校对他微微一笑,他也向她点了点头。副官走到柯将军
身边,呈上那张纸条。柯将军瞟了一眼后,恶狠狠地瞪着克里斯蒂。副官关
门走了出去后,他一改面色,和颜悦色地问道:“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蒂并未被这一问话吓倒,他镇定自如,已想好怎样为自己开脱。
他从容地回答道:“将军同志,在观众看来,我是位职业棋手。今晚我再次
获得了莫斯科国际象棋比赛的冠军。在比赛的最后三分钟里,哪怕我的妻子
在赛场外被人暗杀,照样也会无动于衷的。观众们都在看着我。他们和我一
样,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比赛中。如果我看过信后就马上退出比赛,在场的
五千观众一定会胡乱猜疑。那样的话,定会流言四起,我的真实身份就会暴
露。我的确是耽搁了三分钟,但这完全是从国家利益着想。即使这样,一封
信中断了比赛还是会成为人们的话题。我只得推说是我的一个孩子突患重
病。为了证实这一点,还必须把他送到医院去住上个把星期。我很抱歉,没
能立即执行命令,可的确只能这样做。”
听了克里斯蒂的陈述,柯将军若有所思地望着克里斯蒂那幽深的眼睛,
心想,这人无疑是有罪的,但他的辩解却合情合理。他又瞟了一眼纸条,权
衡着利弊。他拿出打火机,把纸条烧掉,接着把落在玻璃板上的灰烬吹去,
陷入了沉思。
克里斯蒂也在考虑,既然他罪行的证据已经烧掉了,就没有什么可以往
档案上写了。他感到浑身松软,发自内心地感激柯将军。他决定全力以赴去
完成将要交给他的新任务。柯将军对他如此宽大处理,他当然赴汤蹈火,在
所不辞。
“拉克勃同志,请把照片给克里斯蒂上校看。”柯将军开始布置任务。
“我们刚开完会议,决定..。”
克里斯蒂一边听柯将军说,一边打量着那张从护照上偷拍下来后又放大
的照片。他望着那黝黑和冷酷的面颊,心想,这世上又要多一个死鬼了。柯
将军的讲话在他耳边断断续续,他脑子充满了各种信息:英国间谍;策划震
惊世界的丑闻;不能让别人知道是苏联干的;此人酷爱杀人;好色;嗜酒;
动用情报部门的所有设备和人员;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任务等等。
柯将军说完后看着拉克勃上校:“上校同志,您觉得该怎么干?”
这女人抬起头来,看着柯将军,眼镜片闪烁着房顶的灯光,苍白的嘴唇
快速地张合着,露出被尼古丁熏得焦黄的牙齿。克里斯蒂讨厌桌子对面这副
面孔,总觉得她只是叽哩哇啦乱叫的小丑。
她的声音暗哑,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这次行动如同我们上
次斯托尔·金伯格行动。你还记得吗,将军同志?那次我们也是把他弄臭后
再下手的。那次不怎么费神,那个间谍是个性变态。所以..”
克里斯蒂讨厌听她唠叨。由于大多数行动方案都是经他之手出笼的,所
以这些行动他都记忆犹新。这些方案就象复杂的国际象棋开局法深深地刻在
他的脑中。他注视着对面的讨厌的女人,心里盘算着她究竟还能干多久,也
就是说,他还得多长时间听她的唠叨。
克里斯蒂本人对人不感兴趣,甚至对他自己的孩子也不存着爱心。在他
的字典里,没有善与恶这些词。在他看来,所有的人只不过是棋子而已。他
的兴趣也仅仅在于如何操纵这些棋子。他的工作就是要预料人在各种情况下
的反应。这要求他必须摸透人的个性特征。人最基本的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即具有自我保护的意识、性本能和动物本能。他们可能是多血质的、粘液质
的、胆汁质的或忧郁质的。无论巴甫洛夫和行为学家怎样认为,一个人的本
性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他的思想感情和观点看法。至于人的性格,大多数人
取决于后天教养,也取决于其父母的性格。当然,人们的处世态度和行为举
止,和其体质强弱有关。
克里斯蒂脑子里想着这些基本法则,眼睛一刻不停地打量着那个讨厌的
女人。虽然他已对她剖析过不知多少次,但看来又要与她共事几个星期,所
以最好还是对她进行重新估量,以免她突然插一杠子,让人措手不及。
罗莎·拉克勃求生欲极强,否则,她不可能成为现在苏联最有权势,也
最令人畏惧的女人。她的上升,是从西班牙内战时期开始的。那时,她是个
双料间谍。她既为莫斯科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又为西班牙共产党情报机构卖
命。她曾是大名鼎鼎的安德里斯·尼恩的得力助手。人们都说这女人颇有独
立见解。自一九三五年到一九三七年,她一直在尼恩手下工作。但据说后来
她在莫斯科的授意下,杀了尼恩。不管这一说法是否属实,反正从此以后,
罗莎·拉克勃就青云直上,慢慢地沿着权力阶梯向上爬。她无数次虎口脱险,
又每每在战火硝烟中幸免于难。她步伐稳健,从不急于向任何人表忠心,也
不加入任何派系。这样,她也躲过了所有的清洗。她的这双血债累累的手,
终于抓住了通向权力巅峰的绳索,成为“锄奸团”二司司长。
她现在已经快五十岁了。她四肢粗短,又矮又胖,屁股象只大梨子。这
副体型只能让人联想到大提琴的模样。
“谢谢您的高见,上校同志。那么,克里斯蒂同志,您有什么要讲的吗?
