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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爪虚空魔
http://book.580590.com/    作者:伊恩·弗莱明    章节更新时间:2008-8-28 21:41:23


阿里
搜狗
百度










惊艳生涯 铁爪虚空魔
    第一章警报

    西边的太阳即将落山,留下一抹金色的余辉。黄昏投下的阴影象海浪一

    般在里奇蒙路上延伸。潜伏在花园里的蟋蟀和青蛙开始齐声鸣唱,欢迎黑夜

    降临。

    此时此刻,这条仅有半英里长、被金斯顿的人们称作“富豪之路”的里

    奇蒙路上显得十分安静。宽宽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行人。空气中弥漫着阵

    阵醉人的花香。半小时后,随着住在那些高大的公寓里的富翁们下班回家,

    这条路就会变得车水马龙,热闹起来。

    在牙买加,里奇蒙路堪称首屈一指,既是牙买加的公园街,也是金斯顿

    的皇家花园。牙买加的许多“头面”人物就住在路旁那些高大而古老的建筑

    里。每幢房子的四周都是方圆几英亩的草地,布满了名贵的树林和珍奇花卉。

    对于住在这里的人来说,这条笔直的大道无疑是他们忙碌了一天后的一片清

    静绿洲。大道顶端向左拐,是金斯顿的王宫区,牙买加总督和他的家人就住

    在那里。

    在这群富丽堂皇的建筑东侧,有一座二层的小楼,每一层都环绕着一道

    乳白色的外廓。楼前有一条小路,通向草地上的网球场,在网球场上每天都

    有人洒水。这里就是金斯顿有名的社交场所——皇后俱乐部。

    当然,在现代的牙买加,任何地方都难保永久清静凉爽。说不定哪一天,

    皇后俱乐部的玻璃会被砸得稀烂,整个建筑被烧成一片废墟。但是在现在的

    情况下,俱乐部还算是一片乐土,不仅经营有方,而且还供应整个加勒比海

    地区最出色的食品和甜酒。

    有一段时间,四辆高级小轿车几乎每天晚上都停在俱乐部外面。车主都

    是牙买加的知名人士,专门到这里来打桥牌,从下午五点开始,一直打到午

    夜。这四位有身份大人物是:加勒比防务司令;金斯顿刑事法庭的著名律师;

    金斯顿大学的数学教授和名义上为加勒比防务军的分区指挥官但真实身分却

    是英国情报部门在当地的负责人约翰·斯特兰格韦。

    六点十五分,逐渐热闹起来的里奇蒙路的街头上出现了三个穿得破烂不

    堪的盲人乞丐,佝偻着身子,使他们本来很高大的身材并不显得很突出。他

    们互相尾随着。领头的戴着一副墨镜,左手拄着棍子,上面挂着一个铝碗。

    他好象还能看清一点东西,其余两个则完全闭着眼睛,依次把右手搭在前面

    一个人的肩上。他们三人都没有开口说话,看上去象是在小心地用手中的白

    木棍探路,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本来,三个瞎子出现在金斯顿的街头并不值得大惊小怪,因为这一带常

    有一些身患残疾的人在街头游荡,只不过他们很少出现在里奇蒙路这条豪华

    而宁静的街道上。然而不该出现的人现在却出现了,而且令人诧异的是,他

    们都是黄种人和黑人的混血儿,这样的混血现象本身就非同寻常。不过,并

    没有人去干涉他们。这三个盲人慢慢地摸到了那四辆汽车跟前。

    俱乐部的桥牌间里,四辆豪华车的主人正赌在兴头上。斯特兰格韦正敏

    捷地发着牌。“一百磅支票,”他说道:“再加九十磅零头!”然后他看了

    看表,站起身来说:“对不起,我得出去一会儿,过二十分钟回来。比尔,

    你叫点酒来,我付帐。不过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偷看我的牌,那些牌可是都

    作了记号的。”

    这个被称作比尔的,是一位陆军准将,他歪着脑袋,打趣地说:“快点

    回来,坏家伙,你总是在关健时候扫大家的兴。”说着,他按响身边的电铃,

    然后伸手把牌揽到跟前。

    斯特兰格韦快步走出去后,剩下的三个人便懒懒地靠着椅子背。服务员

    轻轻地走过来,询问他们要喝些什么。他们各自要了喜爱的饮料,还替斯特

    兰格韦叫了一杯威士忌和一杯水。

    对斯特兰格韦这样莫名其妙地突然中断牌局,他们已经习以为常,而且

    知道,一到六点一刻左右,他就会离席而去。斯特兰格韦本人从不解释他去

    何处,为何要去。他们也从不过问。

    过了二十分钟,斯特兰格韦仍然没有回来,看来这次等的时间会更长一

    些。难怪刚才他那么大方地请客。饮料送上来了,剩下的三人只好就着饮料

    一边聊天,一边等待。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实际上是斯特兰格韦一天中最重要的时刻,他必须在

    规定的时间内用电台向伦敦的情报局总部报告。通常情况下,联络的时间是

    当地时间六点半。如果发生了意外情况,例如突然患病或离开本地,他必须

    在事前和事后及时向总部报告。如果六点半他未能联络上,那么七点正他就

    改用“蓝色”呼叫,七点半则改用“红色”呼叫。如果在这几个时间里总部

    都没有接到他的信号,就意味着他这里发生了意外,这时设在伦敦总部的第

    三处就会马上查明原因,采取措施。

    不过,斯特兰格韦一直进行得很顺利,因此还从来没有使用过“蓝色”

    或“红色”的呼叫信号。每天下午六点一刻,他从皇后俱乐部出发,开车前

    往蓝山。不一会儿,他进入蓝山,把车停在一座外表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平房

    前,下车,回过头仔细观察,看看是否有可疑人物跟踪到这里。六点二十五

    分,他穿过大厅,打开办公室后门上的锁,进去后从里面锁上。除了斯特兰

    格韦外,房子里还有一位年轻的姑娘,名叫玛丽·特鲁泊。她曾是斯特兰格

    韦的秘书,因为工作出色,现在已成为这个情报站仅次于斯特兰格韦的第二

    号人物。每当斯特兰格韦到达时,总是看见她头戴耳机,端坐在电台前,白

    皙而丰满的大腿上放着一台微型打字机。她把电台调到14兆周的频率,然后

    不停地向总部呼叫。斯特兰格韦进来之后,就立即坐在她身旁,戴上另一副

    耳机开始工作。这个时候是六点二十八分。这种固定不变的程序,他从来没

    有打破过。他的按照铁一般的规律安排自己的日程,从没有想到这种近乎僵

    死的规律后面往往潜伏着具大的危机。

    从外表上看,斯特兰格韦给人的印象很不错。他身材瘦长,右眼上面长

    着一颗黑痣,走起路来轻快有力,稳健洒脱。这时他已从皇后俱乐部的侧门

    穿出来,跃下台阶,来到走廊上。晚风迎面拂来,使他想起许多美好的往事。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三步并着两步地跨上了里奇蒙

    路。他耸耸肩,不为人觉察地笑了笑,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突然,他看见三个盲人乞丐正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向他靠来,离他大约还

    有二十码的距离。他估计,在他到达汽车停留地点时,可能正好碰上这几个

    瞎子。果不出所料。他顺手掏出一枚硬币投进乞丐的碗里。“噫,他们怎么

    全是混血儿?”斯特兰格韦在心中嘀咕着,“这可是件大怪事。”

    “谢谢您,先生。”领头的那个乞丐说道。“愿上帝保佑您。”其余两

    个也随声附合:“愿上帝保佑您!”

    斯特兰格韦没有理会他们,掏出车钥匙,弯腰准备开门。他隐约感到有

    点不对劲,背后好象隐藏着杀机,正要回头,三个乞丐突然从后面猛扑上来,

    没等他有所反应,三根拐杖便对准他的脑袋狠狠打去。他一声都没哼出来,

    就慢慢地栽倒在地。三个乞丐看着他,至始至终一言不发。

    过了两分钟,从东边飞快开过来一辆破旧的卡车,车上堆了一些乱七八

    糟的东西。三个乞丐立即把斯特兰格韦的尸体塞进车厢,然后钻进去,“砰”

    地一声关上车门。上车后,他们立即从车厢里抓起一件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大

    衣,往身上一套,同时在头上扣上一顶黑色的高筒呢帽。那些讨饭用的家什

    早已被弃置一边。

    开卡车的司机也是一个混血黑人。他漫不经心地从座位上回过头来,看

    了一眼。

    “快,开车,伙计,快!”领头的那个家伙一边恶狠狠地喊着,一边看

    了看表,六点二十分,前后才五分钟,就把他料理完毕,真是干净利落。

    卡车以时速三十英里的速度向着蓝山飞驰而去,车身在崎岖的弯路上不

    停地颠簸。

    “WXN呼叫..WWW,请回答,WXN呼叫..”

    这是玛丽·特鲁泊正在与总部联络。她右手按在插头上,以使声音更清

    楚。表上的指针已指向六点二十八分,通常斯特兰格韦一分钟以前就该到了。

    特鲁泊小姐相信,他一定已经在路上,也许再过几分钟他的脚步声就会传来,

    然后是他的开门声,然后他会坐在自己身旁,一边拿起耳机,一边温柔地说:

    “噢,玛丽,实在抱歉,我那可怜的宝贝车又抛锚了。”再不就说:“嘿,

    这些警察真该死,又在半路上给我找麻烦。”特鲁泊不由自主地摘下耳机,

    望着窗外。

    不一会儿,特鲁泊再次呼叫:“WXN呼叫..WWW请回答..”

    又过了一分钟,斯特兰格韦仍然没有到,她隐隐地觉得事情不大对劲,

    心里惴惴不安,脑子里迅速地转动着各种应急手段:?破坏电台?烧毁文件?

    她站起身来,感到事情越来越严重,浑身紧张得抖起来。“不,不!一定要

    镇静,他会来的。至少我要等到伦敦方面的指示。”她掏出手绢来揩揩头上

    的汗水,再一看表,六点三十分。

    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声。“噢,上帝!他终于来了,”她高兴得在胸前画

    了个十字。这下可以放心了,用不了几秒钟,斯特兰格韦就会来到她的身旁。

    这时伦敦总部也联络上了。耳机里传来总部的呼叫:“WWW呼叫,WXN,

    你听见了吗?请回答。”

    大厅里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特鲁泊现在没有什么疑问了,她平静地

    向伦敦回话:“听见了,你的声音很清楚,听见了,你的..哎哟!”

    她的脚上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她大叫一声。她往下一看,原

    来是那把挂在门上的铁锁。她急忙回过头,天哪,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斯特

    兰格韦,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黑中带黄的脸上,一双眼睛恐怖地斜歪

    着,正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

    “啊!”她尖叫一声,还未等她作出其它反应,“砰、砰、砰”,她的

    胸口已连遭了三枪。

    她倒在椅子旁边,耳机从她的头上滑下来,掉在旁边的地板上,里面还

    响着伦敦总部的呼叫:“WXN,请回答..”呼叫声越来越弱,终于停止了。

    房间里别无它声,只有特鲁布拉小姐流血的胸口上偶尔喷出的气泡声。

    凶手走出门外,提进来一只箱子,上面写着“烈性炸药”。他把箱子放

    在地板上,拿出两个很大的钱包,把钱包里的钱都洒在特鲁泊的尸体上。然

    后,他打开保险柜,取出密件。最后,他把炸药箱放到桌子下面,从从容容

    地把导火索拉到客厅里。当他把一切都弄妥当之后,便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导

    火索,然后迅速地跑出这间屋子,穿过马路,钻进了那辆装着斯特兰格韦尸

    体的卡车。卡车立即起动,向莫纳水库方向急驶而去。

    两分钟后,一声巨响和一股浓烟彻底摧毁了英国情报局设在牙买加的加

    勒比情报站。

    第二章好汉配好枪

    三星期后,伦敦。

    每年的三月,天气最糟糕,每天都少不了弥漫的大雾、大西洋刮过来的

    八级大风、劈头盖脑的冰雹以及没完没了的雨。上班的人们步履沉重,一步

    一步地在滑溜溜的人行道上向前挪动,他们的脸上也和天气一样,愁云满布。

    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这种日子倒霉透顶,甚至连局长也不例外,尽管他从

    来不承认发生的事情与坏天气有任何关系。当他那辆老式的“黑色幽灵”轿

    车停在摄政公园门口时,冰雹正下得一阵紧似一阵。局长拉起衣领,把脖子

    全遮住,左躲右闪,快步绕到汽车另一侧,对司机说道:“我今天不需要用

    车了,史密斯,你把车开回去吧。晚上我乘地铁回家。另外,警卫车也不必

    来了。”

    “是,先生。”司机答应道。他看着局长转过身去,脚踏着泥泞的路面,

    头顶着冰雹稳步走向情报局大楼。史密斯喜欢从背后观察别人走路的姿势。

    他像一个好奇的大孩子,兴趣盎然地一直注视着局长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

    才慢慢开车离去。

    局长先生乘电梯上了八楼,然后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走进自己的办公

    室。他关上房门,把脱下来的大衣和帽子挂在衣架上,然后用一张蓝色的手

    绢仔细地抹了抹脸。从表面上看,他在专心致志地处理身上的清洁卫生,而

    实际上他正在思考着一项重要的事情。他缓缓踱到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坐

    下,伸手打开对讲电话。

    “是我,莫尼彭尼小姐,请对一下暗号。好,听着,你放下手上的工作,

    立即与詹姆士·莫洛尼取得联络。他大概在圣·玛丽教堂。你告诉他,我要

    在半小时内见到007。顺便把斯特兰格韦的档案材料带来。”

    扬声器里传来“是,先生”的回答,局长关上了开关。

    局长坐在办公桌前,缓缓地往烟斗里填着烟丝,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

    子。秘书把他要的档案材料送了进来,可他却一声不吭,甚至连看都没看她

    一眼。他一直凝视着窗外,烟斗在他手上倒来倒去。

    桌上放着四部电话。这时,专用电话上的黄色灯亮了。局长拿起黑色电

    话的听筒,“是莫洛尼吗?你来这儿五分钟,行吗?”

    “六分钟也可以,”这位博学幽默的神经病学家在电话里答道,“你是

    不是又要邀请我共进午餐呀?”

