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开门，”正在厨房内弄着晚饭的他们，突然听见外面洪清的叫门声。

　　“小清回来啦，”黎明一个箭步冲出厨房，跑去打开了院门，傻傻的看着光着脚、挑着担，黝黑黝黑的洪清，“你，提前回来啦。”

　　“明姐，你怎么来了？”洪清兴奋的说。

　　她上前欲接他的担子，洪清闪一闪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是。”

　　黎明撒娇似的说：“让人家挑挑看嘛。”

　　“哦，是这样啊，那就让你试试看吧。”洪清说着，把肩上的小竹扁担一甩，双手托住“来，试试吧。”

　　黎明靠上前去，弓起右肩，等着他把担子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肩上。就这样，一个担着，一个托着，双双进到屋里。

　　“其实不重，只有三十几斤，但是远路无轻担，着实吃力噢。”洪清卸下担子说。

　　洪妈妈打来一盘水，“洗把脸，和你明姐一起吃饭吧。”

　　黎明一把抢过毛巾，“小清，你辛苦，坐着，我帮你擦脸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自己来吧。”客气一番后，他稍稍的洗了洗，“晚饭后还要换衣洗澡，先吃吧。”

　　洪妈妈咬咬牙又加了个韭菜炒鸡蛋，放在桌上，先在儿子的碗中夹了一块蛋，又各在兄妹俩碗中也夹一块，“你们先吃，我厨房还有事，等喂了猪再吃。”

　　过了一会，两位放牛娃也回来了，先前的三人已经离桌，进房间聊天去了。

　　洪清换洗完了，向前来收拾碗筷的母亲汇报换衣成果，黎明俩听见他的声音也出来，一起围坐桌旁。

　　“这次我们走了三天，回程两天，”他说：“到了一个叫‘大谷口’的地方，才开始陆续的换。经过大半天时间，迂回七八个村庄，大家差不多换够了。”

　　“怎么回来会快点呢？”黎明抢问：“不是说去一天，回一天吗。”

　　“是啊，我们打着圈圈走，弯出去好远，回来就近了。”他继续说，“换来了十斤玉米，五斤蚕豆，十八斤薯丝。明明家的衣物还带回了三套。”

　　“一路上累了，早点歇吧，明天再陪他们玩，啊？”她对儿子说：“你临哥和你睡，明明就和我睡吧。”说完自个走进房里。

　　“小清，你累先躺在床上，我们在你旁边说说话，你睡着了，我再走，好不好？”他们仨也进了房间。

　　“你们在路上怎么睡觉啊？”黎明坐在他床边小凳子上问着。

　　“我们走到那，就在那借宿、借膳，山民们都大方好客，随便到那，都能解决吃睡问题，只要给点费用就行。”

　　洪妈妈天蒙蒙亮就起床了，透过半开着的房门，她看见两男孩还在睡着，明明趴在床边挂着梦笑，轻轻地走过去给披上一件洪清的外套。

　　一天早晨，洪莲出门后不久，就哭着跑回来告诉她妈，她放的牛病了，怎么打也拉不起来。

　　洪妈妈让洪清去找生产队长，自己和女儿一起赶往牛棚。

　　一会儿生产队大队的头都来了，公社兽医也相继赶到，经检查发现活生生的两块牛屁股没了。民兵连长马上组织民兵挨家挨户地搜查，公安局来了专案人员，立案调查。

　　当即兽医开条，大队盖章，公安特批，宰杀处理。除了两块最丰满的大肉，在场的要员们都拿一点，屠工兽医各取一点，剩下的才是队员按户、按口的抓阄分配。

　　洪清家分得两斤三两杂条肉、六两牛肝、一只牛蹄、两尺长一段牛肠子。

　　洪妈妈回到家，马上切了一斤牛肉、四两牛肝，对洪清说：“快乘新鲜给她送去，马上回来，不要耽搁。”

　　“哦”他应了一声，拿了鲜货出了门。

　　时已近中午，进厂的车子不多。为赶时间，他索性快速步行，半小时许就到了她家。正巧吕平上夜班，已经烧好了午饭，看见洪清高兴地说：“来的正好，一块吃饭。”

　　“不了，还赶着回去有事。”他说着，如此这般的把牛失屁股的事快述一通，看了一眼听见声音从楼上下来的黎明，扭头走了，没有再回头理会母女俩的挽留。

　　他一路上想着妈妈前几天对他说的话：“小猪仔出生第三天开始就会爬背，这是正常的性游戏，天生就会的，是猪仔健康的标志。反之是病态，就长不大或长得不快，这是选购猪苗的重要标准。这种本能一直到被完全阉割，才会彻底结束。

　　我们家养过各种畜禽，它们的生活习性和种种行为，你都看到过。母鸡‘打咯’就开始会下蛋了，公鸡‘打喔’就会爬背‘打雄’，表示它们长大成年了。没有经过公鸡打雄生产的蛋，不会孵化出小鸡。孵蛋的第三、四天，就能光照判断鸡蛋有没有雄，能不能孵出小鸡。这些活你都帮妈干过，是吗。

