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和欧阳惠走在前面，宋健紧随着他们，先后走进大门。娘忙不迭的打水，拿毛巾，让他们洗脸。二姐见娘只拿出一条毛巾，边说开了。

　　“娘，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共用一条毛巾不卫生，容易传染皮肤病，要是把我脸上的小豆豆传染到了欧阳惠妹妹的脸上，那她还不咬我啊！”二姐说，“我那屋里不都是毛巾嘛，再拿出一条新的来，让这位白白净净的妹妹用。”

　　二姐的话没错，现在，她的闺房，除了床上，到处都堆放着毛巾。这些毛巾，当然是宋健送来的。不过，他不是让她用的，而是让她拿出去卖的。尽管那一次的推销活动相当成功，卖出去了一大批积压在仓库里的毛巾，但还有一部分留在仓库里。这一部分，有一分为二，其一仍旧留在仓库里，另一半则拉到我家，放在二姐的闺房里。接下来，宋健准备实现他的承诺，在我们这建一个批发零售店，此事正在酝酿之中，单等求婚成功后，动手筹建，因为他需要找一个让他放心的人来管理这个店。

　　娘又连忙跑到屋里，拿出一条新毛巾，交给欧阳惠。欧阳惠只是笑着，接过毛巾，放到水盆里湿透，拧干，擦去脸、脖子和手臂上的水珠，然后将毛巾搭在铁丝上，走向我。她今天穿了一件宽口白色紧身内衣，外罩一件浅黄色对襟拉链外衣，但没有拉住拉链。她下身穿一件棉布花格子裙子，没有褶皱，看上去很是悦目。裙子的下摆刚到腿弯，正好盖着浅灰色长筒丝袜。她脚穿一双浅口黑色半高跟皮鞋，显得很是高挑。她一面走向我，一面用双手去扎刚才散开的头发，露出一道白净光滑的肚皮。我向她表示我的欢迎，当然，还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她站在我的身边，看着二姐和宋健。娘等他们洗完脸，又打了一盆水，问父亲咋没回来。二姐一面走向堂屋，一面说父亲在外面劝王五和张三哩。

　　原来，自从在玉米地里被王五弄得尿了一裤子，张三一直记恨在心，认为这是他人生中的奇耻大辱。王五也意识到了是自己做的不恰当，常言道，有拾金子拾银子的，哪儿有拾橛儿的啊，可他王五那天就偏偏拾到了那么一个橛子，弄得两个人都不愉快，所以，王五一直躲着张三，尽量避免再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可是，躲鬼偏有鬼缠身。今天早上，张三一大早就起来，扛着扫帚，到庄前面的南北路上扫出好长一段，准备晒棒子。这是我们这儿约定俗成的规矩，农忙时节，谁抢的地方谁晒粮食，其他人是不能占用的，除非得到这一天占有者的许可，因此，常常是今天占有一段路之后就不再收晒在上面的粮食了，除非不得已，如天降大雨，小雨是不碍事的。

　　张三扫好路面，回家吃饭，然后到地里掰棒子。可是，等他拉着一架车棒子来到早上抢占的路面时，上面已经晒上了棒子。他就粗声粗气的问是谁晒的。有人告诉他是王五晒的。他一听，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三下五除二的把王五的棒子都扔到棒子地里了。其实，王五不知道是张三占的地方，他在这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来，就问旁边的人说这是谁占的。那人问他问这干啥。他说想晒晒棒子。那人笑了，说你也不早说，我还以为你蹲在那儿瞅蚂蚁上树哩，没事，晒吧，是我占的。说完，那人走了。就这样，王五十分放心的晒上了棒子。等他再来到这个地方时，看见棒子不见了，张三还在那儿撅着屁股往棒子地里扔剩下的几个棒子。他那个恼啊，也不言语，跑到张三身后照屁股就是一脚。张三一边骂着一边扔棒子，冷不防屁股上挨了一脚，心中一惊，身子向前猛的一冲，一头钻进了棒子地。等他从棒子地里钻出来，憋红了脸，也不吭声，扑向王五。于是，两个人你扯着我的头发，我揪着你的耳朵，扭打在了一起。

　　“想不到，农村人打架还这么有意思，跟俩小孩摔跤似的，有啥用啊！”宋健走到我们面前说。

　　欧阳惠没说话，只是向他使了一个眼色，让他到堂屋里陪二姐说话。宋健领会了她的意思，干笑一声说：“你们先说着话，我去看会电视。”然后，离开我们，走进堂屋。

　　我喝完最后一口稀饭，犹豫着要不要先把碗送回灶屋里，然后再陪她说话，只见她伸出一只手，像是要接我手中的碗的样子。我一愣，同时，她也是一愣，接着便缩回手，嘿嘿的笑起来。我越发的困惑了，问道：“笑啥？”谁知，她笑得更加的响亮了，引诱的娘也跟着笑起来。“你们笑啥嘛！”我有点急了。“要是现在还兴一夫多妻制，你打算娶几个老婆啊？”她低声的问。“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问。娘因为离我们远，听不见我们在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问，所以就站在那儿笑着看着我们，胡乱猜测。

　　我把稀饭碗送回灶屋，领着欧阳惠来到我的房间——西屋。我让她坐在藤椅上，她说坐在床上舒服，说着，在床沿上坐下，打量我的房间。

　　“还不错嘛！”她说，“虽然简陋，但很雅致。有几个女孩子到过你的房间啊？”

　　我避开她的话，明知故问的说：“欧阳惠姐姐……”