请说简单一点。现在已经两点了,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处理。”柯将军的
那双眼睛由于疲劳和缺觉充满了血丝。他直紧紧地盯着克里斯蒂。其实,他
说这些话纯属多余,克里斯蒂一向讲话言简意赅,没有废话。
听到柯将军的话,克里斯蒂一下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不再去想拉克
勃。
他仰起头来,望了一眼天花板,用极其柔和的声音说:“将军同志,法
国有个叫法福奇的人认为,只干掉一个人而不坏他的名声没多大意思。要杀
邦德轻而易举。只要指令正确,舍得花钱,任何一个保加利亚的杀手都可以
去执行。而要搞坏他的名声,可是相当艰巨的任务。这一切必须在英国本土
外进行,在一个我们能控制其新闻媒介的国家进行。怎么样才能引蛇出洞呢?
这就必须设置一个对他们来说极端重要的诱饵,而且要让英国人知道,只有
邦德只身前往才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打算让诱饵以一种特殊方式与他
接触。英国人喜欢标新立异。我就是要利用他们这种心理,让他们派邦德出
马。”
克里斯蒂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人们的反应。
“我们应策划一个陷阱引他入瓮,”他淡淡地说道,“当然,要让他上
钩的话,还得找个杀手,一个能讲地道英语的杀手。”
克里斯蒂扫了一眼面前的桌布,经过一番苦苦思索,他终于找到了问题
的关键。他补充道:“我们还要找一名可靠的妙龄女郎。”
第八章塔吉娅娜
六月的傍晚景色迷人。落日映红了街上的窗户,远远望去闪烁着金光。
在夕阳的余辉下,教堂的圆项俯视着四周参差不齐的屋顶。苏联国家安全部
的塔吉娅娜·罗曼诺娃下士这时正坐在自己宿舍的窗边,沉醉于迷人的暮色
中,觉得自己沉浸在从未有过的幸福之中。
这种幸福不是浪漫的爱情带来的狂喜,是一种建立在安全感之上的,对
未来信心十足的幸福感。近来她的心如地平线上清澈的苍穹一样静谧。丹尼
金教授对她的赞誉之辞;电炉上飘来的阵阵香味;电台播放的鲍里斯·克多
罗夫序曲,全都使她深深陶醉。漫长的冬日和短暂的春天已过去。这阳光明
媚的六月是多么醉人的季节!
塔吉娅娜所住的八层大厦是国家安全部的女职员宿舍,矗立在沙多瓦雅
大街上。这座庞大的建筑是由犯人修建的,一九三九年交付使用。塔吉娅娜
下士住在三楼的一间房子里。室内备有电话和冷热水管,但洗澡间和厕所都
是公用的。一楼到六楼房间的样式都差不多,但最高两层却全是两间或三间
一套的套房。这些住房装修也比下面六层要豪华得多,而且带有自己的浴室。
安全部的住房是严格按照军衔分配的。只有少校或上校军衔的人才能住进最
上面的两层套间。
塔吉娅娜对自己的待遇已心满意足。她每月的薪水一千两百卢布。至少
她有自己的房间,不至于和其他人合住。在这层楼房底层的军人服务部里,
她可以买到比市面便宜的食品和衣服。每月她至少可以得到两次芭蕾舞或歌
剧的军人优待票。一年中她有两个星期的假期。更为重要的是,象她这样在
莫斯科工作,生活相比丰富,又有美好的前途,不象在外省城市里的生活枯
燥乏味,年年岁岁一个样,只有偶尔放映的一部新片子或巡回马戏团才能提
起人们的兴趣。
不过,自从受雇于苏联国家安全部,身上军服便把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人们害怕军人,故意疏远军人。大多数姑娘难以忍受这样的生活。按规定,
她只能同苏联国家安全部的工作人员交往,今后也只能奉命与某个军人结
婚。从事的的工作相当辛苦,每周工作五天半,每天工作时间从早上八点到
晚上六点,其中唯一的休息时间是在食堂吃午饭的四十分钟。午饭的伙食非
常不错,这样晚上可以少吃点,省点钱去买件黑貂皮大衣。
想到吃晚饭,塔吉娅娜马上站起身来,去看锅里煮的蘑菇肉片汤。汤已
经快炖好了,香气扑鼻。她关掉了电炉,盖上锅盖,让汤再煨上一会儿。然
后她走进盥洗间梳洗去了。每天她都这样做,已成了她的老习惯了。
她一边洗着手,一边在洗脸架上的梳妆镜前端详自己。
她过去的一位男朋友曾说过,她很象电影明星葛丽泰·嘉宝。那简直是
在胡扯,但她长得的确非常迷人。一头柔美的粟色头发瀑布一样地披散在双
肩,发梢有点儿向上鬈曲;皮肤白嫩,皎洁如象牙;眉型齐整不需修饰;蔚
蓝色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令人倾倒;鼻子挺秀,一股天然的傲气。虽说嘴
巴稍宽了一些,但嘴唇丰润性感,嘴角上还总是带着那么一丝笑意,令人销
魂。
她又侧过头去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那浓密的秀发从右肩上倾泻下来,
