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连长走的几天后，独自在房间时，我的潜意识中总是依稀从辰辰的身上看到中原的影子。我觉得虽然我对辰辰要比对中原好得多的多，但好像对我更好的应该是中原而不是辰辰，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中原后来竟变成欺骗朋友的人。我是多么希望辰辰能比中原对我好啊！那时候总想到中原和我住一个房间时的情景，我希望辰辰也能搬到我的房间和我一起住，更希望他能像中原那样对我好。当然让他和我住一个房间，也是为了能让他睡几天好一点的床，而且那时我也给他布置了学习任务，住一起后也便于每天监督他。可辰辰会领我这份情，会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我的心里也只打鼓。

    一天晚上当我鼓足勇气和辰辰商量这事时，他当即回绝了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也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搬过来住。我怕他把让他搬过来住理解成我只图要他的身体更方便，于是耐着性子和他细数起搬过来住的种种好处来。还没等我把话说完，辰辰就不耐烦地说：“你不用说了，反正我是不会搬过来住的。”我也有些不快地说：“照你这么说，我让你搬过来住还会害了你不成？”辰辰不客气地说：“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但这和害我有什么区别？”看样子辰辰的确是将我的想法理解偏了，我便试图把中原搬出来说服他。我说：“我和中原的关系也和你说过，当初他和我在这个房间里一起住了将近两个月，不是也没什么问题吗？怎么轮到你就成了害你的了”？辰辰说：“反正我是不会搬的，你看怎么办吧？”我知道辰辰是有些牛脾气的，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说为这事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再继续说下去说不定我们两个又会吵起来，我也真是不想再和他吵架了，也有些害怕了。于是我强忍住内心的不快说：“要这样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你回去吧。”

    辰辰走后，我也不知是动了哪根筋，越想越觉得生气。我一方面认定辰辰身上的的确存在着很多缺点，转士官前后表现不一样，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这样的脾气对他的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和他谈又谈不到他心里去。我觉得无论是站在领导的角度还是亲兄弟的角度，我都有一份责任和义务让他改改性格脾气，以期他以后更有出息更有前途。那么就以这次让他搬过来住为契机，强行让他服从我，不是一举两得的事情吗？如果他能服从我，那对他对我不是都有好处吗？想到此，我把已躺下睡觉的辰辰又叫到我的房间。辰辰过来时一脸的不快，他再也不像我以前找他，到我房间后毕恭毕敬地站着，而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斜倚在墙上。看到他这么个样子，我的心里顿时也像吃药了般的难受，一时竟不知该同他怎么讲，从哪里开始讲。看我半天不说话，辰辰便用眼乜视着我说：“有事没？要没事的话，我回去了。”他的话语和眼神都充满着不屑和挑衅。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争吵，我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以平和的口气说：“我还是想和你说说让你搬过来住的事。”辰辰说：“你说嘛，我听着就是了。”而后任凭我说什么，他都心不在焉地以沉默和我对抗着。对他的态度我尽量忍耐着，心想只要他能听进去我说的话也算数。谁知我像自言自语般地讲了半天之后，却发现他竟眯起了眼睛像睡着了一样。我有些不耐烦地说：“我也并不是全为我自己，可我说了这么多，你倒是听见了没有？”辰辰依然保持着他原有的状态也不理我。我说：“我说了半天了，现在问你话呢，你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吧？”辰辰依然不理会我。我有些赌气地说：“要这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想走你就走吧。”我的话刚一出口，辰辰马上来了精神，他说：“那我回去睡了。”我一看他真要走，火气“腾”地上来了。就在他开门的瞬间，冲过去一把把他拉回来，让他挨着我坐下说：“那我今晚要不想让你走呢？”辰辰不屑地白了我一眼说：“是你说没话说了让我走的，再说我今晚也不可能睡在这！”看他的态度那么强硬，我也和他拗上了。我说：“哪有那么多的不可能，你今晚睡也得在这儿睡，不睡也得在这儿睡！我不知道你想让我担待你到什么程度去？全连范围内，你是不是也就只敢对我一个人狂？你狂给别人也给我看看啊！什么事都得依着你自己的意图，哪有那么多的好事？你不以为我让你搬过来住是为了要你的身体吗？那我现在就想要了，你要走也可以，先到床上搞完了再走！”我越说越气，话也越说越难听。