    “今天不行,”局长忙说,“我想和你谈谈我手下的那个人,就是你一

    直负责治疗的那个人。我听说昨天你已经允许他出院了。他已经康复了吗?

    我是说能执行任务了吗?”

    电话里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莫洛尼的声音才传来,“是的,从生

    理上讲,他已经完全康复,腿上的伤口已愈合,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不

    过有一点,先生,他依然神经高度紧张。你自己也清楚,你给你的手下人加

    的负担有多重。你最好让他先完成一件轻松点的任务。你说过,这些年来他

    受的罪可不少啊。”

    “这我清楚,不过他得到的补偿也不少。这么说,他已经完全康复了。”

    “当然。不过你这次又准备派他去哪儿呢?”

    “牙买加,让他到那里休假一个星期。放心好了,我不会亏待他的。这

    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轻松愉快的事。”局长说完,开心地笑了。

    莫洛尼深深吸了口气说:“如此说来,他又得把脑袋挂在腰带上了。”

    他顿了一下,忽然转变话题:“局长先生,你听说过一种新药品吗?”

    “什么药品?”局长显得很感兴趣。

    “麻痹液,”莫洛尼一字一顿地说道:“其原料是从北海道的一种鱼的

    精子里提炼出来的。据说日本人发明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使用过这种药

    品。后来听说俄国人也掌握了这项技术。这种药品一旦注入人体,一分钟内

    就能使人全身麻痹。”

    “太好了,这算得上是医学奇迹。”局长十分兴奋,说了声“再见,”

    然后挂上了电话。

    有两样东西在局长面前放着,一个是那只一直没有点燃的烟斗,另外就

    是一本红色的机密档案,封皮上写着“加勒比情报站”,紧靠下面是两个人

    的名字:斯特兰格韦和特鲁泊。他看着档案袋,表情庄重严肃。

    专用电话的绿灯亮了,局长按下开关说,“请讲。”

    “007来了,局长。”

    “让他进来。另外,叫阿穆尔五分钟后来见我。”

    局长说完,往椅子上一靠,终于点燃了烟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仰起

    头,让轻烟徐徐向上飘去,而眼睛却始终盯着房门。

    门开了。詹姆斯·邦德走了进来。他先轻轻地关上门,然后一直朝局长

    的办公桌旁走来。不等主人吩咐,便自己坐下了。

    “早上好,007。”

    “你好,先生。”

    接下来彼此无话。局长不停地把烟斗在嘴上换来倒去,偶尔发出一点轻

    微的响声。邦德则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上司。

    烟斗在局长的嘴角上又绕了一圈。他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徐徐地

    喷出去。他们两人之间立刻布上了一道白色的烟幕。烟雾渐渐散尽,邦德发

    现自己正对着一双深沉的眼睛,目光犀利明亮,好象要洞穿人的肺腑。迎接

    这样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考验,胆量、勇气、智慧,成功或失败,都会淋漓

    尽致地显露在这道目光下。邦德依然一动不动,脸上仍是开始的那副神态,

    但他心中明白,一定发生了重要的事情。

    局长把火柴放到红色的桌面上,向后仰起身子,两只手交叉起来放在脑

    后。

    “近来感觉还好吗?想不想再回到我这儿来?”

    “很好,先生,我很愿意回来。”

    “上次那件事情你有何感想?也许你吃了点皮肉之苦。我已经派人对你

    进行了调查,这你大概也知道。参谋长那儿有你的档案材料,不过我还是想

    先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局长的语气冷淡,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

    邦德对此不以为然,“不,我没什么可说的。那件事情对我来说,只不

    过象晚饭吃得倒胃口一样。都怪我自己不小心,让那该死的女人靠近了我,

    否则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我只是感到遗憾。”

    “的确如此,”局长向前撑起身子,从头上拿下双手,按在桌子上,看

    着邦德,温和地说:“你太麻痹,以致引火烧身。要不是我早有准备,也许

    你连枪都弄丢了。你说,你现在回想起来是不是还有点后怕?”

    邦德突然变得倔犟起来,眼睛紧紧地盯着局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

    答道:“不,先生,我一点也不后怕。”

    “哦。不管怎样,我们打算给你换一支枪,要知道这是为你着想。你明

    白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明白,”邦德固执地说:“不过,我已经用惯了现在这支枪,

    非常喜欢它。况且遇到紧急情况时,用哪种枪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你这么讲,我不能同意。不过也没有必要为此进行争论。现在要解决

    的问题是给你换一支什么样的枪。”局长俯身拿起电话,“阿穆尔来了吗?

    让他进来。”

    局长直了直身子,继续说道:“007,也许你还不知道,阿穆尔·布恩罗

    伊德少校是全世界最出类拔萃的轻武器制造专家。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就会

    认同这种观点的。”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短小精悍、满头乱发的男人,一直来到邦德的身旁。

    邦德抬起头来,打量着来者,觉得他的面孔很陌生,但是那双透着光芒的灰

    色眼睛他却好象在哪里见到过。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扫了邦德一眼,然后转向

    局长,语调极其冷漠地说,“早晨好,先生。”

    “早晨好,阿穆尔,”局长的态度很随和,“我想打听几个问题。首先,

    我们想知道你觉得二点五毫米的贝蕾达手枪怎么样?”

    “女人用的枪,先生。”

    局长朝邦德扬了一下眉毛。邦德笑了笑,不置可否。

    “嗯。还有呢?”局长接着问。

    “杀伤力太小,但轻巧方便,造型美观。更详细的一些情况,请去问那

    些女士们。”

    “是无声手枪吗?”

    “不是。我不欣赏无声手枪,又大又笨,携带麻烦,总之缺点太多。当

    然,名种武器性能不同,但最好不要使用这种杀伤力太小的小枪。”

    “你认为如何,007?”

    邦德耸了一下肩膀:“我不这么看。十五年来我一直用这种二点五毫米

    的贝蕾达手枪,非常得心应手,从未出过差错。当然,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

    我也用四点五毫米的大口径手枪。只要不是执行特殊秘密任务,我倾向于使

    用贝蕾达。”说着,他朝身旁的阿穆尔歪了一下脑袋,“至于无声手枪,我

    和你一样不感兴趣,不过有时候却不得不用它。”

    “你这样非吃苦头不可。”局长大声说道,“不就是给你换支枪嘛。你

    会习惯的。”他皱着眉头,语气坚定地说:“就这样决定了。对不起,007,

    请你站起来,让阿穆尔替你检查一下身体。”

    邦德没好气地站起来,面对阿穆尔,目光里满是怒火,阿穆尔的目光也

    没有多大热情。

    阿穆尔绕着邦德转了一圈,说了声“请原谅,”便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又捏了捏他的手臂,然后停下来,说:“把你的枪拿出来好吗?”

    邦德从衣袋里慢慢掏出那支贝蕾达。阿穆尔接过去仔细检查了一番,又

    在手中掂了掂,然后把枪放到桌子上。“枪套呢?”

    邦德翻了个白眼,脱下外套,把套在肩上的皮枪套往桌子上一扔,然后

    重新穿好衣服。

    阿穆尔把枪装好,转身对局长说道:“我想我们应该给他换一支更好的。”

    他的声音很短促,可邦德却觉得很不顺耳。他很想发泄心中的不快,但终于

    还是忍住了,重新坐到椅子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懒得答理局长和阿穆尔。

    “好吧,阿穆尔,说说你的意见。”

    “这个问题很简单,”阿穆尔行家似地侃侃而谈起来,“几乎所有手枪

    的有效射程都在二十五码左右。相比之下,我认为,首先应选择沃瑟PPK型

    七点六五毫米手枪,其次是日本的M—38型。对007来说,用哪一种都行。”

    “你的意见呢?”局长向邦德问道。

    “无所谓,”邦德说道,“既然大的总比小的强,阿穆尔说用哪一种就

    用哪一种吧。”

    “好极了,”阿穆尔大声说道,“你就使用沃瑟PPK型吧。命中率高,

    射程远,便于携带。”

    “很好,”局长说道,“就这样决定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一定不错。去

    把枪拿来,让007试试。非常感谢,布恩罗伊德少校,你工作得很出色。”

    “谢谢,先生,”阿穆尔说完,转身走出房间。

    他们再次陷入沉默。局长靠在椅子上,两眼出神地望着窗外,好象忘记

    了邦德的存在。

    邦德看了看表,十点了。他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那支枪上面,心头涌起

    一股无可名状的思绪。是呵,这支枪跟随他十五年了。十五年来,他带着这

    支枪走南闯北,周游世界,出生入死,用它击毙了多少歹徒,又多少次靠着

    它死里逃生。今天就要与它分别了,邦德心中实在依依难舍,他不由自主地

    叹了一口长气。

    邦德的叹气声把局长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满怀歉意地说,“我很理解你

    的心情,詹姆斯。但你不得不忍痛割爱,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在这次任务中用

    它出麻烦。如果敌人知道你总是带着同一支枪,那麻烦就大了。你明白我的

    话吗?我相信,你比谁都清楚一条好枪对于我们这一行人的重要性。它远远

    胜过你的一只手或是一条腿,你说是不是?”

    邦德开心地笑了:“我完全明白,先生,你不用再作解释,我很快就会

    习惯的。”

    “那就好。现在我们还是谈谈眼前的大事吧。情况是这样的,我想让你

    去牙买加执行一项任务。呃,牙买加可是个好地方,阳光明媚,空气清新,

    你去那里执行任务就象度假一样,还可趁机试试你的新枪。怎么样,感兴趣

    吗?”

    邦德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说:“先生,我当然很感兴趣,可

    是..可是..你真放心我去吗?你觉得我能胜任吗?”

    “当然,”局长说:“我对你完全放心。”

    第三章分析敌情

    越来越坏的天气把屋内变得一片昏暗。局长拧亮一盏绿色的台灯,红色

    的桌面反射着灯光,给屋子中央蒙上一道黄色的光晕。然后局长取出一叠档

    案,交给邦德阅读。

    邦德是第一次看这份材料,所以他尽量记住所有的细节。“斯特兰格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暗想,“那个特鲁泊又是谁呢?”

    局长按了一下桌子上的电钮,“请参谋长来一下。”然后他对邦德说,

    “让他来给你谈谈详细情况。”

    一位陆军上校走了进来。他与邦德年纪一般大,但看上去却苍老许多。

    成天的冥思苦想使得他满脸皱纹,头发也变得灰白。在情报局里,邦德和他

    最要好。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请随便坐吧,参谋长。我已交待007去处理斯特兰格韦这件事,因为

    只有他能够胜任。我想让他一星期之内出发。在采取行动之前,我想听听你

    的意见。另外,有关殖民部和总督方面的情况你给他介绍一下。”

    说完,局长转向邦德:“这个斯特兰格韦你一定认识。你们曾在一起工

    作了五年。你谈谈你对他的印象。”

    “人品不错,身体也非常强壮。我们一起在热带地区呆过五年,应该说

    对他了解很深。我想说不定他现在已经脱险了。”

    “那么,会不会是那个姑娘,就是那个玛丽·特鲁泊,出了问题?”局

    长接着问道。

    “我想不至于吧,先生。”

    “我也这么认为。从档案看,她是个很出色的情报人员。那么,会不会

    是女色害了斯特兰格韦呢?”

    “这很难说,”邦德不愿在这个时候说斯特兰格韦的坏话,他想了一下,

    问道:“先生,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就是还未搞清楚这点。”局长说道,“三个星期前的一个晚上,

    他们突然消逝得无影无踪。那天,斯特兰格韦没有发来任何信号,特鲁泊只

    说了一句话就中断了。他们身上都带有牙买加和南美的双重护照,如果遇到

    危险,他们完全可以提前转移。可是事后几天,我们调查了全世界所有的机

    场,都没有发现他们。参谋长,是这样的吗?”

    “是的,先生。”参谋长接着说道,“最后一次联络一直使我感到疑惑

    不解,”他转向邦德,“如你所知,他们每天必须在牙买加时间下午六点半

    与总部联络。那天,总部收到了那位姑娘回答我们的呼叫信号,但刚说了一

    句话,就再也没有了。扬声器里好象传来了尖叫声和枪声。事后,他们也没

    有用‘蓝色’和‘红色’的信号向总部呼叫。”

    “第二天,总部收到来自华盛顿情报站的报告,斯特兰格韦和特鲁泊小

    姐同时失踪。他们曾经派人去作调查,可是却无从下手。加上当地警察总是

    来纠缠不休,结果一无所获。”参谋长停了一下,转向局长说道,“据华盛

    顿情报站的报告,斯特兰格韦事前正在打桥牌,情绪高昂,没有任何预兆。

    六点一刻,他说有点事需要出去一下,走之前还请同桌的三个牌友喝酒,可

    他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就只可能在这段时间。”

    局长嗓子有些嘶哑,“人们总是这样,太容易忽视身后的危险。实际上,

    古巴人早就在打那个岛国的主意,一直想把我们赶走。斯特兰格韦大概是太

    麻痹了,结果一点小疏忽导致了大不幸。要知道,那里远离伦敦,我们无法

    派遣更多的人员,一切更应小心从事。”他停了一下,转向邦德,“007,这

    件事你听到过什么传闻没有?也许你能谈点看法。我们所能提供的情况大概

    也就仅此而已。”

    邦德说道:“这么说来,斯特兰格韦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特鲁泊也可

    能在另一个世界里与他为伍。不过,我想对方的目标决不只是这两个人,背

    后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嗯,说得很对,007。”局长说得很恳切,“跟我想的一样。看来,有

    你这般机灵的人,这件事终会弄个水落石出的。”

    局长慢慢地把烟斗装满烟丝,然后点燃,若有所思地吸了一大口。这些

    天,他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已经三个星期了,他没有得到一点确切的情

    况。所以他想派邦德到牙买加,尽快把事情弄明白。现在,他想再听听邦德

    的想法。他又吸了一口烟,轻声问道:“怎么样?”

    邦德没有马上表态,他还要再考虑一下这件事。过了一阵,他开口说道:

    “这样吧,先生,请告诉我,斯特兰格韦遇难前所执行的最后一项任务是什

    么?他给总部的报告都说了些什么?总部曾给他发过什么指示?另外,我还

    想了解一下最近几个月那里发生了哪些重要情况。”

    “那些报告都是一些没有价值的东西,”局长从嘴上拿下烟斗,转向参

    谋长,“你说呢?”

