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着经济复苏的阳光，踩踏着学代大会的雨露，明清二人顺利通过了升学考试，期待着影剧院门前，曲江中学招收新生的大红署榜上，有自己的名字。

　　考试后第二天，他们相聚在三仙石，忆校试题，估计考分，畅想明天。

　　多么希望能进同一所学校，多么希望能在同一个班级就读……

　　这是他们少年时代的最后一次相聚，对洪清来说已经歇学，必须和大人一样的参加生产队劳动，换取生活资料，维持自己的生命。

　　立杆无影的六月一晃就过去了，流火的骄阳高悬天空，黎明在家一个电话就查到了，他们二人的确都考进了省重点曲江中学。而洪清比她迟了几天，由同村的凌子看榜后告知的，而入学通知函则在半个月后方才邮来。

　　洪妈妈含泪把儿子拉到跟前，“儿啊，不是为娘的狠心不再让你读书。自从你爸一出不归，这个家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你听妈的话，别上学了吧，好吗？进了曲中就得住校，每月得五块七伙食费，开销不小啊。还有每周只能回来一天，很多的活干不了，许多事也得你来拍板处理，你不能离开家呀。”

　　手捧入学通知书的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得知消息，小学班主任汪老师和新班主任方老师都来到他家，帮着做他妈的工作。

　　黎明她妈也来帮他们出谋划策，之后还帮助联系学校，为他争取到一份四等助学金，每月可领两块七毛。

　　他终于能如愿以偿地艰难入学了。

　　九月一日，星期六上午，洪清准备好挑子，一头是铺盖衣物，一头兜着盥洗用品和婶婶新购送的一只大号方铝饭盒、一支铜调羹，合一布袋十五斤大米。担起挑子出屋，正行院中，忽听见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喊着：“洪清同学，报到去也。”

　　“你是？”看着突然闯进院门的一位楚楚动人的姑娘，他呆立惊问。

　　“我是你的新班长，黎明，怎么？不认识啦？”

　　“你真是黎明？明，明姐？怎两个月不见，彩蝶蜕化似的，变得这么快呀！差一点我真认不出你了耶。”他把担子搁在磨盘边沿，瞧着眼前这不久前的故人挚友，茫然不知所措地喋喋不休。

　　仔细识视发现，她个头已比自己高出近一脑袋，在新修剪的学生短发额披下竟然多了一副眼镜。不但嗓音变了，就连容貌体态都变了。原来非常熟悉的娃娃圆脸变成白鸽蛋形，微尖的下巴托着轮廓清晰的薄薄美唇。微微凸起的唇峰，显而不隐的唇结，圆润美滑的唇线，一丝微翘的唇角，依稀可见她昨日的甜美。鼻准尖尖的锥形鼻梁上架起一副近肉色的略方形眼镜，镜内透着一双角角挂着微笑的丽眸单凤，细细的柳秀娥眉双双其上。立体的胸锁乳突肌勾画出瘦长脖的轮廓，微微下垂的双肩，稍稍隆起的胸线，让他感觉到目眩心颤，两颊发烫。没想到短短两个月时间，竟然使幼稚的女娃出落得如此大方落落，玉立婷婷。

　　“别傻看了，走吧，车子在等着呢。扁担不要了，我帮你拿一头，米袋杂品自个拿着。”黎明说着从扁担头上抽出铺盖衣物，拎起就走。

　　到了学校，她又熟熟练练地把他带往男寝室，安顿好。

　　“喂，我说明姐，你怎么这么熟悉啊，好像老生似的。”洪清小声的问。

　　“第一呢，从今往后，尤其是在学校里，不准再叫‘明姐’，应该叫‘黎明同学’。第二呢，因为你忙，没有通知你，小学的学生干部重新安排，仍然就任。我已经被任命为班长，你呢任少先队中队长，原来的三条杠，都降为两条，呵。”她对他耐心地、慢慢地说着。

　　洪清不解的看着她，也没敢多问。

　　“这是班主任老师指定的，明天上午要在教室召开班干部会，所有曾经的学干们都要参加，讨论其他班干的安排。我走了，你自己整理整理，明天见。”看着疑惑不解的他接着说。

　　经过一天时间的报到，他们班四十八名同学到齐了，其中十一名女生，生源来自曲江城区及全曲县内。星期日上午，全班集合在教学楼前的操场上，只按身高不别男女，一字排队，由最高的同学林庆目测调整。之后班主任宣布，以此为据， S形植入教室，确定座位。洪清个子矮仅排第三，坐在第三组的第一位。巧的是黎明也在第三组，坐第四位，他们就在同一组了。这意味着班级值日，劳动体育，各种竞赛比赛，都在同一组。