　　关养在栏圏内的母猪，每隔15天会发情一次，这时的它会做出各种奇怪而狂暴的动作，甚至会咬人，破坏栏圏等行为，三四天结束。饲养人根据需要，安排它与公猪配种，四个月差七八天，小猪仔就出生了。你爸在家时，会根据最好的价格时间，来计算出最好的配种时间，所以我们家猪仔的售价总比别人高。

　　狗就不同了，它们是自由的动物。母狗发情会散发出气味，招来远近众多的公狗，从中自然选出一只，与其爬背挂尾，完成配种。

　　而我们人类是超脱动物界的文明物种，有情有义，能用思想控制行为。古话说的‘男女授受不亲’、‘非礼莫为’，就是这个意思。

　　清儿，你很聪明，也知道明明对你很好。但千万不要以为你救过她，有恩于她，其实这只是你应尽的责任。人家在你这里玩，出了事故，你不负责谁负责，对不对。俗话说得好，‘十三娘，十四爹’，你们都快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小的时候那样亲密，要注意周围的影响，要避免进一步的发展。一旦情绪失控，发生了下体接触，后果的严重性不亚于掉下山崖的程度，你知道不。”

　　这是他妈在发现明明趴在他床边睡觉后，和他说了一个晚上的话。

　　他回到家，早过了晌午，不等他妈端出牛蹄野萝卜汤，狼吞虎咽地扒起薯丝玉米饭来。他妈过来告诉他，剩下的牛肝和牛肉，已让他姐送到叔叔家去了，自己家就剩吃蹄肠子了。

　　有一天洪清注意到他妈瘸着走路，就问：“妈，你怎么啦？”

　　她有气无力地说：“没大不了的，只是拉肚子，没力气，过两天就好了。”

　　撩起他妈的裤腿，他看见了小腿粗肿得不得了，踝上还有三四个烂点向外冒着黄水，心疼地说：“妈，你病了，得上医院去看病。”

　　“是啊，最近一段时间老不想吃饭，还吐黄水，两脚发胀麻木，有时火烧针刺样的，两腿肚子也痛。”他妈一口气都说了出来。

　　他一把拉着妈妈往外走，“我陪你上医院去看看。”

　　他妈甩脱他手说：“不用了，不是一两天，很长时间了。要不然你去问问明明妈，向她讨点药来。”

　　“也好，”说着他去收拾一下，马上出发了。

　　在传达室他给明明家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听，一路步行来到厂校，心想先找二黎再说。

　　学校的围墙紧靠东山路，校园大门朝南。洪清还没有进过他们的学校，也不知道校园和教室是什么样，虽然他曾经多次多次的听到她介绍过，但始终有一种特别特别的感觉，他这时候怎么也不敢迈进这个园门。在校园前的林荫道上，一趟又一趟地徘徊。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妈妈的病，想起来此的目的。加快脚步，他一头冲进校园。

　　眼前的美景使他惊呆了，和自己就读的由杂乱无章的民房组成的城北小学相比，犹如天上人间。

　　光洁宽敞的 U字形道路，将学校的中心区域包托出来。路东边贴着围墙是长条形漂亮餐厅，其后是食堂工作间。路西边与餐厅食堂对称着两幢办公楼，楼外是中心大道。

　　正对园门前方，有三步台阶的长方形升旗台，正中间矗立一树高九米的钢制旗杆。旗台两侧设对称的花坛，向外延伸至弯路口。

　　过旗台是小操场，是每天全校师生集会升旗的场所。

　　前后两幢几乎完全相同的教学楼，座落在校园中心。它们是两层建筑，左中右三道楼梯，中梯特大，梯下前后贯通。左右各有大小两个教研室，五间大教室，南面走廊，北面开窗。

　　两座教学楼之间，是一块面积不小的校中花园。园中菱形布植四棵雪松，其间贯穿葫芦形磨花石子的美术小路。花园四周由金边红瑞木和嫦娥绫护着，大叶卫矛和矮桩南天竹组成园中图案，花叶铁星罗，含笑花棋布。任意角度观赏，都只四字，美不胜收。

　　教学楼后是个能容四百米跑道的大操场，隔着后围墙就是厂中心大广场。沿着围墙跟一米，直线种植活化石水杉。

　　如能在空中鸟瞰，简直就是在大地宣纸上挥泼的天工画卷，在深绿的翡翠带上，摆放着一尊银靓的仙杯，杯中两块白玉夹着七彩宝石。

　　不知不觉地在校园内打了个来回，洪清找到黎临，说明来意。

　　“好，我们一起去找我妈，她今天白班。”黎临边说边拉着他找来黎明，仨一同出了校门。

　　西边就是医院，一会儿到了。

　　吕平听完洪清叙述，说：“这是现在患病率最高的疾病，叫做维生素B1缺乏症，主要是长时间缺少谷物类主粮造成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瓶维生素B1片和一瓶复合维生素乙片，告诉他服用方法，并说：“现在凭医院证明，这种病人可以到粮站购买三斤米糠，只需一两半粮票。哦，孕妇从第六个月起，每月两斤，做产还有五斤供应呢。但是我们医院只负责厂内职工，我给你写张字条，你去曲江医院找马护士长，他会帮你开的。”

　　她又从口袋摸出半斤粮票递给他，“你们农民没粮票，这个给你，放好。”

　　“谢谢阿姨，我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