    “不错,先生,”参谋长回答道,“除了关于一个鸟群的报告外,几乎

    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噢,”局长调侃道,“该不会是谁把动物园的报告弄到我们这里来了

    吧,你是不是指六星期以前殖民部那帮家伙送来的那份报告?”

    “是的,先生。不过这和动物园毫无关系。有一伙美国人成立了一个团

    体,自称为奥杜本,主要工作是保护那些行将灭绝的鸟类。这些人同我们驻

    华盛顿的使馆以及伦敦的殖民部都有联系,在美国也有很大的影响。曾经有

    一阵,他们甚至控制了一处导弹发射场,因为他们确信那里是鸟类繁殖的巢

    穴,不允许发射导弹之类的事将其破坏。”

    局长好象不屑一顾,哼哼着说:“真是荒唐,你们看看这些材料吧。”

    邦德突然插了一句:“这些奥杜本的人们想让我们干什么呢?”

    局长放下手中的烟斗,取出斯特兰格韦的档案,推到参谋长跟前,懒洋

    洋地说:“让他读读这个。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面。”

    邦德凑上去,与参谋长一起兴致勃勃地读着档案。房间里静得几乎没有

    一点声音。前两页内容平淡,第三页上有几处用蓝色的笔作过的记号。这引

    起了邦德的兴趣。他全神贯注地阅读,好象已经忘了局长还坐在桌子后面。

    他们飞快地把材料翻了一遍,参谋长合上档案,说:“斯特兰格韦的最

    后一份报告是一月十二号发来的,在报告里他不惜篇幅地讲述了一个故事。”

    参谋长重新坐下来,望着邦德,说,“有一种水鸟,叫作篦鹭。瞧,这是照

    片。这是一种红色的扁嘴鸟,看起来跟普通的鸟一样,喜欢在沙地里寻找食

    物,很久以前,这种鸟便开始慢慢灭绝。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只幸存下来

    几百只,分布在佛罗里达和牙买加一带的岛屿上。后来有人在牙买加和古巴

    之间的一座礁岛上也发现了这种鸟。当地人把这座小岛称作蟹岛。它原是英

    国的领地,归牙买加管辖。岛上积满了鸟粪,但由于是荒岛,从来没有人去

    收集过。即使在岛上发现了鸟群,也有将近五十年的时间没有人去那里定居。

    有一段时间,奥杜本的成员们曾去那里建立了鸟类保护区。据他们估计,这

    座岛上栖息着在约五千只水鸟。

    “战争爆发后,一个神秘的人来到这个海岛。他向牙买加当局买下了岛

    上全部积有鸟粪的地区,理由是要收集这些鸟粪。从一九四三年起,他开始

    招募工人,着手开发工作。起初,岛上的一切情况都对外界公开,但后来慢

    慢封锁,直至拒绝任何人参观。至今,外边的人只知道岛上有人采集鸟粪,

    但是谁也不清楚岛上的具体情况。”

    “这个神秘的人是谁?”

    “一个混血儿。准确说来,是一个东方人和德国人的混血儿。他的名字

    也很特别,自称什么‘虚空大夫’”。

    “虚空?就是虚无飘缈、空空如也的意思吗?”

    “是的。”

    “有没有关于他的详细材料?”

    “他很少离岛,就是连牙买加其它地方也不去。谁也不清楚他与外界如

    何联系。事实上,通往那座小岛的海上交通早已断绝。但是最近,在牙买加,

    一提起蟹岛,人们就心惊胆战。

    “据说圣诞节前,有一个土著人驾着独木舟从蟹岛逃出来。他全身严重

    烧伤,三天后就死去了。临死前,他讲述了他在蟹岛上的经历。一天晚上,

    他送两个奥杜本的成员去蟹岛。他们刚一上岛,一个巨大的怪物就向他们扑

    来。怪物跑得飞快,两只眼睛亮晃晃的,边跑边发出轰轰的声响。突然,那

    怪物喷出一团火焰,当场就把那两个奥杜本的成员烧死了。这个土人逃进树

    丛才躲过死神,但烧伤也很严重。后来他在海湾里找到一只独木舟,才逃了

    出来。”

    局长嘘了一声:“看来在那个岛上送命的还不止一个人。”

    邦德和参谋长相对苦笑一下。参谋长接着说道:“据说岛上还有一个小

    型飞机场,如果确有其事,那虚空大夫肯定是通过它和外界联系的。另外,

    那个土著人提到的怪物很可能是一种喷火坦克。此外,斯特兰格韦在报告里

    曾提及虚空大夫从美国订购了一艘小型巡逻艇。据那些奥杜本的成员说,他

    们曾和那艘巡逻艇的艇长交谈过。艇长说他只受虚空大夫指挥,负责机场和

    附近海面的警戒,但是不得与那些采集鸟粪的工人接触。他还说他曾经在虚

    空大夫那里见到过一种暗红色的粉末,装在一个玻璃瓶里面,但他不知道那

    是什么东西。关于这个艇长本人,人们只知道他的军衔是上尉,没有更多的

    情况。”

    “以上这些情况并没有引起牙买加当局和我们英国殖民局的注意,”参

    谋长拿起档案袋说,“看来只有斯特兰格韦对此感兴趣。”

    局长接过话头,说:“007,你现在搞清楚了吧?我的意思是,你要注意

    到这样几个问题:他们为什么不敢让那些鸟类保护者上岛?而开采鸟粪能有

    多少利益可图?还有,那个名叫虚空大夫的家伙到底用了什么迷魂术使得那

    些工人呆在岛上,而且严守秘密,死心踏地地为他效劳。这些都是你要尽快

    搞清楚的问题。”他欠了欠身子,问:“还有问题吗?我还要处理其它重要

    的事情呢。”

    “但愿我能搞清楚,”邦德笑着说,“说不定从那几个为保护鸟类而丧

    命的人身上能找到点线索。”

    “那就开始行动吧,”局长有些疲倦地说,“祝你工作顺利,假期愉快!”

    邦德开始收拾东西。他不自觉地拿起那支贝蕾达手枪。“不,”局长马

    上制止了他,“你用不着带两支枪。”

    邦德注视着局长的眼睛,心里暗骂了一句“这个老狐狸。”嘴上气呼呼

    地说:“我只不过想跟它最后道别罢了,先生。”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门。

    第四章初次曝光

    一架超级银座客机穿过古巴上空,向牙买加飞去。

    飞机飞越海洋,越过丛林,掠过一座座巨大的山峰。夕阳中,山峦、田

    野和河流一片橙红。当地的印第安人把这里叫做“牙玛卡,”意思是“有山

    有水。”邦德沉醉于眼前的景色,久久不愿挪开目光。

    一层淡淡的暮色笼罩着群山的另一侧,依稀可见金斯顿的街道。飞机飞

    入机场,巨大的机身沿着宽阔的跑道缓缓滑行,最后慢慢地停下了。舱门打

    开后,乘客们沿着弦梯尾随而下。邦德刚一走出飞机,一股热浪便迎面扑来,

    他顿时汗水如注。他从袋中掏出护照,看了看上面身份一栏。当他看到上面

    写着“进出口商”字样,心里不觉暗暗好笑。

    “先生,您是哪家公司的?”检查人员问道。

    “环球贸易公司。”

    “是来洽谈生意还是来旅游?”

    “纯粹旅游。”

    “祝你在此过得愉快,先生。”一个黑人警察说着,很客气地把护照递

    还给邦德。

    “谢谢。”

    邦德来到海关大厅。一个身材魁伟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皮肤褐色,

    穿一件蓝色的衬衣和一条蓝色的卡几布裤子。邦德想起来,五年前他们第一

    次见面时,他也是这身打扮。

    “你好,夸勒尔!”

    夸勒尔站在外面高兴得眉开眼笑。他举起右手,放在前额,行了个印第

    安式的礼,大声地喊道:“你好,头儿。”

    “谢谢,”邦德点点头说,“稍等一下,我得去取行李。来车了吗?”

    “来了,头儿。”

    看来夸勒尔同海关的人很熟,不少人与他打招呼致意。他们没有打开邦

    德的箱子检查,仅仅过了一下磅就放行了。夸勒尔左手提起箱子,右手一把

    握住邦德的手。

    邦德看着他那双黑色的亮眼睛,说“你一点没变,老朋友。”他笑了笑,

    又问:“海龟的生意做得还好吗?”

    “差不多吧,头儿,一直都是那样,不好也不坏。”夸勒尔惊奇地看着

    邦德,“你觉得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

    邦德对夸勒尔的观察力感到吃惊,“曾经生了点小毛病,不过已经很久

    了,现在早已好了。你觉得哪儿不对劲吗?”

    夸勒尔有点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头儿,”他连忙解释道,“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好象不如以前那么轻松洒脱。”

    “原来是这样。实际上我还是老样子,你用不着担心。”

    “好的,头儿。”

    他们走出候机大楼,走向停车场。突然“喀嚓”一声闪光灯闪了一下。

    一个漂亮的东方姑娘手拿着一架照相机走到他们面前。她穿着牙买加女装,

    脸上的笑容很迷人。“对不起,我是格林纳日报的记者。请问,您就是邦德

    先生吗?”

    邦德猝不及防,看来这不是好兆头。“请你离开我,我现在没有时间”

    他压低着嗓子说,“况且在人群中有的是比我更有越的人物。”

    “那可不见得。邦德先生,我对你就非常感兴趣。我是否可以知道,你

    打算住哪家旅馆?”

    “讨厌的记者,”邦德心里骂道。他随口说道:“爱神木大厦”。说完

    拔腿就走。

    身后传来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多谢了,邦德先生,祝你尽情游玩..”

    走出大厅后,他们来到了停车场。邦德问夸勒尔:“你以前见过那个姑

    娘吗?”

    “从来没有,头儿。”夸勒尔回答道,“不过格林纳日报的摄影女记者

    的确不少。”

    邦德心里立即紧张起来。千万不能让报纸把他的照片配上消息登在报

    上。虽然他离开这个地方已经整整五年时间了,但一定还有许多人记得他。

    他们走到汽车旁。这是一辆黑色的“山地阳光”牌汽车。邦德仔细看了

    一下车号,怎么是斯特兰格韦的车?他心里很纳闷:“这车你是从哪儿弄来

    的,夸勒尔?”

    “总督的侍从副官借给我的。这辆车现在正好没人用,我就把它开来了。

    头儿,难道你不满意吗?”

    邦德上了汽车,心里充满疑云。看来他刚踏上牙买加的土地,就成了新

    闻人物了。

    开了很长一段路程后,汽车进入了金斯顿***通明的街道。五彩缤纷的

    广告灯和街灯与满天的繁星交相辉映,构成一幅迷人的图画。但是邦德无心

    观赏这一切,他默默地盯着前方,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首先,他要同当地殖民局和总督取得联系,然后他要每周花十磅从待从

    副官那里把夸勒尔无限期地借调过来。夸勒尔来自鳄鱼岛。他为人忠诚,认

    真能干,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和邦德的交情颇深,几年前,邦德在牙买加成

    功地进行了一次冒险,夸勒尔功不可没。这次调查斯特兰格韦事件,当然也

    是缺他不可。

    邦德已经在蓝山旅馆订了一个带淋浴的单人房间。他决定到旅馆后,让

    旅馆为他另外准备一辆车替换夸勒尔的这辆。他已经意识到刚才太疏忽了,

    应该找一辆出租汽车,让夸勒尔的车跟在后面,那样他就有机会在途中随时

    换车。

    邦德心里很气恼。还未交手,第一个回合已输给了敌人。可敌人在什么

    地方呢?他突然从座位上转过身去,往后看去,发现在他们后面大约一百码

    远处,一辆汽车开着两盏微弱的侧灯跟在他们的后面。他马上警觉起来。在

    牙买加,绝大多数司机行驶时通常是只开前灯的。邦德回过头来,对夸勒尔

    说:“前面就是叉路口,往左是金斯顿,往右是莫兰特。你赶快把车开向右

    边那条路上停下来,并关掉车灯。懂了吗?”

    “懂了,头儿。”夸勒尔快活地答道。他踩了一下油门,汽车如箭一般

    飞驰向前,迅速拐到右边的路上,停了下来。

    邦德四周打量,没有发现可疑的迹象,五百码范围内没有任何车辆。夸

    勒尔关掉车灯,两个人一声不吭,耐心地等待着。一会儿,有汽车的声音从

    路口那边传来,接着灯光也越来越亮。从车子的声音上判断,这是一辆大型

    轿车。没多久,汽车出现在路口,是一辆美式大轿车,上面只有司机一人。

    汽车在路口放慢了速度,迟疑了一下,然后拐上了通往金斯顿的大道,车后

    一片灰尘弥漫。

    扬起的灰尘慢慢地散落下来,邦德和夸勒尔仍然静静地等着。大约又过

    了十分钟,邦德才叫夸勒尔调转车头,开往金斯顿方向。

    “那辆车很可能是条尾巴,夸勒尔。”邦德说道,“刚才从机场出来时,

    应该让你开一辆空车,我坐出租车,那么这家伙就会白跑一趟了。你当心外

    边,说不定他发觉上当,会躲在一个阴暗角落里观察我们。”

    “好的,头儿。”夸勒尔欢快地答道。和邦德在一起,他总是感到轻松

    愉快。

    汽车开进闹市区。街头上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大卡车、出租汽车、大

    客车等各种车辆胡乱地挤成一堆。邦德知道,外面车流混乱,很难看出是否

    有人跟踪。他们往右拐,驶向一座小山,后面跟了许多汽车。邦德一眼就发

    现了那辆美式大轿车。一刻钟后,他们驶上了J大道。这是一条横贯牙买加

    的主干道。不一会儿,他们看见一块巨大的招牌挂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上。

    招牌上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显示着:蓝山旅社。他们把车子开了过去。

    那辆美式大轿车一直跟到旅社,然后又继续往前开了一百码左右,掉头

    往回开去。

    蓝山旅社样式古老,但外观华丽。这里的房客大都是一些达官贵人。邦

    德订了一套上等房间,位于一个楼角。窗户外风景秀丽,可以腑视金斯顿全

    景。

    邦德进了房间后,脱下那身从伦敦穿来的衣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冷水

    浴,然后换上一件当地的短袖衬衣,按了一下电铃,叫服务员来。

    邦德向服务员要了两杯杜松子酒和一杯苹果汁,还要了两只柠檬。他把

    柠檬切开,放在杜松子酒里,然后端起来苹果汁,慢慢地吮吸着。他吮得很

    慢,看上去在仔细地品尝苹果汁的味道。不过他也太专心致志了,两只眼睛

    瞪得圆溜溜的。他此时脑子正飞快地转着,分析眼前的情况,打算下一步的

    行动。

    他就这样一声不吭,边喝边想。七点一刻时,他把夸勒尔叫来,告诉他

    七点半一起到外面吃饭,并问他哪家餐馆最合适。

    夸勒尔想了想,说:“去‘快乐船’吧,头儿,那是一家海滨夜总会,

    我们可以边吃,边喝,边听音乐。”