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用手拨了拨头发,露出整个脸庞。下巴有些突出,但好
在并不瘦削。她又重新朝着镜子,拿起梳子来梳她那一头浓密的长发。嘉宝
的确很美,但她也十分漂亮。要不,就不会有那么多男人吹捧她了。就连那
些姑娘们,也总是缠着她传授美容术呢!她满意地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
后准备吃晚饭。
凡是见到她的人都说她是个美人。她眉清目秀,身材婀娜,曾在列宁格
勒的芭蕾学校系统地学习过一年舞蹈。因为后来个子长得比规定高度超过一
英寸,才不得不放弃舞蹈。在那所学校中,她学会了如何保持优雅动人的姿
态。她爱花样滑冰,总是去狄纳莫滑冰馆练习。这些锻炼使她体格更为健美。
塔吉娅娜是苏联国家安全部中心档案室的英文翻译。大家都觉得她这么
漂亮,将来总会被某个上级军官看中,取她为妻或做自己的情妇。
她把浓汤倒进瓷碗里,又掰了几块黑面包进去。她走到窗边,坐在椅子
上,用一把精致的小勺开始细嚼慢咽起来。这只小勺她非常喜欢,是她几星
期前在莫斯科饭店吃饭的时候偷来的。
突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她走到桌旁,关掉收音机,拿起了
话筒。
“是塔吉娅娜下士吗?”
是丹尼金教授打来的。平时下了班后,他总是爱叫她的小名,可今天的
语气怎么这样严肃呢?
她睁大了眼睛说:“是的,教授同志。”
教授仍然很严肃地说:“二司司长拉克勃上校要见你。十五分钟后,也
就是八点三十分,你去她家里一趟。她住在八楼一八七五号房间。听明白了
没有?”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
教授提高了嗓门,打断了她的问题。
“我要和你说的就这些,下士同志!”
塔吉娅娜惊慌地盯着听筒,希望还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她更希望教授是
在和她开玩笑。她又对着话筒大喊了两声:“喂!喂!”但电话早已挂断。
她使劲儿抓着听筒,直到手臂都发痛了。她只好慢慢地弯下腰来,把听筒放
回电话机上。
足足两分钟,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呆呆地盯牢电话。要不要再给他打个
电话?看来没必要了,他要讲的都已经讲了。她心里明白,这里的电话是会
被监听或录音的。只要有人讲的事涉及到公事和国家机密的事,在电话中都
尽可能快说少说,免得种下祸根。只有把要说的话尽快地通通倒出,人们才
能感到轻松。
她咬着手指,神思恍惚。他们要她去干什么?她有什么把柄给人抓住了?
她极力地回想着过去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来的所做过的一切。工作中她
有什么过失被发现了吗?她和同事在一起说笑时说过的那些嘲弄当局的话是
不是被人汇报了上去?完全有可能。但汇报的又是什么样的笑话呢?是什么
时候讲的呢?要是玩笑过了头的话,她早就惊恐万状了。想了许多,她觉得
自己问心无愧。啊,是不是她偷汤勺的事被人发现了!那可是盗窃国家财产
呀!她恨不得马上把这个该死的汤勺扔到窗户外面去。就干就干,现在就仍。
但从哪边窗户丢出去好呢?等一下,不可能是为了这点小事吧。“锄奸团”
要处理的大事这么多,怎么会管这芝麻大点儿的事呢。看来还有什么比这事
更糟的事。她越想越害怕,眼泪夺眶而出。
离八点半只有七分钟了。恐惧袭上了心头。她赶忙抓起衣钩上的制服穿
上,又掏出手帕,揩干眼泪。不管是什么情况,但迟到是不可饶恕的。
“锄奸团”是个使人畏惧的组织。和“锄奸团”的任何部门打交道,都
是让人胆战心惊的。不要说它的恐怖手段,单单这个组织的名称就足以叫人
不寒而栗。“锄奸团”表面意思为“处死奸细和间谍”。这是个令人厌恶的
词,一个与坟墓相关的词,一句死神的咒语。人们在办公室里聊天时,没人
敢提到它。它的二司是这个可恶组织中负责刑罚和死刑的部门,是恐怖组织
中的恐怖中心,谁想到它都会毛骨悚然。
二司的司长罗莎·拉克勃是这个恐怖中心的策划者和执行者,是个阴险
毒辣的女人!关于她有不少让人难以置信的传闻。塔吉娅娜白天听到她的名
字都感到害怕,更不用说晚上了。
听别人说,每次审讯要犯时,拉克勃都要亲临刑场。她在办公室里有一
件血迹斑斑的工作服和一把轻便折凳。只要她穿上那件工作服,拿着小凳急
急忙忙地走向地下室时,就连“锄奸团”内部的工作人员都吓得发抖。每当
这时,人们不是马上埋下头去看文件,就是转过身来默默地划着十字。