    本以为我的话会使辰辰发火的，没想到他轻描淡写地说：“今晚不行，改天吧。”我说：“不行！”辰辰有些暴燥地说：“这还有什么行不行的？！你以为你想想怎样就怎样了吗？”说完又要挣脱我往外走。看他那么执拗，我有些不理智地一把将他按在了床上说：“我今晚就还非要你不行了，怎么了？！”我边说边往他身上压并紧紧抱住他，辰辰拼命挣扎并像遭遇一般大声说：“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两个像打架一样，我忽然意识到我们这样，不是简直和电视里的某些镜头一模一样吗？我的心顿时悲哀地一下子寒了。我想我怎么也不至于沦落为一个强犯吧？

    我懊恼地松开辰辰，我们两个都坐在床沿上喘着粗气。我为我们之间竟发生这样的事感到荒唐和可笑。沉默了一会后，我觉得这样闹下去，辰辰大约真得觉得无所谓，但对我却没有半点好处。想到此我黯然地说：“怪我不好，你想走就走吧。”犹犹辰辰却坐着一动不动，他悠悠地说：“跟你说过了我不想搬，你非让搬，你说你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叫我我什么时候过来不是一样吗？干嘛非得住一起？再说一星期两次还不行还不够？”辰辰的话让我觉得他就是认定了我让他搬过来住就是为了让他陪我睡觉。我感觉被他侮辱了，泪水也夺眶而出，我说：“你倒是挺大方的，一周两次，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又把你自己当什么了？亏你这种话竟也能说出口！”我的话让辰辰再也说不出什么，他低下头又开始沉默。话说到这份上，我已真的无话可说，可是我却不知该怎么办，我想让他走却又舍不得他走。并不是当晚非得要他，只是觉得如果他这样一走，我们之间的矛盾从此将更深更难化解。然而不让他走我就有好方法让他和我像他转士官前那么好了吗？我不禁在心里苦笑着。我知道我对他已一点脾气也没有了，我所能做的只能是和他一样保持沉默，就那样干耗着，但我觉得我的心里要比他痛苦得多。

    默默地僵持了一会儿后，辰辰突然叹了一口气，一头倒在床上。他既然不走，我也不忍心再赶他走，我不见好就收还能怎么样呢？我早已为他的脾气所担心和害怕，也被他的性格脾气所折服。我望着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后，默默地为他盖上被子，挨着他躺下。我其实也真是想他了，我小心翼翼地抱他抚摸他吻他。他一动不动，却也没表现出什么反感，于是我开始慢慢地脱他的衣服。我在辰辰的配合下，脱光了他的衣服，而后也将自己脱光。我们谁也不开口说话，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番云雨过后，我的心情已被他的柔情温润得差不多了，可我还是担心他会走。为了将他留下，我抱着他温柔地对他耳语道：“乖，今晚不走了，好吗？你这么晚从我的房间里出去，让人看见了不定又闹出什么闲话来。”辰辰点点头，我们相拥着睡去。那是自和辰辰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和我在一个被窝里过夜。

    让辰辰搬过来和我一起住的事，最终以我的妥协收场。虽然辰辰坚持着允许我每周要他两次，但我觉得他一直都不快乐，而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悲伤和哀痛。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或有我多少，再加上他转士官前后的反差的确很大，我不无担忧地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

    弟啊，我不知到底是为什么你忽然变得这样残酷、心硬如铁。你可以认为我是装的，可我真想大哭一场啊却哭不出来，大约这就叫做欲哭无泪吧。我想哭泣却哭不出来,这份厚重的郁闷，心如刀割的感觉，体内似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的感觉憋得我简直要崩溃、要爆炸要发疯，可我又不得不苦苦地硬撑着，我实在是没辙了。我不知怎么做才能不失去你并使我们成为真正的最亲最近的好兄弟，我真觉得现在是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真的恨不能将自己的生命都交给你只要你真心的做我的好兄弟。我真的舍不得你，非常珍惜你，为什么你一点也不珍惜我，不能体谅我内心的苦楚。我不知道你心里是什么滋味什么感受，我也不知道难道我们果真分手你一点都不在乎。