    邦德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夸勒尔讲话时总少不了印第安人的特有的诙谐

    与轻松,使邦德觉得很有趣。邦德选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往白衬衣上系上一

    道黑色的领结,对着镜子里左看右看,确信一切都已妥当,才和夸勒尔一起

    走下楼去。

    汽车开出旅馆,向市中心开去,然后往左拐,驶上一条狭长的大道。车

    窗外不时出现几家夜总会和小餐馆的灯光,从里面飘过来阵阵动听的音乐。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离海滨附近的一座庄园。在路灯的映照下,邦德看见一

    行绿色的大字——“快乐船”。

    邦德和夸勒尔走进庭园,里面充满了热带情调,里里外外都栽着一排排

    高大的棕榈树。庭园的尽头是海滩,不时传来隐隐的海浪拍打声。棕榈树下,

    东一个,西一个地安放着许多小桌子。正中央有一块平台,几个乐师正兴高

    采烈地击鼓,为一个舞女伴奏。那个舞女披着长发,腰身急剧地扭动,眼睛

    左顾右盼,两条大腿不时地摆动着,裸露出来。

    座位只坐满了一半,有色人种占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英国人和美国水手

    正在和几个女郎又说又笑。一个肥胖的黑人侍者身穿白色制服,从左侧的一

    张桌子绕过来,欢迎他们的光临。

    “你好,夸勒尔先生,好长时间没来了。要找个座位吗?”

    “没错,普菲。给我们选一个安静一点的位置,离厨房远一点。”

    那个黑人咧嘴一笑,领着他们来到海滩过的一张小桌子前,桌子正好放

    在一棵高大的棕榈树下。

    “要点什么?”他问。

    邦德点了一杯杜松子酒,夸勒尔要了一杯啤酒。他们取过菜谱,各自点

    了自己喜爱的菜和汤。

    先送上了饮料,杯子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在缭绕,给这闷热的夜晚带了一

    丝凉意。几码以外的海滩上,海浪轻轻地拍打着礁石,树上偶尔传出几声虫

    鸣。邦德对比了一下伦敦,很有感触地说:“这地方很舒服,夸勒尔,你可

    真行。”

    夸勒尔听了这话满心欢喜,说道:“这个普菲和我关系不错,头儿,他

    对金斯顿无所不晓。不管你想知道什么,一问他肯定知道。他老家是鳄鱼岛。

    有一次,我们俩划了一只小船去蟹岛,想捉几只海蟹。可是我们的船还未靠

    岸,岛上的坏蛋就一个劲地向我们开枪,把我们的船打了好几个洞。普菲跳

    海跑了。可我不敢跳,我的水性太差。感谢老天爷保佑,那天顺风,总算把

    船漂回来了。可是,那次冒险归来,他发了财,我还是穷得配叮当响。”夸

    勒尔无奈地说。

    “蟹岛?”邦德问,“是个什么样的岛?”

    夸勒尔对邦德说:“狼窝虎穴,头儿。”他说,“自从被一个混血儿买

    下后,那地方就成了不祥之地。他雇了些人在上面开采鸟粪,但不准其他人

    上岛。谁要是敢违禁,那准是有去无回。”

    “怎么会这样呢?”

    “岛上的人,个个都是全副武装。他们甚至还有雷达和飞机。那个混血

    儿自己完全控制了那座小岛,头儿,”夸勒尔叹了一口气,“唉,那个鬼地

    方不是人去的地方,现在我连想都不愿想它。”

    邦德点了点头:“唔,我明白了。”

    不一会儿,菜也送上来了。他们又要了些酒,两个人津津有味地对付盘

    中的食物。趁此机会,邦德把斯特兰格韦的事大致地告诉了夸勒尔。夸勒尔

    仔细地听着,也提出一些问题。看得出,这个故事很吸引他。蟹岛上的鸟群

    和岛上的卫兵尤其使他感兴趣。他三下两下吃完,抹了抹嘴,点燃了一支香

    烟。“头儿,”他慢慢地说道,“什么鸟呀、蜜蜂呀之类的问题我不懂。但

    我闻得出这里面有不对劲的地方,那个混血儿一定在那里搞鬼。”

    邦德饶有兴趣地问:“你有什么根据?”

    夸勒尔把手一摊:“那个家伙腰缠万贯,为什么偏要在一个荒僻的小岛

    上长期生活?他不仅断绝和外界来往,而且还要杀死闯到岛上的人,那他显

    然在岛上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接着说。”

    “完了。其它的我可说不出,头儿”。

    突然,周围闪光灯一亮,邦德急忙回头,看见旁边不远的一颗树下站着

    机场上碰见的那位东方姑娘。她身穿一条黑色的短裤,手上举着照相机,肩

    上挎着一个人造革的小包。她见邦德回过头来,便朝着他微微一笑。

    “把她请过来。”邦德立即说道。

    夸勒尔站起身,向前跨了两步,伸出右手,很有礼貌地说:“晚上好,

    小姐。”

    那姑娘笑着,把照相机挂在脖子上,然后与夸勒尔握手。夸勒尔拉着她

    的手,像跳舞一样转了一圈,随势把她的手往背后一扭。

    “你快放开我,”她狠狠地瞪着他,“你把我弄得痛死了。”

    夸勒尔微微一笑,温柔地说:“实在对不起,我们头儿请你过去喝一杯。”

    说完,他把她往桌子跟前一推,用脚勾过一把椅子,紧挨着她坐下来,仍然

    把她的手扭在背后。猛一看,他们俩像是一对互相怄气的恋人。

    邦德往前倾着身子,注视着她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庞,说:“晚上好。你

    来这儿干什么?为什么要没完没了地给我照相呢?”

    “我喜欢摄影,”她噘起嘴唇说,“你上一张照片还没有洗出来。快让

    这家伙放开我。求求你了。”

    “你真的是格林纳日报的记者吗?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

    邦德向夸勒尔递了个眼色。

    夸勒尔马上明白了,慢慢地往上抬起她扭在身后的那只手。她紧咬着嘴

    唇,身体来回地扭动着。夸勒尔继续把她的手往上抬。

    “啊哟!”她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我说。”夸勒尔把她的手放

    松了一点。

    她恶狠狠地瞪着邦德,说“我叫安娜贝尔·宗。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让普菲过来一下。”邦德对夸勒尔说。

    夸勒尔拿出一把小刀,在酒杯口上敲了几下。那个黑人服务员立即跑过

    来。

    邦德问:“你从前见过这个姑娘没有?”

    “见过,先生,她来过几次。她碍您的手脚吗?是不是要我把她哄出

    去?”

    “不用,我们很喜欢她,”邦德温和地说,“不过,她总是想给我照相,

    我不知道她这么做有什么目的。你打个电话到格林纳日报,看他们那里是否

    有一个叫安娜贝尔·宗的摄影记者,要是真是这样,他们应该好好地奖赏她

    一番。”

    “好的,先生。”黑人转身离去。

    邦德对那姑娘笑了笑:“你为什么不让那个人救你呢?”

    她愤怒地瞪着邦德。

    “对不起,我们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这样对待你,”邦德说道,“我在伦

    敦的公司老板曾告警告过我,说金斯顿有许多不正经的家伙。我不是说你就

    是那种人,但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要给我照相。告诉我,这是什么目

    的?”

    “我已经讲过了,”她仍然绷着脸,“我的工作就是摄影。”

    邦德问了她另外几个问题,但她都拒绝回答。

    普菲很快回来了,“先生,不错,那里确实有个安娜贝尔·宗,是自由

    记者。他们说她的摄影技术还可以。您不必担心。”

    “谢谢你,”邦德说。

    黑人点点头转身离开。邦德慢慢地说:“自由记者,这并不能解释到底

    是谁对我的照片感兴趣。”他把脸一沉,“你快说实话!”

    “偏不!”那姑娘的怒气更大了。

    “那好,夸勒尔,给她点厉害瞧瞧。”邦德说完往椅背上一靠。他明白,

    线索就在这里。这个姑娘所知的情况对他完成这项报酬为6万4千美元的工

    作肯定大有帮助。

    夸勒尔右手猛地一抬,那姑娘马上缩成一团,疼得眼泪叭嗒叭嗒直往下

    掉。夸勒尔又向上抬了抬,她已经疼得汗水直流,可她就是不说,嘴里一个

    劲地骂着什么。

    “快说吧,”邦德劝道,“说出来我们就松开你,说不定还可以成为朋

    友。”他担心夸勒尔会把这姑娘的手折断了。

    “你..,”话没说完,她突然操起左手,向夸勒尔的脸上狠狠打去。

    邦德想按住她的手,但已经晚了。眼前光亮一闪,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邦德上前抓住她,看见夸勒尔已满脸是血,桌子上的杯盘也打翻在地。原来,

    她把闪光灯往夸勒尔的脸上砸去,差点儿砸瞎他的右眼。

    夸勒尔用手在脸上一抹,发现满手是血,“啊..,”他故作夸张地叫

    起来,“太亏了。头儿,这妞太厉害,干脆扭断她的手吧?”

    “算了,”邦德松开手,“放了她吧。”他很气恼,费了这么大劲,还

    是没能让她说出来,但这件事本身也表明了某种东西。

    夸勒尔可不愿意就此收场。他掰开她的手掌,一道凶光从眼睛中闪出,

    “小姐,你给我留了个纪念,那我也不能太小气。咱们彼此留个纪念吧。”

    说着,他拿起小刀,在她的虎口上用力划了一下,那姑娘大叫一声,从夸勒

    尔的手中挣脱出来,跳到一边,捂着手,大声骂道:“你肯定会不得好死!

    你这混蛋,总有人来收拾你的!”她骂完后,转身跑进了树丛。

    夸勒尔大笑一声,抓过餐巾擦去脸上的血迹,又顺手把餐巾仍在地上,

    “这个小妞还挺可爱的..。”他嘴里咕噜道。

    “我们走吧,夸勒尔,要不警察来了又有麻烦事。”邦德说道,“夜已

    晚了,我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你去把脸上收拾一下。”

    第五章档案不翼而飞

    “肯定会不得好死..总会有人来收拾你的,你这个混蛋..”

    整整一个晚上,邦德耳边始终回绕着这几句话。会有人来收拾你,会有

    谁来收拾呢?第二天早晨,他在阳台上吃早饭时,一边俯瞰着金斯顿热闹的

    街道,一边在心中揣摩着这几句话。

    邦德已确信,斯特兰格韦和特鲁泊小姐遭到杀害了。他们肯定发现了什

    么,而且想进一步调查,结果丧了命。杀害斯特兰格韦的人很狡猾,他估计

    斯特兰格韦一旦遇害,伦敦情报局肯定会派人来调查,而且他也猜到他们会

    派邦德来调查。因此,他要把邦德的照片搞到手,并且随时了解他的行踪。

    看来邦德已处于敌人的严密监视之下。一旦邦德发现了线索,他们肯定会用

    处理斯特兰格韦的方法来对付他。邦德知道,他随时可能遭到暗杀,也许在

    一辆汽车里,也许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或是其它什么地方被人杀死。邦德

    心中疑惑不解,那个姓宗的女记者说不定就是受那个虚空魔的旨意而来。果

    真如此,他倒可以从她身上顺藤摸瓜。然而,他又想到,经过昨晚那番折腾,

    敌人肯定会重新布署的。

    邦德点燃一枝烟,猛抽了一口,然后把烟雾缓缓地喷吐出来。他看着烟

    雾在眼前慢慢地飘散,好象想从烟雾后面发现隐藏着的对手。

    那个自称虚空大夫的家伙肯定就列入怀疑对象。他把蟹岛据为己有,打

    着采集鸟粪的名义,暗地里不知在搞些什么鬼名堂。蟹岛的详细情况甚至连

    美国联邦调查局都无法提供。人们只知道那座小岛海蟹很多,有成群的海鸟

    和许多不值钱的鸟粪。而且还先后有四个人丧生岛上。这个虚空大夫到底是

    个什么人呢?邦德简直猜不透。他想今天去殖民局走一趟,找一些有关蟹岛

    的资料查阅一下,或许能发现一些有关虚空大夫的线索。

    响起了敲门声。邦德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是夸勒尔。他脸上贴了

    一块胶布,看上去有些滑稽可笑。

    “早上好,头儿。你是说八点半来吧?”

    “是的,进来吧。夸勒尔,今天咱们得忙一整天。吃过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头儿。”

    他们来到阳台上坐下。邦德递给夸勒尔一枝烟,自己也拿起一枝。他说

    道:“今天我想去政府大楼去,还想面见总督大人。我要明天早晨以后才用

    得上你。在这段时间里,你去帮我办点事情,好不好?”

    “可以。头儿,你尽管说好了。”

    “我们那辆车噪音太大,得去装上个好一点的消声器。这事你得亲自去

    办,安好后再试一试。然后,你去找两个男人,和我们俩差不多的身材,而

    且其中一个必须会开车。你给他们各买一身衣服和一顶帽子,把他们打扮成

    我们的样子。告诉他们,明天一早开着我们那辆车去蒙特哥,今开晚上车子

    就停在莱维停车场。明白了吗?”

    夸勒尔笑了起来:“头儿,你想放一个烟幕弹吧?”

    “不错,你给他们每人付十英磅,告诉他们,一位美国富翁明天要去蒙

    特哥海湾迎接两位贵宾。你让他们明天早晨六点钟来这儿。不过,你得再准

    备一辆车。他们来了之后,让他们开那辆‘山地阳光’牌汽车,明白了吗?”

