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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光的流逝,戴安娜理解了继母的不易,重新评价她在她父亲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在这个过程中戴安娜经历着自身婚姻痛苦的煎熬与磨难,也许是在她与贫病垂危之人频繁接触后,也许是在她父亲自1978年第一次中风后,她亲眼所见继母用纤弱的肩膀,坚不可摧的意志照料着他,续燃了他生命的烛火——一点一滴的经历、感悟,汇聚成对继母的谅解、歉意的浩然之海。
’戴安娜与继母冰释前嫌相互交好的那段时间也恰巧是戴安娜因弟弟查尔斯·斯宾塞的出尔反尔收回帕克房产(花园别居)而发生争吵与不快的时候,戴安娜伤心之余,另觅慰藉之处,多少促成她与继母频频交往的原因之一,但绝不仅限于此。那段时间,戴安娜已经开始在心理医生苏西·奥巴其的诊所接受定期治疗,并与占星家迪比·弗兰克往来密切,经常与他探论自己的童年经历与日后形成的个性之间的联系,奥巴其鼓励她搜索儿时记忆中的引她不快、憎恨的人,重回儿时故居,以便更深切地体味、珍惜现在的生活。一番检索之后,记忆定格在“恶毒尖刻”的瑞恩身上。
第一次在肯辛顿宫与瑞恩共进午餐之后,戴安娜顿觉天高地远起来,觉得自己做了件极有意义的事。斯蒂芬·特维格回忆说:“她觉得自己已有足够的自信与自尊当面对别人说,‘我非常抱歉对你所做的一切事,那时候,我误解你了!’”
与瑞恩·斯宾塞的交往是戴安娜登上寻找自我的航船,清洗情感甲板上的“积垢”的一部分,一位女权主义者却另执一见,她在《星期日泰晤士报》上写道:“戴安娜远没有享受作为女人的权利,她并没有生活在阳光下,而是病态地沉湎于过去,她试图通过与过去握手言和来建立更坚实完美的未来之殿,这种尝试带来的缺憾一直伴随她直到最后。”
如果说斯宾塞家族对戴安娜与瑞恩重建交往出乎意料的话,那么对她去外祖母露丝·费摩尔女士家中(位于伦敦中部伊顿住宅区)拜访的行为简直是大吃一惊了。1993年6月的那次会面,不无尴尬却也非同凡响,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费摩尔女士,戴安娜的童年时光完全会是另一番景象。她的母亲弗兰西丝与丈夫约翰·斯宾塞离婚后,在孩子们的监护权听证会上,费摩尔夫人对自己女儿监护能力的置疑对后来的判决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蛰伏在戴安娜心底的孤独、遗弃和失落之感便是来自与母亲的生生分离,那时戴安娜才6岁,母亲的离去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当时的情形至今还清晰得很。迪比·弗兰克也十分清楚这一点,那种旷日持久侵扰戴安娜的伤痛归根溯源来自于那种深深的遗弃感。
后来,母亲弗兰西丝·尚德·基德为赢回对孩子们的监护权又打了两场官司,那是极为痛苦的唇枪舌战,均以失败告终。费摩尔女士介入听证,反对女儿取得抚养权使判决的天平始终倾向对方,戴安娜的母亲抚养子女的愿望一再落空,审判之后,失衡、绝望之感一直伴随着她。多年后,她依然神情黯然地说道:“你能想象这伤害有多大。”
戴安娜一定看见过母亲与他们小聚过后挥手道别时潸然落下的泪水。然而岁月沉积过滤以后,留在她记忆底片上并伴随她痛苦焦虑的现实生活的是富有象征性的一幕,那便是1967年母亲收拾行囊离开他们帕克别居的家,那时她的两个姐姐正在寄宿学校,她的弟弟查尔斯只有3岁,还是蹒跚学步的年龄的戴安娜,早慧而敏感,比同龄的孩子更深切地体会到恐惧与悲伤交集的滋味。一位已故的斯宾塞家族成员曾谈到过约翰与弗兰西丝之间爆发的疾风骤雨般的冲突,这一定让孩子们惊惧不安。“我曾看见父亲一掌打在母亲的脸上,她抽泣着,而我躲在门外,不知如何是好。”戴安娜这样告诉过詹姆斯瑞恩·科瑟斯特。
亲眼目睹了这些痛苦的片断以及父母亲离异带来的情感波折,戴安娜在一段时间里患了选择性缄默症,她已记不清这段时间确切的长度、刻意对谁保持沉默,根据她的说法,在她的记忆中这段时间持续了3~8个月——令人惊叹的漫长,因为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一小时意味着永恒。6岁的孩子缄默不言,是一个令人费解的病例。一个孩子因为在学校或家中遭受令人痛苦难忘的打击而发生这种行为困难的,一般都有强烈的意志且个性坚强,也是易患暴食症的一类,戴安娜正好印证了这一点。据儿童心理学家、选择性缄默症的专家说:“这一病症对他们以后的精神、语言没有影响。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些孩子只是有选择地在某些情形之下保持沉默。在家中他们或许对父母不理不睬,而与兄弟姐妹说话如常,在学校他们可能与同学交流而不理睬老师。看来,戴安娜符合这些症状:在家中与家人们在一起时沉默不语,但在学校却并非如此。在如今的电视制片人,戴安娜诺福克市思尔菲尔德小学同学戴莉莎瑞恩·尼德汉姆的印象里,戴安娜是“羞怯而安静的小女孩,非常警觉,仿佛有某种不安全感,但是极有灵气,常有奇思异想”。一个孩子,把自己滞留在沉寂中,即便只持续几个月,而几个月中也并非每时每刻都是如此,也足以证实心中持续郁积的痛苦有多深,迪比·弗兰克说:“她还是孩子时,就从未觉得自己做得好过,并把母亲的离去归咎于自己 ,时时刻刻生活在担心她爱的人会弃她而去的恐惧之中。”戴安娜在1993年春季暴食症研讨会上,向观众坦承自从孩童时起她就受到愧疚、罪恶感,自我厌恶感与缺乏自信的困扰,将那些自然的需要、对爱情、友情与舒适环境的追求,看作是贪婪的欲念,是万恶之源,这也是暴食症的心理症结所在。面对生活的纷扰,戴安娜总试图在混乱中寻找一种井然的秩序。小时候,她把玩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床上,成年后她的衣橱与鞋柜也同样收拾得有条不紊。“假如戴安娜一直生活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中,当然不值得一提了。”她过去的校长鲁思·路奇这样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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