在审讯室里,她常坐在倒吊着的犯人脑袋的旁边,眼盯着受刑人,对着
执刑人命令道:上“一号”,上“十号”或上“二十五号”,而执刑人都按
照她的命令变换着刑法。在她眼里,各种刑具就如同厨房中的调料一样,根
据犯人的态度变化,可不断地更换。软硬兼施是她的拿手好戏。指挥上刑的
是她,进行哄劝的也是她。每当她看到犯人流露出胆怯和哀求的目光时,她
便一改常态,慢声细语地进行诱供:“哦,我的宝贝。你说吧。亲爱的,只
要你招出来,就不再受苦了。看,他们把你打成什么样子。孩子,我真替你
难过啊。说吧,我敢保证,只要你讲出来就一切都没事了。我会象你的母亲
爱护你,在你身边为你消除痛苦。我已经为你准备好松软和暖和的床铺。你
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再也不会有痛苦了。说吧,我的宝贝。只要你一
张口,什么都好了,再也不会受苦了。”如果她看见受刑人仍然坚强不屈,
她会象变戏法一样改变脸色:“你太傻了,太傻了。看来这种的痛苦你觉得
还够,想尝点新鲜的,是不是?老娘这里东西多得很。你不相信吗?那好,
给你来点绝的,上‘八十七’号!”她可以眼睛一眨不眨地坐在那儿,看着
执刑人更换刑具,加大力度,直到悬挂在刑具上的生命慢慢地消失。
一般说来,变换了几种刑具,犯人肯定就吃不消了。这时,只要再加上
柔声的劝说,人们总是会瘫下来的。她这种引起犯人对母亲的想念、熔化铁
石心肠的作法的效果是男人的粗言恶语难以相比的。
等到犯人招供后,拉克勃往往就端起小折凳,通过地下室的通道,返回
办公室,脱去她那件血迹斑斑的工作服。这算是完成了她的一件任务。也只
有在这时候,阴森恐怖地下室的恐怖才会告一段落。
这些情况塔吉娅娜都是从朋友那里听来的。她从不愿多想,更不敢随便
打听。但现在这个魔鬼把她叫了去不知干什么。想到这里,塔吉娅娜吓得花
容失色。她抬起手,看了看手表,只剩下四分钟了。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
又在镜子前照了一下,转过身去,依依不舍地最后看了眼那可爱的小屋。她
真不知道她是否还能安全地回到这里。
塔吉娅娜心情沉重顺着走廊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一下门边的电铃。
电梯门开了。她昂然进电梯,就象走上了断头台。
“上八楼。”她向开电梯的服务员说。她转身面对门口,心中一遍又一
遍地祈祷:“上帝保佑!祝我平安!”
第九章布置任务
一八七五号漆成奶黄色的门上没有任何标志。塔吉娅娜心神不定地站在
门口,鼻子闻到了房里的气味。她按了一下门铃。屋里有人答应了一声,让
她进去,塔吉娅娜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刚进屋内,刚才闻到
的那股恶心味道迎面扑来。房间中间的吊灯下放了一张圆桌,一个女人坐在
桌子后面。塔吉娅娜不知所措地站在门边,呆呆地看着那个女人。
苏联人总爱在身上洒香水。不管洗没洗过澡都一样。平常的时候,塔吉
娅娜总是喜欢步行上下班,不愿在电车里闻到这种香水的恶臭。在这个暑气
逼人的夜晚,这种香水味和动物的膻臭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塔吉娅娜很不乐意置身于这种气味里,她不由地抽了一下鼻子。
在这种恶臭中生活,那个女人竟然感到那样的舒服。塔吉娅娜打心眼儿
里感到无比憎恶和轻蔑。那方形镜片后的黄眼珠慢慢地转动着,肆无忌惮地
上下打量着她。这双眼睛象照相机一样,能够摄下周围的一切,而别人却无
法从它那儿看出丁点儿东西。塔吉娅娜简直怀疑,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人还是
一台录相机。
拉克勃上校终于说话了。
“你真漂亮,下士同志。来,在房间里走上一圈。”
这甜言蜜语意味着什么?塔吉娅娜立即想到了审讯中她的劝说,心一下
子抽紧了。人们都说这个女人的私生活十分不干净。塔吉娅娜害怕极了,但
又不敢违背她的要求,只得在屋里走了一圈。
那个女人用医生的口吻对塔吉娅娜说,“把上衣脱了,放在椅子上。把
手举高一点,对,弯腰,手要摸到脚尖。好了,起来吧。很不错,坐下吧。”
她指着桌边的一把椅子,叫塔吉娅娜坐下,而自己却拿起了一份档案来。
塔吉娅娜想,这肯定是自己的档案。这两寸厚的卷宗竟然决定了自己的
命运,真不可思议!这里面都写了些什么呢?她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档案,
好象能从那里找到一直悬在心里的问题的答案。
拉克勃上校翻了几页,合上卷宗,现出了带一条黑色对角钱的橙色封面。
塔吉娅娜搞不明白这颜色和这斜线意味着什么?