    “明白了,头儿。”

    “另外,能不能把靠近北海岸的那所房子租下来?”

    “说不准,不过我想只要有钱,应该是没问题的。”

    “那好。要是能租,先租一个月,如果不行就在附近再找一间,你看着

    办吧。你就说房间是一个叫詹姆斯先生的美国人订的,合同由先生自己来签,

    你只负责付钱和拿钥匙。如果房价太高,我再打电话和他们商量。”说着,

    邦德拿出一叠钱,分了一半交给夸勒尔,“这里有大约两百英磅,差不多够

    了。你要是还缺钱,就找我联系。我会告诉你我在什么地方的。”

    “没问题,头儿。”夸勒尔拉了一下衣领,站起身来说,“还有其它事

    吗?”

    “暂时没有,不过你要留神,小心被人盯梢。无论车停在什么地方,下

    车时都要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东方人。”邦德也站起来,把夸勒尔送到门口,

    “明早六点一刻你来这儿,我们一起到北海岸去,在那儿搞一个临时落脚

    点。”

    夸勒尔脸上一片迷茫的神色,搞不懂邦德这样安排有何用意。他说:“那

    就这样吧,头儿。”然后,他转身走出门去。

    过了半小时,邦德来到楼下,乘一辆出租车来到政府大厦。他不想在总

    督的来访簿上签名,只想象一个普通来访者一样等着总督接见。一刻钟后,

    他跟着总督的侍从副官来到楼下总督的书房里。

    房间宽敞而安静,一股雪茄烟味在空气中弥漫。一张宽大的桃木桌子跟

    前坐着那位代理总督,身穿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桌子上放着三份《格林纳

    日报》和一份《时代周刊》外,还摆着一盆盛开的玫瑰花。总督看上去大约

    有六十岁,脸色红润,很有光泽。一双小小的蓝眼睛闪闪发光。他双手放在

    桌子上,邦德进来后,他仍然坐着,脸上也没有任何表示,只开口说道:“早

    上好,邦德先生。请坐。”

    邦德在桌子跟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说道:“早上好,总督先生。”

    然后便耐心地等待着总督说出下文。

    邦德临行之前曾听殖民部的一位朋友讲过这位总督的一些情况:“他任

    期已满,现在正等着新总督走马上任。他也知道自己在台上呆不了几天了。

    因此想匆匆了结斯特兰格韦一案。估计他不会帮你重新调查斯特兰格韦这件

    案子。”

    此时此刻,总督见邦德对他不卑不亢,没有象其他人那样恭恭敬敬,便

    清了一下嗓子,问:“你找我有何贵干呢?”

    邦德平静地说:“没什么大事,先生。我来这儿的主要目的是想更多了

    解一些有关斯特兰格韦这件案子的详细情况。我相信,您能满足我的要求。”

    “这件事我略知一、二,但是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它已经结案。”

    “怎么结案的,先生?”

    总督很不耐烦。“显而易见,这是一个骗局,是斯特兰格韦和那个姑娘

    早就策划好的。他们私奔了,却让我们来苦苦调查。应该说,你那些同事,

    有些人是不适合单独和女人在一起工作的。”邦德正想驳斥,总督不让他开

    口,自己往下说道:“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经常发生这种男女私奔的事。

    倒是你们应该从中吸取教训,在人选方面应当慎重考虑后再做决定。”

    邦德无可奈何,只好苦笑着说:“既然如此,我只好寄希望于牙买加警

    方了。不过,我是否可以面见这里的殖民局官员,先生?”

    “当然可以,不过你为什么要见他呢?”

    “有关蟹岛的事情。听说那里有一群奇怪的水鸟。伦敦殖民部委托我们

    调查一下。我的上司吩咐我顺便去那儿走一走。”

    “没问题。”这次总督变得随和一些,“殖民局一定会给你提供方便的,

    说不定你在那儿能发现一些关于斯特兰格韦的线索。”

    他按响电铃招来待从副官,吩咐道:“你陪这位先生去见殖民局长。我

    马上打电话通知史密斯先生。”说着,他站起来,绕过桌子向邦德伸出手,

    “邦德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尽管我从没去过蟹岛,但我预祝你在那里的工

    作一帆风顺,再见。”

    邦德握了握他的手:“但愿如此。先生,再会。”

    邦德走出房门后,总督重新回到桌子跟前坐下,自言自语道:“哼,初

    生牛犊,自高自大!”他给殖民局挂了个电话,通知他们邦德即将来方,然

    后便无所事事地翻看《时代周刊》杂志。

    殖民局长是个年轻人,头发乱蓬蓬的,一双眼睛闪着狡黠的光芒。他抽

    烟斗,而且喜欢每次只装很少的烟丝。点着了,抽两口。再装上烟丝,再点

    着了抽两口。似乎总在不停地装烟丝,划火柴。邦德进来不到十分钟,看见

    他已经装了三次烟丝。这使邦德觉得他根本不是在吸烟,而是在装烟。

    邦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局长一条腿跷在椅子扶手上,耳朵里听他说:

    “说实话,你到这儿来我并不反对。我相信你不是来给我添麻烦的,”他晃

    了晃手中的烟斗,“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出来好了,我们一定尽力提供帮助。

    是不是又是关于哪些令人恶心的鸟粪?”

    “有上点,”邦德平静地说:“但主要还是斯特兰格韦这件事。其它一

    些问题都只顺便打听一下。如果您同意,我想看看有关文字资料。另外,我

    还想知道,除我之外,还有谁对这些事感兴趣?当然,如果您觉得没必要,

    也可以不告诉我。”

    史密斯瞪了邦德一眼:“我猜你就为这事来的。”他抬头看着天花板,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你要看看当然可以,我让秘书帮你找一找,那些档

    案好象都放在我秘书的桌子里,她是新来的。”殖民局长故意把问题推到秘

    书头上,“我们的档案都由秘书管理,我只不过看一遍就行了。”

    “哦,是这样。”邦德不愿意听他在这种事上来来回回的解释,只是淡

    淡一笑说:“那么,你能不能介绍一下蟹岛的情况呢?是不是能给我谈一点

    有关虚空大夫的事情?他究竟是干什么的?”

    史密斯高兴地笑了笑,从嘴上拿下烟斗,往火柴盒旁边一放,说:“这

    个问题我三言两语也给你解释不清楚,你还是看档案吧。有关蟹岛的档案,

    早在我到殖民局来以前就有了。”他按了一下电铃。不一会儿,邦德听见身

    后门开的声音。

    “塔罗小姐,请把蟹岛的档案拿来。你问一下朗费罗小姐档案放在什么

    地方。”

    “是的,先生。”邦德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门

    关上的声音。

    “我们谈我们的,”史密斯靠在椅子上,说“实际上蟹岛是个鸟岛。岛

    上有一种红色的海鸟。这你在伦敦也许见过吧。海里的鱼类是它们的主要食

    物,不过这种鸟的食量太惊人了,一天到晚不停地吃鱼。有人计算了一下,

    每一年全秘鲁的人大约吃掉四千吨鱼,可这些海鸟却要吃掉五十万吨鱼。”

    邦德觉得闻所未闻,惊叹道:“哦。”

    “吃得多,拉得当然也多。它们每天就这样不停地吃,不停地拉。天长

    日久,岛上的鸟粪就堆积如山了。”

    “岛上还有其它的生物吗?”

    “我也不清楚。也许还有海蟹吧。”

    “那个虚空大夫是干什么的呢?”

    史密斯又装上烟斗点燃,放进嘴里,说:“他是个怪人,几乎不与外界

    来往。据说去年鸟粪的价格仅仅四十美元一吨。这不是活见鬼吗?他怎么养

    得起那些干活的人呢?我也不明白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邦德身后的门又开了。又传来了刚才的那个轻柔声音:“很抱歉,先生。

    档案哪儿也找不到。”

    “怎么会找不到呢?是谁最后看的?”

    “斯特兰格韦,先生。”

    “对,是他。还是在我这个房间里看的呢。真奇怪,怎么会找不到了呢?”

    “不清楚,先生。装档案的夹子还在,可里面是空空的。”

    邦德从椅子上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女秘书,又转过身来,心里全明

    白了,不由得暗自冷笑。就在这回头一瞥的瞬间,他已经猜到了这份档案为

    什么会在秘书的桌子里不翼而飞,而现在已飞到何处。他立即联想到为什么

    他的公开身份是“进出口商”,可一到牙买加就被盯上了。这么看来,情报

    完全可能是从这座政府大楼里泄漏出去的。

    邦德做出这样的判断自然有他的道理:站在他身后门口的那个年轻漂

    亮、精明能干、戴着一副大镜片眼镜的女秘书,居然同虚空大夫、同那个女

    摄影记者一样,都是有东方血统的混血儿!

    第六章鲜花与蜈蚣

    那天中午,邦德应殖民局长史密斯之请与他一起在皇后俱乐部共进午

    餐。他们在餐厅的角落里找了个僻静的座位。桃花木的桌面显得古朴雅致。

    饭前史密斯向邦德简单介绍了牙买加的风土人情。

    “大体上来说,”史密斯抽了一口烟斗,说:“牙买加人和睦、善良,

    但是有点懒散,有时像孩子一样天真。他们居住的岛屿十分富饶,可是他们

    却不会利用这儿的财富。英国人的到来使这里产生了一点变化。但是英国人

    虽然在这里统治了将近二百年,却并没有从这里得到什么,而葡萄牙人,特

    别是那些犹太人才真正靠着这些岛屿发了财。这些外国人很善经营,几乎垄

    断这里的旅馆业和餐厅业。在过去这是一个十分闭塞的岛国,和外界没有什

    么往来。随着印度商人的到来,才开始有了对外贸易。最后来到这个岛国的,

    是一批华人。这些华人吃苦耐劳,聪明能干,在牙买加的势力越来越大。长

    期以来,他们按照自己的民族传统和习惯生活,基本上不同外族人通婚。不

    过,”史密斯讲到这儿大笑起来,“他们还是有许多人受不了黑人姑娘的诱

    惑。你也许已经看见了,在金斯顿华人和黑人的混血儿几乎到处可见。这些

    混血儿没有民族,因而处处受到歧视,华人蔑视他们,黑人也瞧不起他们。

    这种歧视使他们的性格变得异常坚韧和凶残。这样下去,他们最终会对牙买

    加社会构成很大威胁。要知道,他们身上综合了华人的智慧和黑人的恶习,

    是很难对付的。这些年,这里的警察没有少吃他们的苦头。”

    邦德问:“你那位女秘书呢?她也是这样吗?”

    “是的,她非常聪明能干,已经在我这儿干了半年时间了。在所有来应

    聘的人当中,她是最拔尖的。”

    “她看起来确实不赖。”邦德说:“这些混血人种有没有组织呢?有没

    有部落首领之类的人物呢?”

    “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发现。不过,近来好象有人想把他们控制起来。

    你知道,他们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史密斯看了一下表:“我想起来了,

    肯定是他们干的,肯定是这些混血儿偷走了那卷档案。真搞不懂,他们想干

    什么,我记得很清楚..”他突然停住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说:“不管怎么说,关于蟹岛和虚空大夫的详细

    情况,我这儿恐怕帮不上多少忙了。坦率地讲,就是那份档案在这儿,你也

    读不到多少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我有一位朋友,在大学图书馆工作。他那

    儿有幅蟹岛地图。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一小时后,邦德被领进了一间灯光昏暗的小屋子。屋中的桌子上摊着一

    张蟹岛地图。这是一张简图,是1910年制图的。

    从地图上看,蟹岛的面积大约有五十平方英哩,粗略地分为东、西两个

    地带。东部面积约占全岛的四分之三,有很多沼泽地和一个浅水湖。一条小

    河从湖中通向大海。在入海处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海湾,周围是一片沙滩。岛

    的西部有一座小山,大约有五百英尺高。

    地图上既没有标明道路,也没有标出建筑物。从图上看,蟹岛处于牙买

    加岛和古巴中间。大约三十海里可到牙买加北海岸的伽利纳角,大约六十海

    里可到古巴。

    邦德又看了看蟹岛四周的水域。岛的西面为深水区。根据地图,水深为

    三千英尺,而其余三面都是浅滩。邦德看完地图后,把它叠起来,递还给图

    书管理员。

    今天有所收获。这使邦德很高兴。他看了看表,刚刚四点钟,便叫了辆

    出租汽车准备回旅馆。他今晚要休息好,把准备工作做好,以便明天顺利地

    行动。

    回到旅馆后,邦德首先打听夸勒尔是否来过电话。

    “没有人给你打电话,先生。”女服务员回答道,“不过有人送来一蓝

    水果,是从政府大厦来的,把水果直接送到您的房间里去了。”

    “是什么样的人送来的?”

    “一个男人,皮肤黑黑的,先生。他说是侍从副官让他这么做的。”

    “谢谢你。”邦德掏出钥匙,转身朝楼上走去,心中泛起一阵不安,本

    能地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名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怀里,握住藏在衣服里

    的手枪。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慢慢地转动门把,然后猛的一下把门

    撞开。房里什么人也没有。他走了进去,回身锁好门,然后把屋子仔细地搜

    索一遍。

    还是没发现有人。桌子上放着一只纺织精致的篮子,里面的水果色彩斑

    澜,鲜脆欲滴,各种各样:有桔子,有香蕉,还有葡萄、苹果和梨。篮子的

    提手上有一个白色的信封,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着。邦德取过信封,走到窗

    前拆开,只见上面写着:来自总督的敬意。

    邦德的疑心更重了。他站在篮子跟前东看西看,又用耳朵贴上去听了听,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的水果一个一个都取出来,摆在地板上。还是没有发

    现什么可疑之处。他松了口气,把水果又放回篮子中,提进浴室,倒入洗脸

    池里。接着,他走进卧室,在灯下仔细地检查箱锁。他立刻发现箱锁已经被

    人动过,因为上面的白粉没有了。

    邦德知道,战斗的序幕已经拉开,敌人已在一步步地逼近了。虽然他还

    不知道水果是什么人送来的,但可以断定是从蟹岛上来的,或者至少是受虔

    空大夫的指使送来的。

    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把放大镜,把那堆水果和那封信仔细透视了一遍。然

    后,他下楼到服务员那里要了一只纸盒,一张纸和一条带子。他把水果装进

    盒子里,然后给政府大厦打了个电话,要求与殖民局局长通话。

    “是史密斯先生吗?我是詹姆斯·邦德。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你那里

    有化验员吗?有人给我送来一点东西,我想把它们化验一下。唔..,好的。

    我找人送来后,请你马上帮我拿去化验。不过,千万不要说是我送去的。化

    验结果出来后,请立即打电话告诉我。另外,我给你讲,这两个星期我可以

    不在这里。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在哪里的。是的,请你原谅,这不是故弄玄

    虚。等我回来后会向你作详细说明的。我再说一遍,千万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有关我的一切。好吧,非常感谢,再见。”

    邦德把地址写好,下楼去叫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按照纸上的地址把

    那只盒子送到政府大厦去。六点钟,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后,又喝

    了杯甜酒。刚想出去,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一切顺利,头儿。”是夸勒尔打来的电话。

    “是吗?太好了!那房子租下了吗?”

