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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林映辉被一阵尿意涨醒的时候,张开眼看到他爸爸还在耷拉着脑袋靠墙熟睡,他毫不客气地叫道:“爸爸,天都亮了,你怎么还在睡觉啊!快扶我起来我要尿尿!”
林如海立刻惊觉:“尿尿是吧,别急!爸爸来帮你,别急啊。”起身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的裤子,赶紧低头一看:谢天谢地终于干了。
柳月这时候也被吵醒,迷迷忽忽睁眼一看外面天色已亮,只是觉的自己头有些痛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的缘故吧。一想到昨天晚上,她条件反射般地朝林如海裤子那里望去,猛地又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实在有失一个淑女的形象,赶紧把头转过来红着脸整理身上衣服上的皱褶。
林映辉看见老师觉得很开心,因为记事以来还从没第三个人陪他共处一室睡觉过。他惊喜地问道:“柳老师,昨天晚上你都一直陪我睡觉的吗?”柳月掠了掠有些散乱的头发,道:“是呀,我一直都在这里,你喜不喜欢?”林映辉高兴地说:“你要是天天都能陪我那多好呀。”
林如海打断儿子的话,对柳月说:“真是连累你了柳老师,昨天晚上肯定没休息好吧?”柳月不自然地把脸偏向一旁,小声说:“还好了,我先去买早点,你们肚子也饿了吧。”林如海一边抱儿子下来,一边诚恳地表示:“太麻烦你了。你看,辉辉也没什么大碍了,这里有我一个人也应该照顾的下来。再让你费心我都不好意思了——等你们园长来,我跟她说让你回去休息。我能照顾得了的。”
林映辉正撒着尿,——这次他倒没让柳月回避。听到他爸爸的话,表示反对:“我喜欢和柳老师在一起,我不想她走。”柳月笑了笑,说:“没关系的,这也不是什么很累的事。”
林如海又说:“那么,晚上的时候就不麻烦你了,你还是回去住吧,在这里你也休息不好。你看,晚上也没什么事的。”柳月微笑不语没作回答,因为她还要看园长来了怎么说。林如海看她没做声,笑着说:“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天敌呢!特别是对你们这些年轻女孩。”
柳月一愣,心说坏了。一定是自己目前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落在他眼里才会这么说吧。其实林如海说的这句话也是从魏强家里以前一本《家庭医生》上看到的,他本想让自己显得风趣些,今天是第一次借用却让别人误会了。
柳月说句“我还是先去买早点了”低着头就匆匆出去了。林如海还对着她的背影客气道:“不用那么急的!我们还不太饿呢!”柳月没理他,拐个弯却到卫生间先找镜子去了。
这时候,林映辉冲着他爸爸问道:“你还没饿吗?我可饿了。还不帮我把裤子穿好!”
林如海于是帮儿子穿裤子,一边问他:“以前在家的时候,每次叫你吃饭你就说自己不饿。怎么今天饿的这么早呢?”
林映辉说:“我都出了那么的血,不饿才怪呢。要是别人流了那么血早就死掉喽。”小孩可能是对电视里打仗流血镜头有感而叹。
林如海点了点他的鼻子,说:“看样子,你还很厉害嘛。等一下我看你能吃多少”林映辉不示弱地:“我要把你们的也全部一个人吃光掉,看你们怎么办。”“那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这么厉害了。”说着他准备刷牙洗脸,却突然想起自己来的时候什么东西也没带。想等柳月来了再去买,又想起自己身上已是连一毛钱都没有。这下可麻烦了!
发楞之际,门开了。他还以为是柳月,可一看进来却是那个多嘴的小护士。她给林映辉手上换了一次药,然后把托盘里的针剂药水挂在吊钩上,准备又打吊针,林映辉把胳膊缩了回来嚷道:“我现在不想打针!”护士面无表情说:“不打不行,別怕痛?我会轻轻的。”
林映辉分辨道:“我才不怕痛呢,打了针等下我怎么吃饭?——我要吃很多很多,我现在不打针!”
护士看了一眼林如海,林如海立刻读懂了口罩外那双眼睛里的含义。赶紧过去,把那无声的语言向他儿子翻译:“阿姨现在很忙,待会就没时间了知道吗?听话点,等会爸爸喂给你吃好不好?”
那护士见他把自己的意思翻译的倒也差不多算是八九不离十,不禁有些赞赏,目光也放柔和了不少。此时林映辉已认出眼前的这个阿姨就是先前那个挺凶悍的护士,也不敢再提出什么要求来充当英雄好汉,而是乖乖把胳膊伸给了她。由此可见,小孩是有能力根据环境的变化来调整自己的行为。
在九十年代,对于教师来说除了一个社会赠送的“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响亮头衔外,留给自己的只是一脸的粉笔灰和一屁股的债了。眼下,林如海正为一支牙刷和一条毛巾发愁,目前他身上正是不铭一文。即使他想打个电话让同事送些钱来也办不到,因为他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所以那时候,在街上看到那些走起路来弯着腰缩头缩脑的人,基本上不是拣垃圾的就是当普通老师的了,不能不说这是社会的一大悲哀。
护士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柳月提着早点进来,彼此对望一眼敌意未消。护士从柳月略带红肿的眼眶略顯憔悴的神情申得到了某种满足,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扬长而去。柳月冲林映辉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来吃早点呀,里面有奶油蛋糕呢。”“真的?我最喜欢吃奶油蛋糕了!”林映辉表现的急不可耐。
“林老师,一起吃吧!”柳月招呼道。
林如海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先吃吧,我还没洗脸呢!”