“塔吉娅娜下士同志,”那女人用上级军官命令式的口吻说,“你工作
很不错。不论从工作上还是私生活上都是无可挑剔的。国家对你很满意。”
塔吉娅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她无意识
地捋了一下头发,一手抓住桌子角儿,结结巴巴地说,“上校同志,我..
很..感激您。”
“你出色的工作成绩使我们也很满意。我们决定让你去完成一项重要任
务。这可是对你的极大信任,你明白吗?”
谢天谢地,看来事情要比想象的要好。“明白了,上校同志。”
“这项任务责任重大,你必须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同时也要祝贺你,下
士同志。为了完成此任务的需要,你提升为国家安全部上尉军衔。”
塔吉娅娜万万没有料到,她会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她想,在国家安全部
得到提升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文章。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儿。
她浑身紧张地颤抖起来,就象一条狗看到肉里藏有铁钩一样。“我感到非常
荣幸,上校同志。”
罗莎·拉克勃嘟囔了一声。她完全知道这个姑娘现在在想什么。她照相
机般的眼睛摄下了那姑娘的惊恐、颤抖和不安。这个姑娘既美丽动人,又纯
真无邪,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对象。不过,现在应让她放松一下。
“亲爱的,”她和气地说,“瞧我有多粗心。我们该庆祝一下你的提升。
你也许会以为,当官的都不近人情吧。实际上这看法不对。他们在工作上是
应保持严肃的态度。来,喝点什么吧。我这里为你准备了法国香槟。”
拉克勃站起身来,向食品柜走去。她要的东西实际上勤务兵早已准备好
了。
“这瓶塞真不好开。等一下再说。来,你先尝尝巧克力。我们这些女人
有时候还离不开男人。”
拉克勃端着一盒包装精制的巧克力放在塔吉娅娜的面前。她不停地唠叨
着,又走回到食品柜前去打开那瓶酒的塞子。“这是瑞士的巧克力,味道还
不错。圆包装的是酒心巧克力,方包装的实心的。”
塔吉娅娜说了声谢谢,在盒子里挑了块圆型巧克力。她尝了一下,的确
味道不错,可当她想到这甜蜜东西后面的阴谋时,又觉得它实在难以下咽。
这一切一定暗藏杀机。正想着,拉克勃递给她一杯香槟。
拉克勃站在她身边,兴致高昂地举着酒杯说,“塔吉娅娜同志,这第一
杯是向你致以最热烈的祝贺!”
塔吉娅娜尴尬地笑了笑:“谢谢,上校同志。”说完,按苏联人的习惯
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拉克勃又为她倒了一杯说:“这第二杯是为了祝贺你参加新的工作部
门,”她举起杯子,一脸怪笑地看着塔吉娅娜和脸。
“为‘锄奸团’干杯!”
塔吉娅娜麻木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为‘锄奸团’干杯!”她说着
猛然将酒灌入嘴中,由于喝得太猛了,酒噎住了喉咙。她咳嗽了两声,一下
子靠在了椅子上。
拉克勃在姑娘的对面坐下,双手放在圆桌上,接着说:“现在,我们说
正经的事。”她声音中又冒出威风凛凛的语气,“我们有不少的事要做。”
她倾了倾身又说,“你想出国吗?想不想去国外住上一段时间?”
塔吉娅娜感到头晕目眩。她所顶感的危险看来终于降临了。
“从来没想过,上校同志。在莫斯科我工作得很好。”
“出国都没想过?这可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在国外可以买到漂亮的
衣服,可以享受爵士乐等等的摩登玩意儿。”
“的确没往那方面想过,上校同志。”她讲的全是真话。作为一个国家
机关人员,如果她这么去想,无疑会被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
“如果国家需要你去那儿呢?”
“我当然只能服从。”
“是自愿的吗?”
塔吉娅娜机械地耸了耸肩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拉克勃停顿了一下。突然,她十分严肃地问:
“你是不是处女,同志?”
天哪!这问题使塔吉娅娜心惊肉跳,但又不能不回答:“不是,上校同
志。”
那女人舔了一下湿润的嘴唇。
“曾和几个男人好过?”