    “全部办妥啦。”夸勒尔答道,“严格按照你的意思办的,头儿。”

    “很好。”邦德夸奖了夸勒尔一番,然后放下电话,来到阳台上。

    正是夕阳西下之时,满天的晚霞给这座海滨城市涂上一层金色。远远地

    传来了飞机轰鸣声,不一会儿,一架超级银座飞机映入眼帘。邦德仰头注视

    着飞机,看着它从海边飞来,目送它朝帕利萨多斯机场方向飞去。他昨天晚

    上来这儿坐的飞机也是架超级银座。飞机到达时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舱门

    一打开,机场扩音器里就传出:“牙买加首都金斯顿已经到了,各位乘客,

    请您下机。”

    邦德的思绪回到伦敦。二十四小时前,他还呆在那里。局长先生那张严

    肃的面孔浮现在他的眼前,好象在问他:“007,有线索了吗?”

    邦德冥思苦想道:女记者拍照、派人盯梢、刚才的一篮水果,这一切说

    明了什么呢?虚空大夫还要耍什么花招呢?

    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决定暂且不要管它,一切听其自然。他起身

    回到房中,通知服务员再送一些饮料来。

    邦德又喝了两杯,便下楼去餐厅吃晚饭。饭后他在餐厅里看了一会儿报

    纸。九点钟,一阵倦意袭来。他回到房间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拾好,然后给

    服务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早晨五点半叫醒他。尽管天气有些闷热,他

    还是把房门和窗户都关得紧紧的。五分钟后,他已入睡了。

    下半夜,邦德突然醒过来了。他看看了表,才三点钟。奇怪,怎么这会

    儿会醒来?他竖起耳朵,屋子里没有一点声息,再倾耳细听,隐隐约约听见

    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叫,接着便是死一般的沉寂。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屋子

    里的气氛有些神秘。

    邦德本能地觉得,屋子里潜伏着杀机。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突然,他被

    吓得毛骨悚然,一动不动。

    什么东西在他右脚的踝骨上滑动了一下,然后便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感

    到皮肤上有许多毛茸茸的腿在移动。糟糕,一定是只有毒的昆虫,而且个头

    不小,至少不短于六英寸。

    邦德紧张到了极点。凭经验,他知道此时千万不能动。他闭住气,任凭

    那个东西往身上爬。爬上大腿了。爬上小腹了。爬上胸部了。它停下来一会

    儿,然后又开始爬了..脖子..下巴..嘴..鼻子..。爬到邦德眼皮

    底下了。这时他可看清楚了,是一条热带蜈蚣,足有六英寸长。他知道这是

    有剧毒的东西。稍不注意,就会被它攻击。邦德开始冒汗了。它还在往上爬。

    最后,它爬过邦德的头部,爬到枕头上。邦德刻不容缓地一跃而起,打开电

    灯。这时,蜈蚣还在枕头上。他一把扯过枕头,扔到地板上,举起一只鞋子,

    对着蜈蚣“啪”的一下打下去,把它打死。

    第七章黑夜偷渡

    “夸勒尔,你知道蜈蚣吗?”邦德在汽车上突然问。

    “蜈蚣?”夸勒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问:“你是说那

    种能把人咬死的东西?”

    “是的。这儿有吗?”

    “有,我还抓过几条呢。至少不短于五英寸,不过都被我打死了。这是

    些讨厌的家伙,最喜欢呆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通常是晚上出来活动。金斯顿

    的一些老房子里这种东西可多了。”说到这里,夸勒尔象想起什么似的,问:

    “怎么,头儿,你也看见了?”

    邦德没有吱声。他想,最好先不要让夸勒尔知道那条蜈蚣和那篮水果的

    事。夸勒尔为人老实,邦德不想让他神经紧张。“照你说来,只有那些老房

    子里才有蜈蚣,那么,你有没有在那些新式房屋里见到过?甚至在你的鞋里,

    桌子上,或者是床上?”邦德问道。

    “从来没有。”夸勒尔断然说道,“那些地方绝对不会有。蜈蚣不喜欢

    光亮,也不爱干净。它们只去那种潮湿肮脏的地方。”

    “好,我懂了。”邦德知道应该另找一个话题,“顺便问一下,你物色

    的那两个人怎么样,我们那辆‘山地阳光’汽车交给他们了吗?”

    “没问题,头儿。他们心里美滋滋的。这两个家伙打扮出来,和我们俩

    还挺象呢。”夸勒尔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但停了一会,他又有点担心地说:

    “可是他们一点儿也不能干,头儿。”

    邦德放声大笑,“没关系,只要他们中有一个人会开车就行了。”

    汽车驶上了J大道,从这儿一直往北开,就能抵达北海岸。太阳刚刚升

    起,人们已从睡梦中醒来。路上已有了早行者。妇女们三两成群,手提着篮

    子是去市场采购食品。偶尔有几个男人匆匆忙忙地奔去上班。

    “请原谅,头儿,”夸勒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也许这是我多嘴,可

    是你心中现在有没有谱?能不能告诉我下一步我们该干什么?”

    “我心中也只知道个大致情况。”邦德答道,“你知道,斯特兰格韦和

    他的女秘书同时失踪了。他们认为这两个人是私奔了。但据我分析,他们是

    被人谋杀了。”

    “真的吗?”夸勒尔有些吃惊,“你看谁会是凶手呢?”

    “我正想让你听听,看看我的分析是否有道理。我估计一定是虚空大夫,

    就是蟹岛上的那个混血儿。这件事肯定与他有关。斯特兰格韦发现了他的秘

    密,威胁到了他的秘密,于是他就派人把他杀了。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

    从昨天到今天,我已经无形中和那个虚空大夫斗了一个回合。你知道我们去

    博德塞特逗留几天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头儿。”

    “首先,我想在你的引导下把那一带的水域弄清楚。你说过那儿有一条

    航线你很熟悉,对不对?”

    “是的,我是说过。”

    “然后,我想,你和我,我们俩也许应该去蟹岛拜访一下。”

    夸勒尔吹起了口哨,调子显然不是那么高昂。

    “别担心,只是悄悄地观察一下,我们可以躲开虚空大夫及其手下。我

    很想去那个鸟类的天堂开开眼界。一旦出现不佳的兆头,我们马上就返回。

    你看如何?”

    夸勒尔从口袋里掏出一枝烟,心慌意乱地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然

    后把烟雾喷向窗外,说:“头儿,你想去蟹岛我不反对,不过,”他稍微迟

    疑了一下,“问题是,船从哪儿搞到呢?没有船,我们无法去,也无法回来

    呀。”

    邦德知道夸勒尔还心有余悸,而且他的忧虑也不无道理,便说:“你说

    得对。我明天就去玛丽亚港买条船,只需五千英磅就能买条大船。怎么样,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还行,”夸勒尔勉强说道,“只要海面风平浪静,大概不会有什么问

    题。不过一定要找个漆黑的夜里行动。这几天肯定不行,月亮太亮了,得等

    到下个星期。另外,你考虑在哪儿上岸好呢?头儿。”

    “岛的南端有个河口,我们可以从河口进去,然后沿河上行,到达那个

    浅水湖。我估计那儿肯定有他们的营地,因为那儿淡水充足,并且可以顺流

    而下去到海里捕鱼。”

    夸勒尔仍然有些放心不下:“我们会在那儿呆多久呢,头儿?我们得多

    准备点食物,多准备些面包香肠。香烟不必带了。烟头红光一闪一闪的,很

    容易暴露目标。”

    邦德道:“顺利的话,不出三天就可返回;如果运气不佳,可能要多呆

    一二个晚上。你带两把锋利的猎刀,我带支枪。好了,就这么定了。”

    “好的,先生。”夸勒尔不再提问,邦德也没有开口。沉默之中,他们

    到了玛丽亚港。

    穿过小镇,汽车绕了个湾,停在路旁一所很大的房子前边。这所房子已

    经很旧了,周围安安静静,悄无声息。这就是夸勒尔租的那所房子。这里可

    以看见大海。邦德在房子周围转了一圈,对此很满意。

    进屋后,邦德打开行李,取出一双便鞋换上。早饭前,他拟定了一个作

    息时间表:七点起床,十五分钟游泳,吃早饭,一小时日光浴,一英里慢跑,

    再游泳,午饭,午睡,日光浴,跑一英里,热水澡,按摩,晚饭,九点睡觉。

    吃完早饭,他们开始按此表活动。

    一个星期过去了,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邦德只是收到过一份史密斯打来

    的电报,还在《格林纳日报》上读到了一则消息。消息这样写道:今天,在

    金斯顿通往蒙特哥的公路上,发生一起严重的车祸。一辆大卡车撞上了一辆

    在它前面行驶的“同地阳光”牌小汽车。小汽车被撞毁,车上的两人,一人

    当场死亡,另一人头部受伤,被送往医院抢救,目前仍在昏迷中,伤亡者身

    份不明。肇事后,大卡车逃离了现场,现正处于警方的追捕中。据悉,这辆

    被撞毁的“山地阳光”牌汽车的车号为H2473。一个名叫詹姆斯·邦德的英

    国人曾经驾驶过这辆车。目前,警方仍在调查事故的详细情况。

    史密斯送来的电报内容是:

    水果有毒小心食物

    夸勒尔对这两件事一无所知,邦德把报纸和电报都烧掉了。他认为没有

    必要让夸勒尔知道这些,尤其车祸的事。

    把船弄到手后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一直在海湾里试航。这条船是用木棉

    树干凿成的独木舟,灵巧的舟身上面有两个单人座位,两把桨和一叶小帆。

    夸勒尔对它十分满意。他说:“头儿,划上它,只要七、八个小时,我们就

    能过去。”

    第二天就要出发,这是最后一个黄昏。天气很好,根据气象预报,当晚

    没有风浪。邦德很兴奋,与夸勒尔一起,为出海作了最后的准备。

    夕阳带着迷人的晚霞,消失在海浪中间。邦德在卧室里装好手枪,又带

    了二十发子弹。他从冰箱中取出一瓶甜酒和一杯苏打水,走到外面,在凳子

    上坐下来,一边喝酒,一边等天黑下来。

    光线越来越暗,没有一点月光。海风阵阵吹过,树影婆娑,沙沙作响。

    邦德默默地坐在那里,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

    是因为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渡过这三十海里漆黑的海面吗?是因为前途

    未知,命运难卜吗?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虚空大夫吗?不知道。

    夸勒尔从海滩方向匆匆地走来,“该出发了,头儿。”邦德喝干杯中的

    酒,跟着夸勒尔上了独木舟。海边一切正常,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发出哗哗

    的声响。他们没有说话,四周一团漆黑,谁也看不见他们。小船悄悄地离了

    岸,向茫茫的大海驶去。

    海面上风平浪静,邦德和夸勒尔轮流划着浆。小船象一条大鱼,贴着水

    面滑行。出了海湾后,他们立即把帆升起来,速度显然加快了。“这下可省

    劲了,头儿。”夸勒尔高兴地低声说道。

    邦德没有说话。他转过头,已经看不见少海岸了。他出了一口大气,头

    埋在膝头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阵海风把邦德吹醒了。他看看表,十二点十五分。他伸了个懒腰,说

    道:“对不起,夸勒尔,我睡着了。你干吗不把我叫醒?”