    你若真的打算分手我也不强留，但现在不行。你曾是我的骄傲与幸福，一旦分手那你就是我的伤痛，看你多一眼伤痛也会更深一些，而我们又必须得天天见面，我又真的不想伤害你，更不愿让别人看出我的心事，更怕你我之间再出什么乱子。我是脆弱的，我经受不住三番五次的刺激与打击，我真的很怕很怕为此而做出蠢事来，我现在倒真的希望自己是图你的身体，仅是同你随便玩玩而已，那样我就会什么也不在乎也不会为此做出蠢事来。我真希望你是故意刺激我，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不是真心而是因为心情不好所致。我只觉得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同你怎么说，只有憋着，痛苦地憋闷着，难道你真的就心里好受吗？难道真的就因为让你过来住的事就能让你我反目？难道你现在和我亲近真的就没一丝感情，甚至是惩罚、报复性的？难道我们真的就不能再好一点了？难道我真的一点都不足你珍惜了吗？

    我的心里乱极了，不知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才能让你对我好。我知道我近段对你态度比较粗暴，可你怎知道那还不是被你逼的。其实我也很后悔，其实我也尽最大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不想对你发火，不想让自己垮下来。你对我冷冷的眼神，你对我、对工作的消极，让我感到心寒，让我感到彻肤彻骨的痛！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我想放弃，我想和你算了，可是这真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是一个没出息没骨气的人。虽然知道你很讨厌很厌倦我，但我狠不下心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也许只有等到我们分开后我才能做到吧！想来你最高兴的时候应是在你转士官的前后吧。那几天你真的把你交给了我，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从不让我难堪为难，那些天我也真的很自私地认为你的一切都我的，那份对你厚重的感恩之情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可惜好景不长，一切便都灰飞烟灭了。就说这次让你和我住一起的事吧，我只是觉得和中原比，我对你的感情更深，在你身上付出的更多，你也应该比他对我好，我也想让你对我好。是的，也许我太自私，在我的意识里，你如果还赶不上中原对我好，那你凭什么是我最亲最近的好兄弟？

    你当然也不可能为了我舍弃一切，可我愿意真的随时准备为你舍弃一切，但你根本不领情也不在乎！真没想到我在让你搬过来住这件事上的初衷，本是希望我们兄弟能有一份更好的感情，却引发了我们之间的一场冷战，甚至可能由此而毁掉我们还算不错的一段情义。我又没打算让你一辈子和我住在一起，你至于对我这样吗？而今你对我冷冷的眼神里似乎还有着蔑视和看不起，这也让我始料不及，也十二分的想不到！所以我也灰心了，也想放弃了，不想再求你了，因为我知道求你大约也没用的。我也太不识好歹，我是一个不正常的人，你能对我这样已经给足我面子了，我竟然还不见好就收，让你更加恶心我嫌弃我，看不起我！我也算是一个特不要脸特没骨气的人，按理事到如今我本应知趣地主动提出结束我们之间的一切，可我做不到。我也的确不是东西，我不愿也不会同一个看不起我的人再做朋友兄弟，而并不是看重肉体上的亲近！当然，中原得除外，一来他的确对我恩重，二来我对他的回报太少欠他的太多。

    无论是情感需求还是生理需求我现在的确对你割舍不下，这当中更重要的是情感，你也应该相信情感上的折磨会让人发疯。我们昨晚刚好过，包括近几天我们也好过多次，但我并不高兴，你可能会觉得我高兴，只不知我是硬撑着，我不想哭泣但谁又知道我的心在流泪，这些天一直泪流不止，所以我看重的并不是你的肉体，而是一份亲密的手足情！所以我昨晚还得到了你的身体，今天便心情沉重地向你说这也许会伤害你的话，而这我觉得是你逼的，其实我并不想这样！所以我暂时还割舍不下你，因为我们每天都要见面，因为我不想发疯，所以也只能艰难地维持这层不咸不淡说不清算什么关系的关系。为此，我也可以求你，我不会向你下跪，可我的灵魂早已向你下跪了，在你面前我已可怜的一丝不挂，甚至连一份自尊都难以维持了，我真没想到你的骨子深处竟这么多的冷酷与生硬！好在你还没有不让我亲近你，虽然我也渴望亲近你，你也很大肚地施舍我一点亲近，但我却悲哀地感觉到，我们之间现在大约只剩下一层肉体关系。似乎我们都有在为着性，为着动物本能的生理需要，所以我们就是一天能亲近一百次也无法阻止我心里的悲哀。我也悲哀地意识到在你面前我大约已沦落到连只鸡（妓）都不如的份了！所以我让你住过来真的不是为了你的身体，所以我也就可怜到仅靠在情感上你对我的一份施舍度日了！