塔吉娅娜的脸一下子通红,一直红到耳根。在比维多利亚时代中期还要
保守的苏联,女孩子们对性生活是羞于开口的。塔吉娅娜怎么也想不到,这
种问题竟会出自一个与自己初次见面的国家官员之口,而且完全是用审问的
口气吐出来的。塔吉娅娜用戒备的眼神注视着对面的黄眼珠:“上校同志,
我不知道这种私人问题和我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拉克勃顿时伸直了腰,板着脸庞,如一只母狼一样声嘶力竭地叫道:“请
你明白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是在和谁说话!这儿轮不到你来发问,你大概忘
了你自己的身份吧。”
“三个,上校同志。”
“都是什么时候,你当时多大?”冷酷无情的目光象利剑一样狠狠地刺
向塔吉娅娜。
塔吉娅娜抽泣着说:“最早的一次是在学校,那时我十七岁;第二个是
在外语学院,那年我二十一岁。最后一次在去年,我二十三岁时。他是我滑
冰时认识的。”
“那你把他们的名字写下来。”拉克勃说着递给她一只铅笔和一本便笺。
塔吉娅娜已泣不成声了,用手捂住脸抽噎着喊道:“别那样,我不知道
他们的名字。”
“别傻了!”她大声喝斥道,“只要五分钟,我就可以叫你把所有的一
切全都吐出来。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别在我面前耍花招!同志,我的忍耐
可是有限度的。”拉克勃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哭得不成样子的塔吉娅娜,说
道:“这事先搁着吧,但明天你一定要把名字告诉我。他们不会有事的。我
们只想问他们一两个纯技术性的问题。好了,站起来,擦干眼泪,放聪明点
儿!”
拉克勃站起来,围桌子绕一圈,又站在塔吉娅娜面前假惺惺地说:“得
啦,亲爱的。相信我吧,我会给你保密的。来,再喝上一杯,忘掉刚才的事
吧!亲爱的塔吉娅娜,我就是你的母亲,怎么会害你呢。”
塔吉娅娜用手帕擦去眼泪,右手发抖着接过酒杯,低头抿了一口。
“亲爱的,喝完它!”
拉克勃象母鸭子一样,站在姑娘身旁呱呱地叫个不停。
塔吉娅娜顺从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她精疲力竭,觉得自己完全没有抵
抗力了。现在,只要能逃出这鬼地方,美美地睡上一觉,她什么都乐意干。
象这么对待她与提审犯人有何差别?
拉克勃坐在她身旁,象一位慈祥的母亲,瞧着塔吉娅娜那憔悴的样子。
“亲爱的,再问一个小小的个人问题。别紧张,女人之间无话不谈。你
喜欢跟男人睡觉吗?能得到快感吗?”
塔吉娅娜以手掩面,低声道:“唔,喜欢,上校同志。恋爱时不都这样
吗?”她的声音低得简直听不见了。能说什么呢?问这些到底要干吗?
“那么,亲爱的,要是你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睡觉呢?能获得快感
吗?”
塔吉娅娜不知作何回答。她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只好说:“我
想,得看他是什么样的男人,上校同志。”
“这倒也是,亲爱的。”拉克勃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放在姑娘面
前,“这人怎么样?”
塔吉娅娜小心翼翼地拿起照片,好象随时都可能烧着她的手指似的。
照片上的面孔英俊、冷酷。
“我说不上来,上校同志。他很帅,要是他温柔的话,也许..”她心
烦地把照片放在了桌上。
“别这样,亲爱的,你留着它吧。就放在床头,一直想着他。”拉克勃
又把照片塞到塔吉娅娜的手中,眼睛狡黠地盯着她,“好吧,谈谈你的工作
安排吧。漂亮姑娘有的是,可却专门挑中了你。你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吗?”
“是的,上校同志。”
拉克勃的神情象条猎狗。她诱说道:“这项任务既简单又有趣。你唯一
要去做的就是去恋爱,把那个男人勾到手。”
“他是谁?我和他素昧平生。”
不能再让这傻丫头任着性子了。拉克勃的话象一把飞来的小刀子,
一板一眼地说:“他是英国间谍!”
“什么?”塔吉娅娜大惊,她惊恐地看着拉克勃。
“是的,”拉克勃觉得自己说得恰到好处,十分得意,“他是个英国间
谍,也许是他们最好的间谍。从现在起,你必须爱上他。注意这点,这可是
关系国家大事的任务。别犯傻了。现在,来告诉你具体是怎么回事。”
拉克勃停了一下,忽然大声吼道:“把手放下,别傻乎乎地捂着脸。看
你那样儿,活象头挨宰的母牛!坐好,仔细听着!”
