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武侠悬疑侦探惊悚言情游戏都市玄幻灵异历史军事杂文歌词诗歌搞笑图文散文随笔其他
连载全本校园网络纪实现代短篇古典外国乱弹英文名人成功同人美文出版最新论坛动漫教学

您的位置:首页>读书频道>小说连载 >当前阅读的书是:落辉似水而流 

上传我的小说>>申请作者>>小说管理

第一卷 梦想天堂 第四章(2)
http://book.580590.com/    作者:木土日月    章节更新时间:2008-10-19 20:12:06


  时间把影子消化掉了一些,不像早晨或黄昏,影子敢于伸得长长的,大大胆胆,或前或后地贴着地面行走。现在是正午,影子不仅害怕长了牙齿的时间,而且害怕正午火辣辣的阳光,一头跌落到木永开脚板的跟部。木永开赤脚踩着自己的那一片影子,像踩着一片黑色的云,或者一片漂移的梦。影子向前晃动,破碎,在垂直的阳光下又不停地凝结。他看见自己的前脚踩到阳光下滚烫的路面上,脚板被烫得好像冒起一股股水蒸气,噗的一声,腾到空中,好心的影子立即前驱,把前脚护在它的阴影里,前脚喘息一口气,立即叫后脚跟上,去踏滚烫的道路,影子再护后脚,又让前脚跟上。

  大野里热得让人无处躲闪。满山满坡的树木,灌木杂草,干脆就不用躲闪,一动不动,静静立在原地,耷拉着,任凭老日头烘烤。

  那时他母亲还在,连同妹妹,共同生活了好几年,却很少做和妹妹一起玩耍的梦,也没有梦见过日头月亮星星。梦见多的东西,倒是自己沿着木家湾竹林茅檐上下飞翔,自己老在飞翔,却总是飞不高,飞一阵之后,就狠狠地跌落下来,摔在床上,摔出满头大汗,把千缝万补的被面浸得湿漉漉的,能拧出水来。

  很多事已经忘记了,可母亲当时从半道里拣来这个妹妹的情景,没有被可恶的时间消化掉,至今还像做梦一样呈现在他的眼前。

  衣衫褴褛的人行走在大路上,提妇将雏,妻儿老小,三五成群,一串串,这头望不见那头。什么事物都会结果。桃、杏、李,逢春开了花后,就呼啦啦抢着结果。遍地清幽幽的麦子,小花儿在空中一扬,农历五月,麦粒就呯呯嘭嘭地香满大地。漫山满坡的桐油树,在春风的感召下,开出血色的花朵,大地像降下了灿烂的云霞,一到秋天,枝头上就挂满了累累硕果。而战争和洪涝灾害也会结果;战争和洪涝灾害满地一开花,所有的村庄就结满了饥饿声,从一个村庄到另一个村庄,沿着道路的方向,饥饿声会枯枝败叶样长满大地塞满了天空。木永开听到了饥饿声,从四面八方像北风样刮向木家湾,日日夜夜地搅扰着他母亲醒着或睡着的梦。梦像柳絮样一片片飞翔,爷爷当时虽然小,但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他的母亲是靠梦生活的人,没有梦,母亲的后半生就没有了骨架支撑。

  “木永开,什么声音这么凄厉,你去篱笆外瞧瞧,村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搅得人连梦都做不成了!”三亩贫瘠的庄稼地里只要没事,就不愿出门去的梁珍儿对木永开说。

  “好的,妈妈,我这就去看看。”木永开边奶气地回答,边吃力地翻过高高的门槛去。

  一口气回来后,木永开对他母亲说:“妈,路上挤满了讨口要饭的人。”

  “快,快进屋来,快把门顶死!”

  “为什么要顶门呀?”

  “远处的人可能遭灾了,可能又遭遇打仗了,而我们家也没有粮食呀!”

  木永开按照母亲的意愿,冲进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露进无数光线的柴门,再用两根木棒顶牢,“这样行吗?妈妈。”门分割开了两个世界,饥饿声被挡在了茅屋之外,只能像乌云样在房顶上来来回回地翻卷。

  “对,乖孩子,就这样,不要出声,不要让外面的人听到屋里有人。”

  “嗯,妈妈。”爷爷蹲在了灶房的墙角,专心地玩着一把从四处拣来的小石子。小石子形状大小各异,颜色花花绿绿,一块块像凝固的五颜六色的梦,点缀和光亮着他孩童时候的大部分时间。

  “爷爷奶奶、大叔大伯、大姑大婶、兄弟姐妹,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已经三天没有吃一粒粮食了!”

  “爷爷奶奶、大叔大伯、大姑大婶、兄弟姐妹,行行好,救救我的孩子吧!”

  是北方人的口音。院子里有了讨要的声音,讨要声把梁珍儿吓了一跳,她额头上浸出了冷汗。交粮缴税,兵荒马乱的,又遇春荒,自家三亩贫瘠的土地,哪会剩下什么粮食!每天野菜树叶当顿,木柜底下的那点粮食,今后大部分要做种子,给了别人吃了,自家往后的日子怎么应付呢?

  “爷爷奶奶、大叔大伯、大姑大婶、兄弟姐妹,我不要吃的,给我孩子一点点吧,让她吊个命命吧!”

  “爷爷奶奶、大叔大伯、大姑大婶、兄弟姐妹,行行好吧,你们的恩情,今世我不能报答,来世我给你们全家变牛做马,一定报答你们!”