    两个人之间的情义，无论这份情义建立在怎样的基础上，都是靠双方共同维护的。无论谁更喜欢谁，无论谁对谁的感情更深，只要有一方不负责任，那这份情义最终也只有崩溃！尽管你讨厌我，尽管我让你厌倦，但真到了我讨厌你不愿再理你的那天，我想你也不会无动于衷，我想你一定会认为我这个人良心有问题，会认为我与你交往就是为了性！会认为我对你不公平。因为你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毕竟曾对我那么好，并且这份好也并没给你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为什么不能继续对我好？如果这样，我喜欢你都来不及怎么还会讨厌你？所以就算我以后讨厌你，那也是被你逼的！而且你现在似乎在故意不对我好，故意做出样子让我讨厌你！不知道你把我折磨垮了，让我讨厌你了，我们之间的路走到了尽头，你又能得到怎样的好处？你究竟用意何在啊？这样去折磨一个真的愿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你用心何忍？假如我们之间一切都没发生，那什么都谈不上，我更不会强求你。可如今不一样，我们已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都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有过错你也不能单单不公平地算在我一个人头上！如果你担心我对你感情太深以后不好办，那么以后的事我已和你谈过很多，我希望你对我有信心，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也不想发什么誓，而且你对没信心也将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如果你担心别人的闲话，一方面的确是我不好给你带来了麻烦，另一方面也许的确是你自己吓自己造成了心理负担。人活着不能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也不能太在乎，否则人是没法活下去的，因为的确是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不被说。如果因别人对你的眼光而怨恨我，那你未免太自私，考虑自己的太多。因为我是你什么人，他们又是你什么人？难道我还真没有别人对你的眼光重要？当然，如果真的因为我喜欢你而给你带来了严重的后果，我会担负一切责任并保护你，否则我就不是人养的！中原也伤害过我，但我一来原谅他年龄小；二来他的确曾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对我恩重如山；三来我的确欠他的太多。你也对我有恩，但我已尽最大努力回报。如果让我把操在你身上的心操在中原身上，他也未必不会继续对我好。他给我写的信如今看来还让我感动的想落泪，而你却一直让我感觉到对我没什么感情。说句难听话，咱们之间若真的结束了，我觉得也不欠你什么。当然好兄弟之间不应讲什么回报的，但回报毕竟是一种形式，它代表着一份心意和弥足珍贵的感情。你以为让我得到你的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我也应心满意足？若这样，你也未免太看不起我，连你自己都小瞧了！我所做的一切，包括让你住过来，对也好，错也好，并不都是为了性，因为我想留住你，我想让你成为我无间的唯一的最好的兄弟。

    请你相信我吧，若不相信，我也没招，说不定也得为自己寻条退路，我不可能也不会在你这棵树上吊死，否则，我就不配当个男人！请你不要再逼我，也不要故意阻止我对你的感情，否则你不仅会伤害我，连你也害了。我不是一个花心、甚至下流不负责任的人。我是在中原不理我的时候认识你的，可后来他又主动和我联系了，但自从咱有了很亲密的关系后，我就只想好好的对你，这样的兄弟我只想要一个。我对你的珍惜其实胜过中原，为什么你就不珍惜我呢？！我不知道你真逼得我又去喜欢中原或别人，你心里就舒服？你若真的是我的兄弟，就愿意看着我在这场无休止的甚至毫无结果的感情纠葛中沉浮不定，飘泊终生？你觉得你真的对我什么责任都没有？

    你虽然小，但早已成人了，应该多考虑考虑，什么事都应三思而后行，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现在是求着你，你也不能因为我对你有所求就越不把我当回事，也不可以因我喜欢你就一点不迁就我，不要我越是求你你反而更强硬。人有时候太固执太坚持自己了不好，真的不好，不仅会失去一些珍贵的东西，甚至造成严重的后果。一旦我真离开你了，我不相信你一点不珍惜，但我如果决定了，你感到珍惜只怕后悔都来不及，因为到那时我对你的感情可能早已破裂，也早已对你彻底失望彻底心凉！什么东西都是失去之后才觉得其珍贵，除非你真的是在利用我，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弟啊，你好好想想吧，我在你身上真有坏心或害你之意吗？

    不知是这封长信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辰辰想回家过年。这封信之后，他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好转。不过没过几天，他就开始死缠硬磨着我要我安排他回家过年。按我的设想，辰辰刚转上士官，应该感到满足并好好干工作表现自己才是，没想到他又想回家过年，什么好事都想捞。对于每个当兵在外的人来说，过年时思家心切是人之常情，尤其像辰辰这样刚离开家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