“是,上校同志。”塔吉娅娜立即坐正身子,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膝上,
象当年在公安学校一样。知道这件事关系到国家利益,她是在为国效力。既
然已被选中,就要勇敢地担当起这项重要的任务。作为苏联国家安全部的工
作人员,她只有圆满完成任务的权利。于是她专心致志地听了起来。
“现在,”拉克勃打足官腔说,“我只是简单谈一谈,以后再把详细情
况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对你进行几个星期的专门训练,使你能够应
付各种意外情况。我们还要教你一些外国的风土人情,教你对男人怎么施展
勾魂术。然后就把你派到欧洲某个地方去。在那儿,你就会见到这个男人。
你的任务就是要设法迷住他。你不必内疚,你这个人、你的整个身心都是祖
国的。从你来到人间,国家就开始抚育培养你。现在,该是你报效祖国的时
候了,明白吗?”
“明白,上校同志。”这样的话总比刚才的那些私人问题要好接受得多。
“认识他以后,你要陪他去英国。在那儿你肯定会受到盘问,但用不着
担心。英国人没有你的档案,也没有死板的规矩。我们会教你该怎么应对。
他们也可能将你遣送到加拿大关一段时间。要相信,我们会营救你的,你最
后还会回莫斯科的。”拉克勃看着姑娘,毫无疑问,她的态度已表示同意接
受这任务了。“你看,这任务不是很简单吗?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上校同志,那他呢?”
“他我可管不着了。我们只是想利用他把你带到英国去,这样你就可以
把假情报带到那儿去。当然啦,等你回来,我们会乐意听听你给我们讲讲对
英国的观感。我相信,你将搞到对我们十分有价值的情报。你聪颖、年轻、
漂亮,又加上受过专门训练,搞情报有很好的条件。
“我一定很好地完成任务,上校同志。”塔吉娅娜顿时感到重任在肩。
她想,既然组织这样看重她,她一定要尽力去做好这一工作。可那个男人会
轻易地上钩吗?她抬起手,又看了一下照片。他看上去风度翩翩。拉克勃所
谓的勾魂术是什么呢?它有用吗?能达到什么目的呢?”
拉克勃满意地笑了:“亲爱的,我们可以放松一下了,今晚的工作就到
这里。你等一下,我去去就来。我们再好好地聊一聊。快把这些巧克力吃了,
不要浪费啦。”说完她转身到旁边的一间房间去了。
塔吉娅娜想,自己能被授以如此重任,是多么的荣耀呀!想想刚才自己
提心吊胆的样子,真可笑极了。她工作兢兢业业,档案清白,国家领导人绝
不会让她这样的人蒙冤受屈的。塔吉娅娜突然感到,国家是伟大的慈父,她
为自己能效忠于他而感到骄傲。现在,在她看来,连拉克勃这样可恶的女人
都可以容忍了。
塔吉娅娜浮想连翩。这时,旁边的房门开了,拉克勃出现在门口:“你
在想些什么呀,亲爱的?”拉克勃张开又短又胖的手臂,踮起脚后跟,学着
模特儿的样子转了一圈,然后一手叉着腰,一手往上一抬,摆了个风骚的姿
式。
塔吉娅娜吃惊地张开嘴,又合上了。
拉克勃穿着一套袖口和领口都镶着宽宽荷叶边的半透明橙色丝睡衣。睡
衣下高耸的粉红色的缎面乳罩清晰可见。她下身穿着一条粉红色缎面睡裤,
裤腿只盖住膝盖。脚上穿着一双粉红色缎面拖鞋。阴灰的脸皮上抹上了一层
厚厚的脂粉。
塔吉娅娜觉得,这身打扮披在拉克勃身上,简直象世上最丑的妓女,但
她仍结结巴巴地说:“您可太..太美了。”
“你可真会说话。”丑女人得意地笑出声来。
拉克勃走到房角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她伸手打开沙发旁的落地灯,
又拍了拍沙发说:
“亲爱的,把中间的灯关上,开关就在门边儿。你也到这儿坐坐。咱们
谈谈心,怎么样?”
塔吉娅娜走到门边,摁下开关,然后果断地扭动了门手,拉开门,冲了
出去,向楼下跑去。
第十章暗设圈套
第二天早晨,拉克勃上校坐在她宽敞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设在“锄
奸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室。办公室墙上挂着世界地图,但地图的挂法很特殊。
西半球地图和东半球地图各挂在办公室的两面墙上,形成了对立的状态。桌
子上放着一架电传机。她不时地从上面撕下一条纸带胡乱看两眼。实际上这
种动作纯粹是多余的。她自己心里也明白,如果有什么大事情的话,早就从
电话打过来了。
就是这间办公室操纵着遍及世界各地的苏联间谍。当然,它的主人的权
力超出了其他司级的干部。
这张阴沉沉的脸看上去妖冶放荡。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睛旁悬垂着松驰
的眼泡。
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她拿起话筒说:“让他进来。”
拉克勃转过身,向坐在靠椅上的克里斯蒂看去,见他正剔着牙,看上去
心事重重。
“吉朗尔德来了。”
克里斯蒂慢慢转过头来,向门的方向看去。
吉朗尔德推门进来。他走到桌子边,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的顶头上
司。克里斯蒂觉得,这家伙就象只饿狗,正等着主人给它喂食呢。
拉克勃冷冷地说道:“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上校同志。”
“好,先让我们来看看你的身体。把衣服脱掉!”
