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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5月的一天,女伯爵斯宾塞在巴黎里茲饭店的套房里捡起塞在房门下的手写便条,看着这独特圆润的字体,不禁诧异万分。这封信来自她的继女——威尔士王妃,自打1992年3月她心爱的丈夫约翰·斯宾塞伯爵的葬礼后她俩再未谋过面,如今这封信发出了重续旧交的邀请,信中说:“很抱歉,我们不能在巴黎见面,但也许在你回伦敦后,我们可以共进午餐。”戴安娜写这封信时正沉醉在“巴黎胜利大逃亡”的回味中,那次周末的巴黎之行,在朋友露西娅·弗莱沙·利马、 房地产巨子洛德·帕姆勃之妻的陪伴下,她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逛街购物、遍尝美味,沿着林荫大道一路观光,而在饭店不期巧遇法国影星杰勒德·德帕迪更为此行锦上添花。这几十个小时的吉光片羽对过着正常生活的人不值一提,而对决心将自己的生活纳入正常轨道的戴安娜来说却不会轻易忘怀。瑞恩·斯宾塞读着信,却丝毫找不到戴安娜重建旧交背后隐藏的目的,但有一点是明确的,这封信表达了亲善和解的愿望,瑞恩·斯宾塞犹疑不决,因为这唤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坦白地说,回忆总令我深觉不安。”她承认道:“我不知道她为何突然给我写信,我真的不知道。”
瑞恩·斯宾塞现年已是74岁高龄,出生在那个将心灵创伤与悲剧尘封心中密不昭人的年代,宁愿向前看,而不愿回首往事。她喜欢引用19世纪美国作家埃拉·惠勒·威尔科克斯的话:“你笑,这世界就会随你笑;你哭泣,没有人会留在你身边。”接到戴安娜的信后不久,瑞恩·斯宾塞与法国贵族吉恩-弗兰考斯·考姆特·德·查布朗定了婚,这将是她的第三任丈夫。“约翰撒手而去,我还得继续我的生命之旅。”她说:“我不愿意回忆过去,做一个寡妇实在遭透了。我只生活在现在和将来,我不想回忆与过去生活相关的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
王妃的邀请似乎难以拒绝,她不免疑虑重重,因为斯宾塞家族与她的恩恩怨怨直至她丈夫死后依然消散不尽。戴安娜的弟弟查尔斯继承家族的头衔,在诺坦普顿郡阿尔索普经营家族房地产业,他公开地谴责继母任意变卖祖传之物,并将房屋毫无品位地重新装饰一番,在他们的父亲去世后,戴安娜与他的弟弟毫不留情地将她的物品收拾起来清理出门外。这个孤独无依的女人的自尊心被深深伤害了,但是坚忍不拔的个性使她毅然合上人生的这一章节,继续新的一页。对屈辱与不公,她始终保持优雅而高贵的缄默,她的兄弟兰·麦克库代尔却忍不住拔刀相助,1992年7月他向《晚间新闻》伸冤道:“她被称为恶毒的继母,这是极不公平的。继母在人们的眼里就是恶妇的代名词。”
瑞恩·斯宾塞在丈夫查布朗的陪同下终于与戴安娜在肯辛顿宫会面了,之前她一直忐忑不安、忧心忡忡。戴安娜发自内心地说:“瑞恩,谢谢你照顾我父亲,我知道你对他的爱。”两个女人激动地携手站起来相互拥抱泪流满面。这动人的一幕,让查布朗也情难自已。戴安娜将过去因为误解,对继母造成的痛苦与伤害,深埋心头的愧疚表达了出来,这会面让两人握手言和尽释前嫌,建立起从未有过的深情厚意,一直持续到她生命的终点。
“我常想,” 瑞恩·斯宾塞日后回忆道:“她想让我们成为朋友的原因之一是我们有共同的话题——约翰,她一遍又一遍地感谢我为约翰所做的一切,在他病重时对他的关爱,我们在一起闲聊时总是亲密无间、轻松而诙谐,这也是她寻求和需要的。”
在戴安娜豁达包容、快活谐谑的背后,瑞恩·斯宾塞还是看清了这个年轻女人深受的困扰,她想在过去与现在之间建立某种联结。“她孤独寂寥和内心深处的绝望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我试着尽可能地帮助她,我希望当时能做得更多一点。”
打第一次会面后,戴安娜与继母常在肯辛顿宫或康诺特饭店共进午餐,戴安娜时常到瑞恩·斯宾塞位于法姆街(与美国大使馆相邻的伦敦高级住宅区)的家中探访,共饮下午茶。戴安娜时常悠然闲适地倚在沙发上与她促膝而谈,话题从日常生活琐事到重大事件无所不包,她时常会带些出其不意的礼物来。这让她想起戴安娜在读书时就经常因体贴周全的行为,特别是对比她年幼的孩子的细心关照而颇受赞誉。一件特殊的礼物让瑞恩·斯宾塞今生难忘,1996年她与查布朗的婚姻走到了尽头,一种飘萍断絮自怜自艾之感让她心冷到极点。戴安娜意识到她需要一份寄托来驱散心头的阴云,于是托友人为继母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一番周折后,戴安娜将国际哈洛茲协会董事的这份差事作为礼物送到继母手中。“这改变了我的生活,戴安娜用心良苦啊。” 瑞恩·斯宾塞每言及此事便动情不已。
作为一个王室女人,大多圈囿在一个不成文的规则里,一旦失去,不再回头,绝不轻易原谅别人。而戴安娜与她继母的友情,可谓变沧海为桑田,表现出从容海纳的气度,她的母亲弗兰西丝·尚德·基德对女儿与瑞恩·斯宾塞的会面,非常生气。戴安娜安慰她说:“我曾是最憎恨她的人,连我都能够不计前嫌,更何况其他人呢。”1989年戴安娜曾在弟弟的婚礼上不假思索地指责继母给他们全家带来的痛苦。事后,戴安娜对朋友坦承,她从未意识到自己真的对继母有如此深仇大恨,对自己突然迸发的怒火也大为震惊,因为说实话,她继母,特别在那时候并未做任何触怒她的事。那段时间也正是戴安娜生活中最灰黯的时候,她的继母便不可避免地成为她攻击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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