    “我本来是想叫醒你的,头儿,”夸勒尔笑道,一口的牙在黑暗中隐隐

    闪光,“不过我看你睡得很香,不忍心把你叫醒。”

    轮到邦德掌舵了。他坐到船尾,看了一下方向,船朝着正北方向驶去。

    夸勒尔坐在船头上,头顶正对着北极星,不久,夸勒尔也昏昏睡去。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仍在黑暗中漂流,四周静悄悄的,不时有几条飞

    鱼跃出水面。四点钟,夸勒尔醒过来,他伸了伸腰,往前看去。

    “头儿,陆地。”他低声提醒邦德。星光映射下,蟹岛已经清楚地显示

    出它的轮廓。邦德估计,离蟹岛大约还有两海里,两个人一下变得精神抖擞

    起来。

    夸勒尔换下邦德,自己去船尾掌舵。他把风帆降了下来,这样才不会被

    岛上的雷达发现。离岸还有一海里时,他们把速度降下来,轻轻地摇动着船

    桨,尽量不声不响地往前划。

    现在,海岛近在眼前。靠近岸边一浪高似一浪,独木舟被海浪颠得上下

    起伏。“到了,头儿。”夸勒尔轻声说道。

    邦德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他已经累到了极点。突然,一个大浪打在

    旁边的一块礁石上,浪花飞溅,海水从上面盖下来,他们浑身都湿透了。

    邦德在黑暗中仔细观察四周,发现岸边到处是龇牙裂嘴的乱礁。他顺着

    礁石望去,找到了那条小河。他们立即把船驶进了河道。

    河水缓缓流过,一两块巨石不时从河心冒出来。夸勒尔小心翼翼地划着

    浆,尽量绕着河中的巨石前进。他们往前驶了一段后,立即找了个隐蔽的处

    所,把船藏在里面。

    邦德竖起耳朵,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便起身上岸,夸勒尔紧紧跟在后面。

    岸边的沙地上杂草丛生,几乎与膝盖一般高。他们刚一走上去,只听“嗖”

    的一声,把他们俩吓了一跳。夸勒尔立即抽出猎刀,原来是一条水蛇。一场

    虚惊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

    邦德看看表,五点了。黑夜很快就要过去,得赶紧趁着天黑,找一个安

    全的地方藏起来,不然天一亮麻烦事就多了。

    他们从一个巨大的岩石边绕过去,钻进了一片浓密的树丛。两人拉开距

    离,一前一后地走着,夸勒尔走在前面,找到一块大石头,躲在后面。邦德

    在树丛里找来些干草铺开,躺在上面,两只手交叉着枕在脑后。不久,两个

    人都进入了梦乡。

    第八章巧遇采贝女

    邦德醒了过来,浑身松软,懒得动弹。他从脑后抽出手放在旁边。手一

    触到泥土,他马上醒悟到现在正身在何方。他举起手表看看,十点了。太阳

    已经高高升起,斑驳的阳光透过海葡萄的叶子,洒在他的身上。他感到又渴

    又热,眼前来回晃动着一个细长的影子。是谁?夸勒尔在哪里?邦德慢慢抬

    起头,透过树叶和草丛,朝河滩望去。他一下子僵住了,两只眼睛瞪得圆溜

    溜的,心跳和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河滩上站着一个裸体少女,正背朝着他。说她一丝不挂也不准确,因为

    她至少腰上还束着一条很宽的皮带,一把猎刀挂在皮带上,皮制的刀鞘紧贴

    着右侧的臀部,把她那裸露的身体衬托得更具性感。她站在那儿,姿势很美,

    右腿支撑着身体的大部份重量,左腿微微弯曲,膝盖稍稍靠着右腿。她歪着

    头,好象被手上的什么东西迷住了。

    她的背十分迷人,皮肤闪闪发亮,象是蒙上了一层咖啡色的锻子。她的

    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副健美的体魄,不象一般女人那样松软和缺乏生气,更

    象一个还未发育成熟的男孩子。她的两条大腿修长俊美,左脚的后跟微微踮

    起,露出了白白的脚掌。显然她是个白人姑娘。

    她的头发是淡黄色的,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头发上压着一条绿色的橡皮

    带,额头上戴着一副绿色的潜水镜。

    这幅图画真奇妙:宁静的海滩上,蔚蓝色的大海旁,一个裸体少女正在

    低头沉思。这使邦德想起了女神维纳斯。他心中自言自语地说道:“对,不

    错,从背后看,她简直就是女神维纳斯。”

    她从哪儿来的?怎么来的?来这里干什么呢?邦德心中泛起了许多疑

    问。他抬起头来,四下搜寻着整个海滩。海滩上空空旷旷,一个黑点也没有。

    河流的入海口在右边五百码以外,左边是伸进河里的一小块沙洲,附近散布

    着大大小小的乱石,一只小船藏在乱石堆中,也许就是这个姑娘的小船。邦

    德估计那条船不会很重,不然一个人没法拖上来。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呢?邦

    德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只发现海滩上有一行脚印,一直通到那个姑娘跟前。

    邦德心里直纳闷,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她看上去既不象住

    在这儿的岛民,也不象划船时迷了航。那她究竟是干什么的呢?

    正在这时,那个女孩右手一扬,好象是要回答邦德的疑问。随着她手的

    挥动,十几个贝壳撒在她身旁的沙滩上。那是一种淡红色的贝壳,邦德在远

    处看不出它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姑娘又偏过头,看着左手上的什么东西,

    嘴里吹着口哨。她吹的曲子是“马里恩”,在牙买加广为流传,邦德也很喜

    欢。它的歌词是:

    无论白天,无论夜晚,马里恩,

    坐在海滨的沙滩上..

    突然,她两臂向上一举,打了个呵欠,停了一下后,又接着吹起来。邦

    德心里一喜,舔了一下嘴唇,跟着曲调放声唱道:

    她那如水的眼波能荡起小船,

    她那浓密的头发能引来小羊..

    她显然吃惊不小,两只手闪电般地缩回来,捂住胸口,背上的肌肉一阵

    颤动。“谁?”她猛地转过身来,两手已离开胸部,一只手挡着下面,另一

    只手遮在脸上,指缝间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她的声音紧张得直发抖。

    邦德从树丛中钻出来,双手摇摆着,表示他没有武器,然后友好地看着

    她,笑一笑:“我是非法闯进来的,不会伤害你。”

    她把捂在脸上的那只手移开,一把抓住猎刀的刀柄。她的脸整个暴露出

    来。邦德暗自惊叹她的美丽。她有一张非常漂亮的面孔。长长的睫毛,蓝色

    的大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明亮。嘴巴用力咬着,紧紧绷着两片鲜艳的嘴

    唇。那两片嘴唇如果松开,一定很丰满。她看上去很愤怒,下巴微微翘起,

    显得傲然不可侵犯。唯一使邦德感到遗憾的,就是她的鼻子,鼻梁有点歪,

    似乎受过伤,不过即使这样,她仍然算得上一个美人儿。

    她瞪着邦德,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到这儿来?”

    “我是英国人,一个鸟类爱好者。”

    她不相信地哼了一声,刀柄依然握在手中。“你怎么到这儿来的,是不

    是一直躲在这儿偷看偷看我?”

    “我才看了你顶多十分钟。至于我是怎样来这儿的,必须在我知道你是

    谁之后,才能回答你。”

    “我呀,牙买加人,采贝壳的。”

    “嗯。我是划小船到这儿来的。你呢?”

    “我也是。怎么没看见你的船?”

    “和我同行的还有一个朋友,我们把船藏在树林里了。”

    “可这儿看不出有船拖过。”

    “我们可小心了,抹掉了所有痕迹。哪儿像你,”邦德指了指她那堆石

    头以及她的船,“你这样会惹祸的。你有帆吗?进来时一直扬着帆吗?”

    “有帆。干吗不扬帆呢?我每次来都是这样。”

    “那你肯定被它们的雷达发现了。”

    “他们根本抓不到我,从来没有过。”她把手从刀柄上松开,取下潜水

    面罩,把水甩干。见邦德不象什么坏人,她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你叫

    什么名字?”

    “邦德,詹姆斯·邦德。你呢?”

    “我姓赖德。”

    “叫什么呢?”

    “海妮查。”

    邦德笑了。

    “你干吗要笑?”

    “不为什么,我觉得海妮查·赖德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人们都叫我海妮。”

    “好极了,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听了邦德这句话,她猛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不好意思地说:“我要去穿衣服了。”她看了看散落在脚边的贝壳,很想把

    它捡起来,可是不敢把手从下部移开。她犹豫了一下,说:“我不在时不许

    你动这些东西。”

    邦德被她那副孩子般的神气逗得直想笑:“放心好了,我只是替你照看

    着,不会要它们的。”

    她极不放心地看了邦德一眼,转身往那堆乱石后面走去。

    邦德走上前去,弯身捡起一只贝壳。它还是活的,紧闭着两片粉红的壳。

    邦德拿在手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半天,觉得它同别的贝类没有什么区别,就

    又索性把它放回了原处。他站起身来,看着脚下的那些贝壳,实在想不通她

    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来采集这些东西。她孤身一人,来来回回,置危险

    于不顾。她说:“他们从来都没抓到过我。”如此看来,她是很清楚这里有

    危险的。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姑娘。

    刚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邦德不禁心旌摇荡。男人无论多么镇定,

    在那种情况下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她曲线裸露,四肢健美,眼睛明亮,嘴

    唇润泽,鼻子虽然有点歪,却丝毫无损于她的美丽。她愤怒握刀时象是一只

    受到惊吓的小动物,透出一股野性的魅力。她到底是谁?住在哪儿?父母是

    什么人?为什么她会象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听见她的脚步声,邦德抬起头来。只见她穿了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褪

    了色的棕色上衣的袖子已经挂破,裙子与上衣同样颜色,但很短,刚刚过膝,

    裙子外面束着那条宽皮带,上面仍然挂着那把猎刀。一只帆布袋搭在肩上,

    活象传说中的女强盗。

    她大踏步走到邦德面前,立刻蹲下去,一条腿跪在沙滩上,把贝壳捡起

    来,往她的包里放进去。

    邦德问:“这些东西是不是很珍贵呀?”

    她抬头打量着邦德的脸,好一阵后,才说:“你得发誓不告诉别人,我

    才能把一切告诉你。”

    “我发誓,”邦德说。

    “那好,我告诉你,它们确实很珍贵,珍贵极了。在迈阿密,一只好的

    要五美元才能买到,于是,我就专门拿到那儿去卖。那儿的人把这种贝壳叫

    作‘高雅的维纳斯’。”说到这儿,她的两眼闪闪发光,“我已经找了很久,

    今天早晨终于找到了它们栖息的海床。”她用手向海里一指。“不过你肯定

    找不到,因为那儿的水太深了,你无法潜下去。”她看上去很高兴,“而且

    我今天就把它们全部挖走,就剩下一些没有人要的,你去了也白搭。”

    邦德哈哈大笑:“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的领地。我对贝壳一窍不通,

    也不感兴趣,真的。”

    把贝壳捡完后,她站起身来,问邦德:“你找的鸟什么样呢?也很珍贵

    吗?你可以告诉我,我保证不对别人讲,我也不要你的鸟。”

    “我找的鸟叫篦鹭,”邦德说,“一种淡红色的鹳鸟,有一张扁扁的嘴

    巴。你有没有见过?”

    “哦,那种鸟,”她显得很瞧不起似的,“过去这儿至少有上千只,不

    过现在你连半只也看不到,全叫人给赶跑了。”她在沙滩上坐下来,双手抱

    着膝盖,做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她已完全消除了戒心,不再提防眼前这

    个陌生的男人。

    邦德也在离她一码远的地方坐下来。他身子放松,双手托住下巴,显出

    很随和的样子,尽量使气氛缓和,以进一步了解这位奇异而又美丽的姑娘。

    停了一会儿,他说“喂,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有人要

    把它们赶跑呢?”

    她肩膀一耸,说:“就是住在这个岛上的那些人把鸟赶跑了。我不知道

    他们是谁,只听说有个中国人,不喜欢这些鸟。他养了一条龙,让龙出来赶

    鸟,把鸟统统吓跑了,甚至把鸟窝也给烧了。以前这儿有两个人和鸟住在一

    起,照看它们。但是到后来,他们也被吓跑了,或者是被人杀了也说不定。”

    她平静地讲着这一切,口气一点也不夸张,眼睛始终望着大海,脸上一

    片茫然。

    邦德道:“你说的那条龙是什么样子?你亲眼看见过吗?”

    “是的,我亲眼见的。”她眯起眼睛,脸上变得痛苦不安。然后,她把

    目光转向邦德,好象想把心中的不安让他分担一些。“我一年前就开始经常

    到这里来寻找贝壳,我只要贝壳,别的全不要。但是直到一个月以前,也就

    是上次来的时候,我才在这儿发现了很多贝壳。”她停了一下,又说,“圣

    诞节前,我突然想到应该到这条河来找找,于是我就顺着河往下走,一直走

    到源头,那两个养鸟的人以前就住在那儿。可到那儿一看,他们的帐篷已经

    全部被毁坏了。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只好留下来过夜。睡到半夜,我突然醒

    了,看见离我只有几十米远的地方,一条龙正在向我走来。月光下,我清清

    楚楚地看见它两只眼睛很大,嘴很长,尾巴很尖,两只翅膀短短的,身上的

    颜色黑黄相间。它一边朝我走来,一边发出可怕的吼声。树林里的鸟被吓得

    到处乱飞。突然,它喷出一团火焰,许多鸟被烧死了,还烧着了很多树。我

    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场面,简直被吓得半死。”说完,她转过身来看着邦

    德的表情,然后又转身呆呆地望着大海,“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她

    很生气,声音很激动,“你们这些城里人,对什么都不相信,哼!”

    邦德耐心地解释道:“海妮,世界上压根就没有龙。你只不过看见了某

    种很象龙的东西罢了。我真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你凭什么说没有龙?”邦德的话真的激怒了她,“这个岛上过去从来

    没有人住,说不定正好适合龙生长。话说回来,你对动物界的懂多少?我可

    是伴着蛇这些东西长大的。我问你,你见过螳螂交尾后吃掉它的丈夫吗?你

    见过獾跳舞吗?你见过獐鱼跳舞吗?你知道猎鸟的舌头有多长?你见过小蛇

    用脖子摇铃吗?你见过蝎子中暑后把自己蜇死吗?你见过..”她提出了这

    一连串稀奇古怪的问题,盯着邦德,叹了口气,颇有些失望地说:“唉,你

    和那些城里人没区别,什么也不懂。”

    邦德说:“海妮,我承认我在城里没有见过你说的这些事,我很高兴从

    你这儿听到。不过,也许我知道的事情你不见得明白,比如..”他绞尽脑

    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任何有趣的事情讲给她听,只好随机应变,“比如岛

    上那个中国人对你很感兴趣,他现在一定正在想方设法要把你留在岛上,而

    且,”他语气凝重,“还可能把我也牵连进去。”

    他的话好象有点使她感兴趣。她回过头,半信半疑地说:“哦,真的?

    不过也没关系,他以往也派飞机和狗来追过我,结果根本捉不到我。”她又

    看了邦德一眼,“他为什么也要抓你呢?”

    “任何上岛的人他都要抓,”邦德答道,“告诉你,我们离这儿还有两

    海里就把船帆收了起来,这样,就不会被他们的雷达发现。我想,那个华人

    可能正在等着我落网,却偏偏碰上你的船张着帆,大摇大摆地开进去,这不

    等于给他们送信号吗?现在,他们一定把你的船当作了我的。我最好还是把

    我的朋友叫醒,一起来商量一下。你会喜欢他的。他老家在鳄鱼岛,名叫夸

    勒尔。”

    她有点内疚地说:“真对不起,要是..”她突然卡住了,不知道该怎

    样表达,又不愿明明确确地道歉。“不过我怎么会知道这一切呢,你说是不

    是?”