吉朗尔德毫不惊讶地脱去身上的外套,随手把它扔在地板上。然后,又
脱掉皮鞋,毫无羞色地脱下内衣内裤。他那高大身躯、红褐色的皮肤和一头
金色的鬈发立刻使屋里增色不少。他平静而从容地站着,双手叉在腰上,一
只膝盖微微向前弯曲着,摆出一副模特儿的样子。
拉克勃站起身来,从桌子旁走过去,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对他打量了
一番。她按按这儿,摸摸那儿,象是在买马前挑马似的。她转到吉朗尔德的
身后,摸了摸他的背部。突然,克里斯蒂看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亮闪闪的
金属器械,套在她的右手上。
她右手放在背后,又转到吉朗尔德的前面,眼睛死死地盯着吉朗尔德。
突然,她举起戴着金属指节套的右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吉朗尔
德的腹部猛击过去。
“哦!”
吉朗尔德痛苦地哼了一声,身体弯曲,膝盖向前。他只觉得头昏眼花,
赶紧闭上眼睛,但只一会儿便又睁开了。他挺直了腰杆,眼珠盯着方框镜片
后那阴森森的黄眼珠。这一拳要是打在其他人身上,肯定会痛得在地上打滚。
拉克勃露出阴险的笑容,从手上取下金属指套,放回口袋中,转身回到
桌边坐下。她满意地看着克里斯蒂,说:“完全没问题。”
一丝不挂的吉朗尔德满心欢喜地揉着肚子,裂开嘴,笑了笑。
拉克勃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阵子说:“格兰尼斯基,要交给你一项任务。
这项任务比你执行过的任何一项任务都要重要。若是干成的话,可能得到一
枚勋章。”听了这话,吉朗尔德的眼睛一亮。“这项任务很艰巨,要求你必
须只身前往国外,要冒很大的风险。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上校同志。”吉朗尔德心花怒放,觉得自己青云直上的好机
会来了。他将得到什么勋章呢?会不会是列宁勋章?
“你的任务是去杀一个英国间谍。你愿意去吗?”
“正中下怀,上校同志。”吉朗尔德想,去杀英国人是他梦寐以求的事。
他早就想着跟过去看不起他的那些狗杂种算算帐。
“出国之前,你得进行几个星期的训练。这次你扮成英国间谍。语言不
会成问题,只是你长得太粗,不够绅士派头,得学着点儿。我们这里有一个
英国人,他曾是英国外交部的官员。由他来训练你,相信你会成为一名真正
英国谍报人员的。我们的任务计划在八月底完成,所以你必须马上投入训练。
好了,现在你穿上衣服。副官会告诉你怎么做的。”
“是,上校同志。”吉朗尔德知道她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了。任务这就算
布置了。他套上衣服,边扣扭扣,边向门边走去。走到门边,他突然转过身
来,说:“谢谢您,上校同志。”
拉克勃正在埋头写着这次考查记录,没有回答。吉朗尔德知趣地走出门
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拉克勃写完后,放下钢笔,身体往后椅背上一靠。
“好了,克里斯蒂同志,在行动开始之前,还要不要再商量一下?总部
已经批准了我们提出的暗杀目标和死刑执行令。我已向契柯梅夫将军报告了
你的方案大纲,他也完全同意了。行动具体的执行由我负责。我已选好有关
执行人员,他们只等着我们的命令了。你对此还有什么意见?”
克里斯蒂不想理睬这假心假意的问题。他抬着头,望着天花板,太阳穴
的青筋向外突起。
“格兰尼斯基靠得住吗?他独自一人出国后能控制得住吗?到时候会不
会背叛我们?”
“我们已经考验了他差不多有十年了。要想跑的话,他早就有机会了。
你尽可以放心。这人嗜血成性。离开苏联这一机器,他就再也找不到地方大
开杀戒了。他是我们的头号杀手,没人能比他强。”
“那个叫作塔吉娅娜的姑娘靠得住吗?”
拉克勃不太自信地说:“我觉得,这个漂亮姑娘会尽力效劳的。她已不
是黄花闺女了,但在男人面前还是放不开,还得撩拨撩拨才行。她的英语很
不错。我已大致地向她交代过了。我觉得还行。她家里人的地址都在我这儿。
现在还得搞到她以前那些情人的名字。万一她三心二意,就告诉她这些人在
她完成任务之前都可能有危险。她心地善良,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打击。我
看她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但愿如此。那个邦德有消息吗?”
“苏联国家安全部在英国的情报网说,他目前还在伦敦。他最近常去总
部,只有晚上才回他的公寓。”
“这就说明他现在手头没什么特别的任务。但愿他这几周还是那样。等
我们撒出诱饵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