“哦,那你先去洗吧,我来照顾他。对了,辉辉你洗脸刷牙了没有呀?”
林映辉赶紧把手伸给她看,说:“我在打针怎么刷牙呀,再说我也没有牙刷!”“没牙刷好办呀,我这里有呢。”说着她又从塑料袋拿出把新牙刷在林映辉眼前晃了晃。
这让林如海眼睛一亮,他连忙上前问道:“这是你刚买的?”
柳月点点头。“你自己洗漱过了吗?”林如海又问。
柳月说自己是先洗完脸再买早点的,林如海于是顺着她的话暗示自己由于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带上这些物品。柳月见他的意思也就是想用这支牙刷,还遮遮掩掩地不肯明说,便大方地表示:“我怕你们没带,还多买了两支呢。却忘了辉辉现在是刷不了牙的。”
林如海由衷地讨好地谢她:‘你真细心柳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柳月看不上他种不爽快劲,只说句“不用这么客气的,林老师。”
吃完早点后,几个人坐在房内无事可做。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林如海逐渐改变了对柳月先前的一些看法,觉得这姑娘好象并不是自己开始认为的那么不懂事。枯坐之际,他没话找话地问柳月:“柳老师,你家是在本市的吧?”柳月摇了摇头。
“哦”了一声后,林如海又问道:“那你是在本地学校毕业后,分在这里的?”柳月又摇了摇头。
林如海见自己的两个判断题都被打了X,有些气馁,干笑道:“一个人出门在外给这些小孩当老师挺不容易,不容易啊。你还适应吗?”没想到柳月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这让林如海岔然,问了三句对方只是摇了三次头一个字也没说,这算什么。当自己是高僧对俗客打禅机?
柳月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终于开口了:“我老家在山东曲阜,但我舅舅一直在这里工作生活,毕业后舅舅把我分配在这里的。说实话,这里的风俗习惯和我家乡很大不同,还真不是很习惯。”
林如海见她一次就把自己的三个问题都回答完了,心里畅快了些。开玩笑道:“嗬,原来和圣人是同乡啊,失敬失敬。”柳月叹气道:“圣人的灵气我们可都没沾到,那里的文盲也是满大街一拨接一拨。”
林如海附和说:“很多地方把以前的精髓都丟沒了。我很早听過一句话叫‘米脂的婆姨绥德的汉’说这两个地方出俊男美女,曾经有次出差到米脂还真没看到有几个漂亮的,倒是个个脚都挺大。也许那里过去是出过不少美女,只是灵气没传到后人这里来。”这话一说又出问题了,柳月当时就想你怎么知道别人的脚大不大,合着你出差放了正事不去做,光瞅着那些媳妇姑娘的脚寻思别人的脚有多大?
林如海接着自己道出了原因,“那时候我想给爱人买双鞋子回去,一问才知道那里基本上没有三十五码的,女人全是穿三七三八大的。穿三十九码也大有人在呢!”林如海太老实了,他那过世的老婆是江南人个子娇小自然脚不大,别人穿三十七八码的鞋子他倒觉着希奇。还好他出差的地方不是北欧,要不然他会把那里的女人当奇迹来看待。果然,柳月听了他的话就很不自在,悄悄把脚往里缩了缩。因为她就是穿三十七码的鞋。
可惜林如海没注意到柳月这个举动,继续谈笑:“要知道这如果在过去,大脚女人连嫁都是嫁不出去的呢。以前的中国人有种病态的审美观点,首先就是要求女的脚要小,这种美学观念竟然流行了差不多上千年你说奇怪不奇怪。”
柳月冷冷道:“是奇怪,只怕这种病态的观念到现在还有人欣赏呢!”
林如海一楞,这才发现柳月好象不是那么很爱听。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话题有些不对,当着一位姑娘家来谈论女人脚丫大小的问题,显然不是很得体。他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从小对历史比较有兴趣,对一些奇怪现象有点爱追究。”
“是吗?除了脚这方面林老师你还研究过什么奇怪现象呢?”柳月语气隐隐不太恭敬。
林如海不悦,他当然听出了那种讽刺味,觉得这姑娘有些怪異。自己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说了两句脚大小的话就反响这么大,换了魏强没准会讨论起女性胸部方面的问题呢,有段时间他不是经常在办公室里宣扬西方性开放对社会带来的种种进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