　　“得得得！要么叫欧阳，要么叫姐姐，别弄那么老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来了个日本妞呢！”她说。

　　“行行！”我说，“那就叫欧阳姐姐吧。”

　　“把”那就叫姐吧“去掉，谁结巴啊！”她纠正说。

　　“知道了，欧阳姐！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了吧？”

　　“什么风，西风呗！现在正是秋天，除了西风，还能有哪风啊！”

　　“欧阳姐，你一向不好开玩笑的！”

　　“你咋知道我不好开玩笑啊，你才和我接触几天啊，满打满算，还不到两天，你咋就知道我不好开玩笑哩？”

　　“欧阳姐，你今天来不是就为了和我说完笑话的吧？”

　　“是啊，想你了，来看看你，和你说两句话，开开心，不行啊？”

　　“又是玩笑话，你才说过，咱俩认识还不到两天，你会想我？你能想起你那些衣服的线头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掉了一根，也不会想起我来的。你来，准是有什么正经事，快说吧，别再东拉西扯的了。”

　　“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在我眼里，你还不如我那些衣服上的一根线头？瞎掰啦！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认识你的吗？”

　　“什么时候啊？难道说这里面还隐藏着一段粉红色的记忆？”

　　“那是……我还是给你说说我今天的主要任务吧。”接着，欧阳惠说了起来。

　　郑淑华离开这个小县城到大都市省城工作，最为失落的就是宋健。她在这儿的时候，能够天天和她见面，他还感到无从下手，不知道该使用什么样的方法和手段才能让她对他青睐有加，才能让她对他心有所属。每次接到她的口信或电话，他都是先狂喜再悲伤，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她叫他，不是想和他共度片刻的甜蜜，而是像使唤奴才一样的让他去干着干那，即便如此，他仍然心甘情愿俯首帖耳的听命于她，原因很简单，他梦想着通过这种方式赢得她的芳心，他相信只要他的精诚所至，她的金石终究会向他打开。然而，当郑淑华让他前来我家帮忙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她对我的关爱和情意，于是就把满腔的嫉妒和痛恨发泄在了二姐的身上，把二姐对他的一片痴情当作她的替代品进行玩弄，以此来达到对我的报复和惩罚。二姐不知就里，被他虚伪的外表和虚假的爱情所迷惑，不但把他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情不於余力的去办，而且还差一点没有和他做出苟且之事。宣传推销毛巾的活动中，他曾一度被二姐的真情和不可多得的才能所感动，内心深处发生了些许的变化，泯灭的良知被唤起，内疚的同时喜欢上了这个善良骄傲的女人。可是，这仍然改变不了他对郑淑华的追求，他可以带着真情和二姐来往，花前月下谈情说爱，但是他一心想要娶到的女人仍是郑淑华。他曾这样想，郑淑华是他的老婆，二姐是他的红颜知己。在他看来，比起以前被他玩弄过的女人，他给予二姐的地位已是相当的高了，完全可以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形容了。郑淑华去省城工作，给了他很大的打击，但他仍存一丝侥幸心理，于当天下午给她打电话，向她求爱，遭到了她的严词拒绝。他把筹办宣传活动的所有的事情都交给马超和马强去办理，把自己关在家里吸烟喝酒。宣传活动开始了，他作为倡导者和领导人不能不露面，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对二姐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活动结束后，他回到县城，再次给郑淑华打电话，希望经过两天的考虑，她的态度会有所改变。可是，电话打不通。他去问欧阳惠，她没有告诉他她已经换号码了。他又去问她的父母，他们不但没有告诉他，反而规劝他，祝愿他早日找到心爱的女人。他彻底绝望了，喝了一通酒之后，跑到欧阳惠那儿，请求她前来我家提亲。欧阳惠开始不答应，怕他事后反悔，又去追求郑淑华或别的女人，让她在我的面前难以做人。他指天发誓，说从今天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绝不做出让她难堪的是情。欧阳惠让他再三保证从今往后绝不胡作非为后，才和他一块儿来到我家。

　　我对欧阳惠能够推心置腹的跟我说出提亲这件事的前因，表示由衷的感谢，同时也加强了我规劝二姐的决心。欧阳惠对我的态度表示理解，但她看不出我的劝说能起到多少效果，原因是二姐的心已经完全被他俘获了，父母的眼睛和心智也被他的光环迷惑了。

　　接下来，欧阳惠问起我和郑淑华的关系来。她看得出，我的心并不完全在她身上。我的解释证明了她的看法。她对我的未来表示担忧。她了解郑淑华的为人，爱一个人，她会全心全意死心塌地的去爱，恨一个人，她同样会全心全意死心塌地的去恨。如果我拒绝了她，那么我的人生将看不到一点光明，因为她爱我，因为得不到爱恨我，因为我要在这个小县里混日子，因为我要在她父母的掌控之下过生活。欧阳惠出于对我的关心和爱护，劝我慎重的考虑和郑淑华的关系。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因为在她的劝说下，我的心动摇了。作为男人，作为一个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的男人，最重要的是理智，而不是情感。郑淑华和小巧一样，也是出自内心的爱我，她的长相也并不比小巧次多少，面对这样两个女人，我的心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欧阳惠是精明的，她看出了我内心的犹豫，劝我离开这里，到省城去和郑淑华团聚。然而，我很难放下小巧，她和郑淑华在我的心里冲突着。这时，郑淑华打来了电话，是用她办公室里的电话打的。我和她说了两句，便把手机交给了欧阳惠，她们说了好长时间，直到一个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