  院里的讨要声,是一个妇人发出的,微弱,凄惨,像寒风样透过门缝,直往梁珍儿的心口里钻。所有的乞讨声都嘤嘤嗡嗡地响,哗哗啦啦地像洪水涌流,但分辨不清楚里面任何一种声音。院子里,这个妇人的声音,虽然十分微弱,但她细细地却坚强地穿过那些混杂不清的声音以及房门,直达梁珍儿的内心,木永开也听见了,像梦一样真实,又像梦一样虚幻,声音逼得他直想流泪。

  “妈妈,给不给呀?”木永开跑到母亲身边,把嘴放在他母亲的耳朵旁,轻声说。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他读不出母亲眼睛里的内容,他感觉到有惊恐和茫茫的空洞,云一样飘浮在母亲的目光里。屋子里响起了一片片暗幽幽的空白惊落的声音。

  “爷爷奶奶、大叔大伯、大姑大婶、兄兄弟弟、姐姐妹妹,行行好,给一点点,救救我孩子的命吧,下一世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报答你们活命的大恩大德!”这句话,妇人很吃力地说了很长的时间,声音越来越微弱,好像是从地底下荡起来的,又像在半夜的睡梦里飘,稍不留神,那声音就会被风儿挂断。但终究没有被风挂断。

  梁珍儿早已不愿同外面的世界接触了,忘记一切往事,一心只同那点儿土地打交道,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大富大贵已经飞得比星星还遥远,只求平安,只求在自己艰难地庇护下,孩子能够平稳地长大,少经受些风雨。养活孩子成人,这一生就心满意足了。因为战争和荒灾的提醒,时起时落,绵延不断,虽然她不想同外界联系,却有无形的力量,逼迫她与外界紧密相连了,谁也无力摆脱。

  院子中的乞讨声,像梦一样地院里院外飞上飞下。并且它们穿过门板和墙壁,挤进屋来时,眼看着破碎了,却又立即组合起来,翻卷,喘息,寒风样惊叹,月光样惨白。周围的一切都被感染了,空气,落叶,茅屋,包括心,眼睛,呼吸,情愫,都被感染上了灰暗的梦的色彩。梦,总是紧紧跟随孩童和深处苦难的人们,杂乱无章地飞翔,萦绕,梦带着各种各样的颜色,支撑着他们的生活,呼唤他们醒来或者睡着。他们在苦难中去世后,他们的梦还在四处飞扬,一片片,一缕缕,像云朵,甚至飞到了星星的旁边,时间竟然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掉他们的梦。所以,满天里都被美梦罩着。

  万事万物都有它自己的力量。阳光、流水、风、落叶,无一样不具有力量,梦一样的乞讨声所散发出来的力量,使梁珍儿和幼小的木永开的心灵,都破碎了。柴门最终被乞讨声的力量所洞开。母子俩站在了柴门外,看着院子里跪着的妇人,她衣衫百结,每一结都是一段远路的记录,一段风雨和饥寒的记录,她胸脯裸露,怀里躺着一个呼吸微弱的小女孩。苍蝇在她们恶臭的周围打着圈儿地飞舞,惹得阳光都有些晕眩了。

  “恩人,行行好吧,救救我的孩子!”那妇人拼着劲哭着说,但声音细弱如梦。

  他们把那母女俩快速地扶进屋里,再次闭紧柴门,连风与外面的梦都不让进来。

  事情没有多么复杂,如秋叶从树上凋落下来一样简单,女子留下了,妇女哭哭啼啼地走了,只留下纷繁复杂的梦,在木家湾村南村北村东村西经年累月地飘。十来年,木永开感觉到那梦一直没有飘走,像月光样罩在茅屋顶上,沉甸甸地罩在他的心里。那梦长了眼睛,星星一样的眼睛,长年累月地照耀和看着他们。

  留下的这个小女,她成了木永开的妹妹,看着那母亲离开而去的背影,梁珍儿突然问:“喂,请问,她叫什么名字?生辰八字呢?”

  那捏着半截红薯的母亲,已经走出了院子,她埋着头,借助风力说:“恩人,随你们的意愿,随便给她个名儿吧……她,鸡年二月初六,亥时。谢谢恩人的大恩大德了,我下世变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娘儿俩!”路又匆忙地把那母亲带走了。她饥肠辘辘,骨瘦如柴,百结的衣衫七长八短,拖在地上,清扫着路面。和着滚滚人流,慢慢飘远,像一滴水,消失在汪洋大海,消失在干涸的土地。

  有母亲打理的日子,幸福无比。母亲走了,幸福的日子变成了远逝的梦。现在连做梦,时间都不允许了,日子荒芜板结得如石头样坚硬,容纳不下半星儿虚幻光色的东西了。生活是根赶马鞭子,自己是头驴,它急急地撵着自己往前奔走,哪里还有闲暇工夫做梦呢?

  梦在童年时光就已经做完了,现在只剩下实实在在的生活了。生活的确板结得不成样儿,像被众人反复踩踏过的土地,布满了脚印,连杂草都很难在上面生根发芽,哪还会有梦在上面生长呢?

  烈日下,木永开想躲到树荫里,喘上一口气再走,但又怕迟到了,赵老板要责怪的,甚至克扣工钱。他有时觉得老板是个面恶心善的老人,但他不理解老板有时对他却那般地凶狠,像一只狼。他只得顶着坚硬硬的阳光前行。那位老总真好,赏了他那么多的现大洋,足以买下两头水牛,使他和秀秀的日子呈现了些微明亮的光芒,虽然光芒很微弱,但毕竟使艰难暗淡的生活从时间的缝隙里闪出了一抹亮光。


极品小说推荐

最新小说连载

最热小说连载

感谢您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