    邦德看着她的蓝眼睛,会心地一笑,说:“你当然不会知道。只能怪你

    我都不走运。我想他们不会对一个采贝壳的小姑娘有什么恶意的,但他们能

    从你的脚印中找到线索,”他往海滩上一指,“而对我,他们则可能有完全

    不同的打算。说不定现在他们正在千方百计想找到我。我不愿意牵累你。不

    管怎样,我们还是先把夸勒尔找来,听听他怎么说。你在这儿等一会儿。”

    夸勒尔的藏身处很隐蔽,邦德足足找了五分钟,才发现他躺在两块大石

    头中间的一片草丛中,正在呼呼大睡。听到邦德轻轻的口哨声,他睁开眼睛,

    看见邦德正在冲着他笑。他一骨碌爬起来,两只大手搓着脸,象是在洗脸。

    “早上好,头儿。”他高兴地说,“我刚做了个梦,梦见我正在收拾那个中

    国女郎呢。”

    邦德笑着说:“我可没做那种好梦。”说完,在夸勒尔身边坐下,简单

    地讲了一下海妮的事,“现在十一点,”他强调道,“我们得立即改变计划。”

    夸勒尔挠了挠脑袋,斜着眼睛看着邦德,说:“你的意思是把那个姑娘

    带上?”他问道,“可是现在..”他突然打住话头,竖起手指,示意邦德

    别吱声。他似乎听见了什么动静。

    邦德屏息静听,隐隐听到一阵“嗡嗡”声从东边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夸

    勒尔猛地跳起来:“快,头儿。”他催促道,“准备迎敌。”

    第九章侥幸脱险

    海浪慢慢地摇荡着,把潮水漫上沙滩,涌上礁石,然后又慢慢地退回去。

    海湾里空无一物,沙滩上已经看不到脚印了,是夸勒尔用树枝扫掉的。尽管

    树枝扫过的地方还有痕迹,但站在远处看不出任何异样来。海妮的小船已经

    藏在岩石中,用许多海草和浮木掩盖起来。他们各就各位。夸勒尔仍然回到

    大石头中间躺着,邦德和海妮则躺在刚才邦德藏身的那片树丛里。这是一个

    很好的了望点,只要有船从河口那边的拐角处驶来,他们马上就能看见。

    邦德倾听着嗡嗡声,估计是一艘汽艇开了过来,现正在四分之一英里以

    外。引擎声变小,也许是在搜索那边的海岸。邦德估计,这艘汽艇马力不小。

    不知有多少船员在上面?谁在指挥?是虚空大夫本人吗?应该不会,他还犯

    不着亲自参加搜索工作。

    一群海鸟从西边飞过来,紧贴着海面低低飞行,最后在一片礁石上落住

    脚。姑娘用手捅了捅邦德,打了个手势,“那个华人的鸡到这儿找吃的来了。”

    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无忧无虑,一点也不担心即将发生的事,那副神情就

    象是在玩捉迷藏。邦德但愿即将发生的事不要把她吓坏。

    汽艇的声音越变越大,大概已经到了河口的拐角后面。邦德把整个海湾

    最后环视了一遍,然后一动不动地藏在树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拐

    角。

    从拐角后面冲出来一艘汽艇,先是白色的船头,接着是艇身,有十几米

    长。甲板上空无一物,一根电杆立在低矮的驾驶舱上。透过前面的玻璃,邦

    德看见了里面的驾驶员。船的尾部用红油漆写着一行字:“改装型鱼雷艇”。

    这种英国政府的剩余物资不知他们从哪儿搞来的?

    站在船尾上的两个人都是黑白混血种,穿着黄色上衣,束着一条宽皮带,

    头戴黄色棒球帽,分别站在船的两侧,身子随着艇身上下起伏。其中一个手

    上拿着一个黑色的话筒,话筒上拖着一根电线,另一个家伙支起一挺机关枪,

    枪口瞄准海滩。

    持话筒的那个家伙把话筒往脖子上一挂,拿起一副望远镜,朝岸上观察,

    还不时地向另一个家伙交谈几句,但邦德听不清谈话的内容。

    邦德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副望远镜的移动情况。只见它先对准河口那块突

    出去的地方,慢慢地移向这边。当移到邦德前面那片礁石时,它停了一下,

    又继续移动。两个家伙嘀咕了一阵,但邦德什么也听不清。不久,只见支着

    机关枪的那个家伙也拿起望远镜对准礁石看了一下。然后,拿话筒的那个人

    对着驾驶舱大喊了一声,于是,汽艇在那堆礁石前停了下来。他们又拿起望

    远镜,观察那片礁石,并且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不住地点头。

    那堆礁石里藏着的正是采贝壳姑娘的小船。邦德心想,这下糟糕。这些

    家伙搞搜索还很有一套。

    邦德看见那个机枪手把枪栓一拉,显然是往膛上推子弹。

    另一个家伙举起话筒喊道:“喂,快出来,伙计,我们不会伤害你。”

    邦德一听就知道这副嗓子受过训练,带有很重的美国音。现在,他的喊

    话声回荡在整个海湾上空。

    “赶快出来,快点!我们知道你躲在哪儿,你藏在水草下面的那条小船

    早已被我们发现了。我们又不是傻瓜,你骗不了我们的。快出来,不要害怕,

    把手举起来,走出来,我们就不伤害你。”

    喊话声停了,海湾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在沙摊上的拍打声。邦德伸

    手轻轻地拉了拉姑娘的衣袖,“靠拢一点,”他低声说,“目标太大。”她

    靠过来,把脸贴在邦德的手臂上。

    “快往沙子里钻,快点,往深处钻。”邦德低声说道。说着,他使劲扭

    动着身子,沙子很松,他的身体很快就陷进去了,她也跟着他扭动着身子。

    现在,邦德躲在沙里观察外面,眼前看到的只是海湾对面的一片高地。

    又响起了喊话声:“喂,快出来,否则就不客气了。”话音刚落,海滩

    远处的一片高地上便响起了一串哒哒哒的机枪声。

    枪声停下来时,邦德稍稍抬起头,看见他们正对藏船的地方指指点点,

    嘴里说着什么,然后,机枪的枪口转到了那个方向。另一个家伙把话筒拿到

    嘴边。

    “喂,刚才开枪是警告你们,再不出来就动真格的了。”

    邦德悄声说:“不要动,海妮,顶住,趴低点,很快就会过去的。”他

    感到她正在发抖,心想,这小东西真可怜,完全是受我的牵连。他伸出右手,

    爱怜地在她头上摸了摸,然后又把脸埋进沙里。

    机枪开火了,子弹直接打在前面的那片礁石上,溅起许多石块。枪声响

    了一阵后,又停了一会。邦德想,马上就该扫射我们了。他感到姑娘浑身都

    在发抖,便伸出手紧紧地把她搂住。

    枪声又响了,子弹打得更近,就落在前面的沙滩上,打得沙粒四处飞溅,

    在他们跟前纷纷落下。子弹扫平了前面的一片草地。邦德担心这样会暴露他

    们隐蔽的地方。整整过了两分钟,枪声才停了下来。

    姑娘的身体在轻轻扭动,邦德用力按住她,示意她不能这样。

    喊话声又开始了:“喂,听好了,我们马上就回去把狗带来,给你们点

    厉害瞧瞧。等着吧,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他们开始发动汽艇。一阵急促的引擎声后,它掉头而去,后面掀起一道

    白色的浪花。又过了几分钟,汽艇消失在远方。

    邦德慢慢抬起头来一看,仍然是那片平静的海湾,然而空气中弥漫着一

    股很浓的火药味。他把姑娘拉起来。她惊魂未定,泪水噼里叭拉直往下掉。

    “真可怕,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凶嘛?我们差点死在他们的枪口下。”

    邦德看着她,心想,她真是太天真无邪,根本不懂怎样去保护自己。她

    只了解自然界,熟悉花、鸟、鱼、虫,知道太阳、月亮和星星,可是她对人

    的世界却一无所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恐怖、凶杀和邪恶,她不知道对许多

    人来说,世界就是一个大赌场,只有拼命下赌注才能赢得权力和金钱。她更

    不知道,她自己已经身处险境,很难从这里平安返家。

    想到这里,邦德有些内疚,是自己连累了她。他安慰她说:“别紧张,

    海妮,他们只不过在虚张声势,我们有办法对付他们。”他搂住她的肩膀,

    夸奖道:“你真是好样的,我从没见过比你更勇敢的女孩子。走吧,我们去

    找夸勒尔,一起想个好办法。再说,现在也应该吃点东西了。你平时到这儿

    来,饿了吃什么呢?”

    她伤心地哭着,好一会才控制住自己,哽咽着说道:“这里食物很多,

    海胆和野香蕉到处都是。我每次来只呆两天,从来不带食物,就在这里找东

    西吃。”邦德用力一搂她的肩傍,表示理解。

    与夸勒尔汇合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去检查姑娘的小船。小船几乎被打

    得粉碎,弹孔累累,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这一下,她更伤心了,泪水不住

    地往下掉。她绝望地看着邦德,哭喊道“没有船,我怎么回去呀!”。

    “小姐,你不要难过,”夸勒尔安慰她。作为一个本地渔民,他比邦德

    更理解姑娘的此刻的心情,他知道船对渔家女有多么重要,那几乎就是她的

    生命。他说:“这位先生会给你买条新船。你可以先坐我们的船回去,我们

    的船一点没有坏。”说完,他转身看着邦德,非常焦虑地说,“头儿,我们

    得赶快离开。这帮家伙很快就会回来。他们要是带狗来,我们可就难以逃掉

    了。我们得赶快想个好办法才行。”

    “你说得对,夸勒尔,但我们总得先吃点东西。再说我们既然来了,就

    得把岛上的情况摸清楚,不能就这么让他们吓跑了。我们可以把海妮带上。”

    他转身问姑娘:“你愿意留下来吗?你和我们在一起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

    把你送回家。”

    她有点不相信似地看着邦德,说:“我看也只能这样了,况且,即使船

    不烂,我也愿意跟你们一起。不过,我现在不想吃任何东西,只想回家。你

    能早点送我回去吗?你需要多少时间去看那些鸟?”

    邦德说:“不用多久,我看一下那儿的情形,然后就离开。”他看看表,

    “现在十二点,你在这儿等着。把脸擦擦。不要到处走动,不要留下脚印。

    夸勒尔,我们去把船安顿好。”

    很快,一切都处理完毕。邦德和夸勒尔在树丛里找到一个大水坑,在船

    里装满石头,沉到水底,然后抹掉了脚印。他们找到海妮,一起吃了点干粮。

    快一点钟的时候,他们离开这块沙滩,走到三百码远的地方时,碰到一片浅

    水滩。他们涉过浅水滩,沿着河岸朝上游走去。

    天气炎热,阵阵海风从东北方吹来,但风是热的,而且使人觉得气闷。

    夸勒尔说这儿一年四季刮的都是这种风。没多久,三个人都已汗流浃背,但

    谁也不敢停留片刻。

    他们穿过一片小沙洲,来到一片又长又深的河湾。淌过去会把衣服弄湿,

    但他们必须这样做。邦德转身对姑娘说道:“海妮,这时候顾不得体统了,

    我们得把衣服脱掉,以免弄湿了。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走在最后。”说完,

    两个男人开始脱掉裤子。夸勒尔把脱下来的衣服卷好,连同邦德的枪,一起

    装在帆布包里。然后,三个人跳进水中,夸勒尔在前开路,邦德走在中间,

    海妮跟在后面。水与腰一般深。他们涉水惊动了水里一条大鱼,它一跃而出,

    从水面上跳起,落下去时溅起一片水花。“海鲢。”夸勒尔惊喜地叫道。

    越往前走,水面越窄。河湾的尽头象是一条长长的玻璃瓶口,两岸的大

    树交叉搭在水面上,象是一条狭长的隧道。这里阳光照射不进来,水未受热,

    很凉,三个人都感到一阵清爽。穿过这段荫凉的隧道后,河道又变得开阔了,

    但脚下却是一片深深的淤泥,一踩就陷进去,半天拔不出来,好不容易提起

    脚,却带起一股腐烂的臭味。这儿蚊子成群,密密麻麻地朝他们扑来,尤其

    是邦德,蚊子好象特别喜欢咬他。夸勒尔告诉他,蹲下身子,让水浸住身体,

    蚊子就咬不到。邦德一试,果然灵验。

    现在,河床越来越宽,两岸的树也越来越少,水流已经很弱很小,他们

    在一个转弯的地方上了岸。前边是一片开阔地,根本无处可以藏身。

    海妮指着这片开阔地,说:“在这儿得小心,这段路整整一英里长,是

    最容易暴露的地带。过了这段路就安全一些。前面是窄窄的河道,一直向湖

    边延伸。湖边有块大沙地,那两个养鸟人曾在那里住过。”

    他们站在一片树丛下,朝外面观望。河流曲曲弯弯,一直通向岛的深处。

    两岸竹林密布,是很好的藏身之处。河西岸的地势渐渐升高,直到与两英里

    以外的一个陡峭的山崖齐平。山崖上面是一座塔形小丘,旁边有一座半圆形

    的铁皮房子。从远处看去,隐隐约约有条发亮的“之”字形的东西从那里通

    向山后,邦德估计那是一条架空索道。塔形小丘的顶端呈白色,似乎铺了一

    层雪。一股浓烟从小丘后面升起,慢慢地在天空散开。铁皮房子上有许多小

    黑点在不断地来回移动,远远看上去就与一个蜂巢差不多。

    邦德暗自想到,看来这就是虚空大夫的小王国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

    样一块地方。他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地形,一边在心里琢磨一些方法,以便能

    接近那个神秘的地方。

    他的思路被夸勒尔的声音打断:“有敌情,头儿。”

    邦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从山上开下来一辆卡车,车后尘埃满天。

    他目送着汽车开进河流尽头的那片树林里。不一会儿,传来了一阵狗叫声。

    夸勒尔说:“他们将沿着河搜索过来,头儿。这些家伙一点也不笨,他

    们知道,我们只要还活着,就会顺着河逃走。他们已看见海滩上被打坏的那

    条船。他们带着狗,我们躲不掉的。”

    海妮说:“从前我也被他们这样追过。对付的办法很简单,我们一人找

    根竹子,等他们追上来时,就潜到水底,用竹子呼吸,等他们走了再出来。”

    邦德笑着对夸勒尔说:“这主意不错,快,你去砍竹子,我去找个好地

    方。”

    夸勒尔却对此半信半疑。他向上游的一片竹林走去。邦德回过身来,走

    进树木掩映的河道。

    他尽量把目光移向别处,不看海妮。她被搞得很不高兴,说:“你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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