　　大家伙在自己的座位落座后，班主任宣读班干部候选人的基本条件，介绍了几位小学的优秀生与学生干部情况，主持选举出班委及少先队中队委员名单。座位组也选出了正副组长各一名。又摸出一副半新不旧的纸牌，分发大家，请各人写上名字，不吃辣者在名下画一波浪线，交回老师。处理出结果是九位不吃辣，老师告诉大家就餐采用膳席制，即每八人一桌，所以请一位同学自动退出，于是乎明清二人又同桌共膳了。随机洗牌，分出六个膳席组，各组自行选举出正副席长。要求干部尽量不重复任职，最后安排选出十名正副寝室长，每室两人，每寝十二铺，都空余一二，男寝四室，女寝一。中学生啊，几乎每位都有一官半职了。

　　大餐厅中壮观的排列着三百余张大方桌，每张桌上都有一只容量三升的小木桶。每餐开饭前食堂工友们就“叽咕、叽咕”的推着小车，在每个木桶中打上菜，就餐铃响，学生蜂拥，轮流把勺分菜，围站进餐。其景之美，势之壮，声之宏，味之浓，情之厚，日日周周。

　　原来的老大哥成了修小仇，俄语教育停废了，改成英语，可英师缺了，俄师们纷纷受命改行。

　　上午都主课四节，顶级重要的当然是语文、英语，都安排在一二节。其他课节才是数学、政治、中国地理、中国历史、植物。下午三节，前一节多为美术、音乐、农业等副课，周一、三、五或许还有二三节，或体育、兴趣小组活动。周二、四下午二三节均为劳动课，校园内垦荒出有十余亩土地，按班级分配，高中班比初中班任务略重，都有半亩余。

　　第一次下地劳动，黎明跟在洪清身后，轻轻地说：“老规矩，你做主活我打帮，听见点头，不许说话。”

　　洪清高兴地点点头，打消了心中多日的疑惑。

　　明清他们班的土地，是由前初中毕业班轮移下来的，不到半亩，因为他们班还有兼管校园果木的任务。时下仲秋，又经长长暑假，地中杂草胜木，高逾过人。开学前几周劳动的辛苦程度，不言而喻，且时有长虫出没。好在七成以上学生来自农乡，大多是干活的行家里手。进场前先以长竹竿开路，把它们驱出校园的篱笆墙外。

　　杂草品种繁多，蒿艾益母大小蓼，莎草白茅狗尾巴，苍耳荆棘野蔷薇，野荞地锦杠板归。秋地多种红薯、秋豆，除草后即可收获，甚至一边除草，一边拔豆挖薯。收成可以卖给食堂，充实班费。也可周六收分，各自挑扛回家。秋收后再种上冬菜，萝卜白菜雪里红等等。

　　大半天的劳作，浑身汗衣，头脸尘土，钻入校东曲江泳浴，净身卸疲，不也惬然。校园东侧后门外就是曲江，在此偏拐向东南，恰好给曲中留下浅滩作浴场。七四七厂流出的生活污水，严重影响到曲江城区和曲中的方方面面，所以两年前就加涵管改造，送往菱东水田作灌溉之用，溪水恢复了清澈洁净。

　　以渔民的竹鱼沥为界，上游男生浴场，下游女生。除了春夏洪涝时节，滩水深度不超一米，非常适合洗浴。

　　没过几日班上来了一位，上学年因患球性肾炎而休学的卫为同学，他被安排在明清一组，坐最后。女生比例很小，高中更甚，高二有个班仅有一名，被全校戏称为“独女班”甚至“光棍班”。

　　早晚自修课制，是省重点的特色。几乎跟农民差不多，与太阳同步，东红而起未见日，深夜戌亥方入寝。

　　死记硬背的课程，语文、英语都在早自习课诵读背记。书写笔记类作业习题，大多安排晚修完成，习作慢者尚需课间、午后、傍晚补充个把时量方足。

　　紧张而又艰苦的学习，与小学相比，判若天地。瘦小体弱的洪清被击垮了，刚刚高高兴兴的吃过学校国庆大餐，放假后回校的他，星期三早上就发起高烧，呼吸困难。校医诊断不清，建议上曲江医院诊治。

　　倔强的他向班主任告了假，起步回家。家校仅四千米许的路程，他几乎爬行一般的走了四个半小时，进屋之后便进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